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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白胡子海贼团(33)送行宴会 萨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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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奇的手被酒神龙的血液浸得变了色,指甲缝里全是暗红色的血。但他没有停下来,甚至没有擦过手。他的短刀在鳞片之间游走得越来越熟练,从最开始小心翼翼、生怕切错位置的缩手缩脚,变成了一种更自信的、更大胆的、像是在做自己最擅长的事情一样行云流水。
伊普洛在旁边看着,不愧是白胡子海贼团的御用厨师,人家技术明明很好嘛,马尔克为什么要贬低人家?
剔出来的肉被装在一个接一个的木桶里,堆在菜园边上。肉块的大小不太均匀,萨奇切的有的大有的小,但每一块都是粉红色的,肌肉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乳白色脂肪。阳光照在那些肉块上,油脂反射出温润的光,像上了一层蜜,闻起来是那种干净的、没有一丝腥味的肉香。
伊普洛走过去翻了一下那些肉块,挑了几块大小适中的,让人送到了厨房。
然后她走到酒神龙的腹部,那里没有被鳞片覆盖的皮肤是淡黄色的,很薄,能直接看到下面深红色的肌肉。她用刀尖在腹部中央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从胸口一直划到尾部。
切口张开了。
一股浓郁的香气从那道口子里涌了出来。
不是血腥味,是酒香味。浓烈的、醇厚的、带着果香和木香和花香的酒味,像是有人在菜园里打碎了一坛百年陈酿。那股香气扩散开来,把周围几十个人全部笼罩了进去。
一个船员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了一个大大的酒嗝。周围的人都在深呼吸,都在咽口水。有人眼睛亮了,有人眼眶红了,有人站在那里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动不动的,只有鼻翼在不停地扇动。
马尔科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
“别闻太多yoi。”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会醉yoi。”
几个离切口最近的船员已经开始脸红了。那种红不是害羞的红,也不是被太阳晒的红,而是喝酒喝到微醺时、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的那种红。
伊普洛抓起一块从厨房拿出来的白布,蘸了水,蒙在口鼻上,拿起弗洛泽菜刀,弯下腰,把整只手臂伸进了酒神龙的腹腔。
内脏的温度比她预想的要高很多,热乎乎的,像是刚从锅里捞出来的。她的手指触到了胃,很大,比她的整个身体还大,胃壁很厚,表面有一层滑腻的黏液。她的手顺着胃的边缘摸到了食道,食道的另一头连着喉咙,喉咙连着嘴。酒神龙的嘴里还有没喷完的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鳞片的缝隙往下淌,滴在地上,把草叶烧得卷曲起来。
她把胃从腹腔里掏了出来。胃很重,她一个人搬不动,萨奇过来帮她,两个人合力把胃从腹腔里抬出来。那胃落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地面震了一下。
“这是要做什么yoi?”马尔科走过来问。
“做酒。刚刚不是说了吗?和血液混合就是酒神龙这药酒的基底。”伊普洛扯下蒙在脸上的白布,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酒神龙的胃里有还没消化完的食物残渣,那些残渣经过胃液的发酵,会产生一种特殊的酶。用那种酶来发酵谷物,酿出来的酒就是酒神龙的原浆,最纯的版本。”
她从口袋子里掏出几个早就准备好的陶罐,蹲在酒神龙的胃旁边,用小刀在胃壁上割了一个小口。
胃里的液体涌了出来。颜色是琥珀色的,透明,粘稠,像化开的蜂蜜。液体流进陶罐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混着胃液的气味。那股气味比刚才从腹腔里涌出来的更浓、更烈、更纯粹。
一个船员站在离陶罐不到两步远的地方,被那股气味熏得身子晃了一下。
萨奇在旁边皱了皱鼻子。“这味儿……真上头。”
马尔科看着那几个装满琥珀色液体的陶罐,没有说话。但伊普洛注意到他的表情变了,不是皱眉,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这东西很珍贵我得记下来”的认真。
伊普洛把陶罐一个一个封好口,放在阴凉处。
收拾完这些原浆,把它们和血液放在一个地方,方便到时候取用。
弄完后伊普洛叫上萨奇,一起去了厨房。
“今天做三种菜。”她说,“烤、炖、煎。烤的那道用尾巴肉,炖的那道用脖子肉,煎的那道用腹部肉。”
萨奇从木桶边上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盏灯。“尾巴肉你给我做?”
“嗯。”伊普洛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一点,“你今天出了大力,犒劳你的。”
萨奇愣了半天,然后笑了,笑得像个收到意外礼物的孩子。
傍晚来临的时候,整座岛被染成了橘红色。
太阳挂在海面与天际的交界处,像一颗熟透了、即将坠落的果实。光线不再刺眼,而是柔软的、温暖的、像是一层薄薄的橙色纱布,盖在了整座岛上。沙滩被染成了橘红色,森林被染成了橘红色,菜园里的那些植物被染成了橘红色。
本来以为只有那几个人来,孤了晚上,却没想到一下会来这么多人。
白胡子海贼团的人来了。
不是马尔科带着的那十几个人。是整条莫比迪克号,以及附属船队的小型舰船。一共七条船,从无风带的方向驶来,停在了小岛周围的海面上,将这座岛围了半圈。船帆在傍晚的微风中轻轻鼓胀,水手们的喧闹声从海面上飘过来,一阵一阵的。
伊普洛站在沙滩上,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船影。
她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她在美食大陆见过更大的阵仗。但那是游戏里。那些船是贴图,那些水手是NPC,那些声音是从音响里传出来的、可以被音量键调小的数据流。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真实的。几千个人,从七条船上涌下来,踩着沙滩,踩着草地,把她的菜园围得水泄不通。
伊普洛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
萨奇从她身边走过去,拍了拍手。
“都让开!”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沙滩都能听到。“把中间那片地空出来!对,就是那里!把你们屁股下面的石头搬走!生火!不是那边,那边有菜!你们踩到菜了!”
莫斯的脚从一个刚冒出头的新苗旁边移开了,缩回来的时候差点踩到了自己的脚。其他船员在他的指挥下迅速行动起来,有人搬石头搭灶台,有人劈柴生火,有人从船上扛下来几大桶淡水,有人从厨房里搬出了伊普洛准备好的锅碗瓢盆。
马尔科走过去,走到伊普洛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着那些在海面上停泊的船影。
“人太多了yoi。你要是觉得吵,我可以让一部分人回去。”
伊普洛摇了摇头。
“不用。”她转过头看着马尔科,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那种“我不怕”的光,而是一种更沉的、更深的、像是在说“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的光。“说好了要请你们的。人越多越好。”
马尔科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萨奇在菜园旁边画了一片区域。那片区域大概有两三个篮球场那么大,中间是一个用石头垒起来的、还在燃烧的柴堆,柴堆里的木头是岛上枯死的树枝,燃烧的时候释放出一股淡淡的草木香。
伊普洛走进厨房,关上了门。
厨房里的木桶还在地上的角落里。桶里的暗金色血液已经不再冒泡了,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白沫。伊普洛用一根干净的木棍搅拌了一下,白沫散开,露出下面暗金色、澄澈的液体。
她凑近闻了闻。酒味比刚才更浓了,还多了一股果香。发酵已经开始,酵母菌在桶里工作,把血液里的糖分转成了酒精。
“三天后再来弄你。”她拍了拍桶壁,木桶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回应她。
她把精力转向了灶台。
灶台上的石板已经烧热了,温度控制在刚好能让油脂融化但不至于烧焦肉的区间。她从木桶里挑出那块尾巴肉,放在案板上,用弗洛泽菜刀切成了一指厚的大片。
那几片肉躺在案板上,肌肉的纹路清晰可见,不是直线,而是螺旋状的,像是什么人把整条肌肉拧了一下。这是酒神龙尾巴肉独有的特征,螺旋肌纤维。
伊普洛把肉片放在了石板上。
肉一接触高温,表面的脂肪立刻融化了,乳白色的油脂在石板上滋滋作响,发出一种清脆的、欢快的声音,像有人在用一把小锤子敲击石板。
香味升了起来。
不是宝石肉那种爆炸式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厨房里炸开的香。而是更缓慢的、更持久的、像是在一点一点地侵蚀人的意志力的香。那香味不霸道,但顽固,一旦进了鼻腔就不肯出去,粘在那里,像是在鼻子里生了根。
萨奇推开了厨房的门。
“怎么样——”
他没有说完。
他站在门口,鼻子在动,不是闻,是吸。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海面上拼命吸气。他的眼睛盯着灶台上的石板,盯着石板上那几片正在变得焦黄的肉,盯着一动不动。
伊普洛没有抬头,但她知道是谁。
“去叫人来端菜。”她说,声音不大,但在那个充满了油脂滋滋声的厨房里,萨奇听得一清二楚。
萨奇转身跑了,速度快得像是有人在后面踢了他一脚。
几分钟后,萨奇回来了,后面跟着两个端着托盘的年轻船员。
伊普洛把烤好的肉片分成了二十多份,每一份都放在一片干净的石板上。石板是从岛上采的,切割成手掌大小,边缘磨得光滑。肉片在石板上滋滋响着,表面的油脂还在冒泡,像是还在活着一样。
“烤肉。”她对那两个船员说,“先上这个。”
两个船员端着石板走了,脚步轻快,生怕跑得太快把肉颠到地上。
然后伊普洛开始做第二种菜。
炖菜。
她选了酒神龙脖子上的一部分肉,切成了大小均匀的方块,每一块都带着一层薄薄的脂肪。她把肉块放进锅里,加水,没过肉块。不加任何调料。
酒神龙的肉不需要调料。它自己的味道就足够了。任何多余的调料,都是对它的亵渎。
锅盖盖上的时候,那股烤肉留下的余香还没有散尽,厨房里弥漫着两种截然不同但又出奇和谐的香气,一种焦香,一种清甜。焦香是烤肉留下的,清甜来自炖锅里慢慢释放出的水汽。
半个小时过去了,也许是四十分钟,伊普洛没有看时间。
她打开了锅盖,蒸汽扑面而来,带着一种她从来没有闻过的、干净的、清澈的、像山泉一样的肉香。那香气不是浓烈的、霸道的,而是柔和的、温暖的、让人想要闭上眼睛慢慢呼吸的,像是有人在空气里放了一首很慢很慢的歌。
萨奇又来了。
“可以了吗?”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怕被拒绝的试探。
“可以了。”伊普洛说。
萨奇走进来,带走了那锅炖肉。
他端着锅走出去的时候,脚步比刚才沉稳得多。不是因为不兴奋,而是因为太兴奋了,兴奋到极点之后反而安静了下来,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伊普洛擦了擦手,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厨房。
暮色已经很浓了。
菜园周围那片被整理出的空地上,几十个船员围坐在一起。木柴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跳动着,照亮了一个又一个表情。那些表情里有期待,是那种纯粹的、没有杂质的、像一个等待节日到来的孩子的期待。
伊普洛的目光穿过那些面孔,扫过一个人又一个人。那些面孔里没有蒂奇。
不是巧合,不是他刚好没来。是他不能来。马尔科肯定跟他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让他来不了。
伊普洛不知道马尔科怎么做到的,但她知道,他做到了。
萨奇端着的炖锅放在了空地正中央的石板上,锅盖还没有打开,但肉香已经从锅盖的缝隙里挤了出来,在空气中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
莫斯坐在离锅最近的位置,手里捏着勺子,膝盖在抖。
拉克约坐在他对面,高帽在火光中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他把那根铁棍横放在膝盖上,双手搭在铁棍两端。他不是在等饭,他是怕抢饭的时候抢不过年轻人。有了这根铁棍,他至少能挡下一两拨冲击。
马尔科坐在人群最外侧,靠着一棵树的根部,离火光最远,但他旁边那个位置空着。
萨奇朝空中喊了一声。
“开饭了!”
三个字,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在等这三个字,等了一个下午。
锅盖掀开的瞬间,蒸汽从锅里涌出来,像一朵被束缚了一辈子的云终于获得了自由。
船员的勺子从各个方向伸进了锅。莫斯的勺子比所有人都快,不是快一点,是快很多。他的勺子从锅边斜插进去,舀了满满一勺肉,抽出来的时候勺底还在滴汤。他把那勺肉倒进碗里,也不怕烫,直接塞进了嘴里。
咀嚼了两下。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没有人笑他,因为所有人的眼泪都掉了下来。
拉克约嚼着一块尾巴肉,嚼了很久,然后慢慢咽了下去。他把铁棍从膝盖上拿开,放在草地上,低头看着那根铁棍,沉默了一会儿。
“马尔科。”他的声音从柴堆的另一边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晰。“那个小姑娘,她说什么了没有?”
马尔科没有看他,低头看着碗里的肉。
“说什么yoi?”
“说谢我们的话。”
马尔科想了想。
“没有yoi。”他说,“她说这是之前说好的,不能食言。”
拉克约沉默了很久,把碗里剩下的肉一口吃完了。
“你替我给她说一声。”他把空碗放在草地上,“这顿饭,我记一辈子。”
马尔科没有接话。他看着伊普洛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勺子,围裙上沾满了油渍和血渍。她的脸被火光映得红红的,眼睛下面那两团青色的痕迹还没有消退。
火光从地面升起,跳动着,照亮了围坐在菜园周围的那些面孔。有人在大口大口地吃肉。有人在低头喝汤。有人在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笑着。
远处的海面上,莫比迪克号的灯火在夜色中亮着。
七条船,几千个人,围着一座小岛,给一个小姑娘捧场。
几千人都没有吃到她做的菜。但吃到的人都觉得,这辈子值了。
马尔科站了起来,端着碗,走到伊普洛身边。
“吃了吗yoi?”他问,声音不大。
伊普洛摇了摇头。“没。”
马尔科把碗递过去。碗里的肉还是热的,油脂在表面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金黄色薄膜,像融化的琥珀正在缓慢凝固。
伊普洛看着那个碗,抬起头看着马尔科。
“你不吃?”
“吃过了yoi。”马尔科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伊普洛看着他的脸,马尔科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没再说什么,接过碗,拿起碗里的勺子,舀起一块肉放进嘴里,默默地嚼着。肉在舌尖上化开,她尝到了咸、鲜甜、辣,和一种说不清的、像是有温度的味道。不是肉的温度,是别的东西的温度。
她咽下去,然后低下头,继续吃下一口。
马尔科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兜里,看着那些在火光中吃东西的人,什么也没有说。
远处的月光照在菜园上,那些发光的植物轻轻摇晃。
酒神龙的尸体还横在菜园的另一边,暗金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那些鳞片正在被卸下来,一片一片地叠放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