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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白胡子海贼团(32)   酒神龙 ...

  •   酒神龙的尸体横在菜园边上,像一座倒塌的小山。
      阳光从正午的天空直射下来,照在那些暗金色的鳞片上,反射出刺目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味和血腥味,两种气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让人说不清是恶心还是上瘾的香气。

      伊普洛站在酒神龙的头部旁边,手里的弗洛泽菜刀还沾着暗金色的血。她的腿已经不抖了,但手还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肾上腺素退去后身体发出的抗议。
      萨奇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把两把短刀插在身边的土里,仰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脸红得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开水,肩膀上的那道红肿的伤痕比刚才更严重了,衣服被撑得紧绷绷的,边缘已经开始泛紫。
      “马尔科。”他说,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口沙子,“你下次再跟我说‘帮个小忙’,我跟你急。”

      马尔科没接话。他正在检查自己的手,手背上那些被鳞片割出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治愈之焰在伤口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淡蓝色的薄膜,像是一层透明的创可贴。那些薄膜下面的皮肤在缓慢地愈合,新生的组织泛着淡淡的粉红色。
      “你那个刀……”萨奇转过头看着伊普洛,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弗洛泽菜刀上,“到底是什么刀?怎么能切开那种东西?”

      伊普洛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刀刃上的蓝光比刚才暗淡了一些,不是坏了,是累了。这把刀也是有极限的,切了这么多片酒神龙的鳞片,它也需要休息。
      “弗洛泽菜刀。”伊普洛说,用袖子擦了擦刀刃上的血,动作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我家乡的东西。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就是一把……处理食材的刀。”
      “处理食材的刀?”萨奇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管这玩意儿叫‘处理食材的刀’?你家乡那边的食材都是些什么东西?金刚石吗?”
      伊普洛没有回答。她把刀收好,走到酒神龙的尸体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片被弗洛泽菜刀切开的鳞片。切口很平整,鳞片的内侧是乳白色的,有一层薄薄的、像珍珠一样的光泽。刀切得不够深,没有伤到脊椎,只是切到了脊椎旁边的肌肉。酒神龙不是被她杀死的。酒神龙是失血过多死的。

      马尔科的火焰拳砸伤了它的内脏。
      萨奇的短刀切断了它腿部的肌肉和肌腱。
      她那一刀,只是让它失去了行动能力。
      三个人合力,才放倒了这头捕获等级三十七的生物。
      伊普洛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了脑子里。
      “萨奇。”她说。
      “嗯?”
      “帮我搭把手。把它的脖子抬起来。”

      萨奇看了看酒神龙的脖子,那条脖子比他的腰还粗,暗金色的鳞片上沾满了血迹和泥土。
      “抬起来?”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的困惑。
      “抬起来。”伊普洛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得像是在说“今天是晴天”。她走到酒神龙尸体的侧面,双手抓住一片鳞片的边缘,用力往上掀。她的手臂在发抖,不是怕,是累。刚才那一战已经把她所有的力气都耗尽了,但她不能倒。如果她现在倒了,这头酒神龙就白死了。

      马尔科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抓住了同一片鳞片的另一边。他没说话,只是朝伊普洛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伊普洛从那一眼里读出了一句话,“我说过了,我会帮你。”
      两个人同时发力,把酒神龙的脖子翻了过来。脖子下面的鳞片比背部的更薄、更软,颜色也更浅,不是暗金色,而是偏白的、像月光的颜色。脖子正中央有一条从下巴一直延伸到胸口的线,不是鳞片的缝隙,而是一条没有鳞片覆盖的、皮肤裸露的线。

      伊普洛的手指顺着那条线往下摸,在一处微微凸起的软骨处停了下来。
      这里。酒神龙的颈动脉。
      她用弗洛泽菜刀的刀尖在那块软骨上轻轻划了一下。刀尖穿过了皮肤,穿过了肌肉,触到了血管壁。
      暗金色的血液从切口处涌了出来,流量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速度快得像有人在水桶底下钻了一个洞。一股浓烈的酒味从血液中升腾而起,比刚才的更加刺鼻、更加醇厚,像是有人在她的鼻腔里倒了一杯陈酿了几十年的烈酒。伊普洛的手被酒神龙的血液浸透了,暗金色的液体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滴在草地上,把草叶烧得卷曲起来。

      “拿桶来!”伊普洛冲着萨奇喊,声音被酒味呛得有点变调。
      萨奇愣了一下。“什么?”
      “桶!装酒的桶!接血的桶!随便什么都行!快点!”伊普洛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度,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已经破了。
      萨奇从地上弹了起来,速度快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冲进了厨房,几秒钟后抱着一个木桶跑了出来。那是伊普洛平时用来腌制食材的木桶,不算大,但足够装个几升液体。
      萨奇把木桶放在了切口下方,暗金色的血液从切口处落进了桶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像秋天熟透的果实从树上坠落,砸在地上。

      伊普洛跪在酒神龙的脖子上,双手按住切口两侧。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酒神龙的血液温度太高了,烫得她手心发红。血液的温度大概在六十度左右,不至于烫伤,但也差不了多少。
      马尔科在她旁边蹲下来。他的手指按在了她的手旁边,那双比她大很多的手,替她接过了按压切口的工作。
      “我来。”马尔科说。声音还是那副淡淡的调子,但伊普洛听出了那个词里的分量,不是帮忙,是接手。是不需要她再撑了。
      伊普洛慢慢松开了手,坐在了地上,看着马尔科用手指按压着酒神龙颈部的切口。他的治愈之焰从指尖渗了出来,淡蓝色的火焰沿着切口的边缘蔓延开来,在接触血液的那一瞬间,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嘶嘶”声,像是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火焰的温度在封住切口周围的小血管。
      伊普洛看着马尔科做这些事,忽然觉得,这个人当船医没有白当。
      木桶里的暗金色血液在慢慢上涨,从桶底到桶壁,从桶壁到桶腰。血液在桶里翻滚着,冒着细小的气泡,像是还在沸腾一样。
      萨奇蹲在木桶旁边,盯着桶里那些暗金色的液体,眼睛一眨不眨。
      “这个……就是酿酒的原料?”他问。

      “是也不是”伊普洛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但不是变弱了,是变虚了,累的“还需要它胃部的原浆,两者加一起才是酿酒的原料。”
      “直接用血酿酒?”萨奇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在逗我”的怀疑。
      “不是直接用血酿酒。是用血当发酵剂。酒神龙的血里有高浓度的酵母菌,这种酵母菌在自然界里找不到,只有在酒神龙的血液里才有,胃部的原浆,也是同样道理……”她顿了顿,看着萨奇那张写满了“你在说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懂”的脸,叹了一口气。“你到时候看着就行。”
      萨奇点了点头,闭上了嘴,但他眼里的光没有暗下去。那是一种“我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光。
      木桶里的暗金色血液涨到了桶腰的位置,然后速度慢了下来。不是血不够了,是压力不够了。酒神龙已经死了有一阵子了,心脏不再跳动,血液失去了循环的动力。
      伊普洛站起来,走到木桶旁边蹲下,用手指蘸了一点桶里的血液,凑到嘴边,舔了一下。

      她的表情变了。不是那种“好喝”的表情,不是那种“难喝”的表情,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表情。
      “度数够。”她小声说,“纯度也够。就是缺了点——”
      她想了想。
      “缺了点时间。”

      她站起来,对马尔科说:“可以松手了。”
      马尔科松开手指,看了看自己的手。治愈之焰已经把他手上的血液蒸发得差不多了,但手指的皮肤上还残留着一层暗金色的痕迹,像是被染色了一样。他把手收回裤兜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伊普洛把木桶的盖子盖上,用布条在桶口扎了一圈,扎得像包扎伤口一样紧。然后把木桶推到了厨房门口的阴凉处。
      “让它发酵。”她说,“三天后开封,开始酿酒。”
      萨奇跟在她后面,像一条闻到了肉味的狗。“酿酒要多久?”
      “至少三个月。”伊普洛说,“如果一切顺利,大概三个月到半年。”
      萨奇的脸垮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新亮了起来。三个月到半年,听起来很长,但酒神龙的血,值这个时间。

      伊普洛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木桶,又看了看院子里的那头巨兽的尸体。
      正午的阳光照在酒神龙的鳞片上,那些鳞片的光泽已经开始变得黯淡了。血液从切口处渗出来,滴在土里,把那一小片草地染成了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越来越浓的、像是某种东西在发酵的气味。
      伊普洛回过头,看着马尔科。
      “晚上,”她顿了顿,像是在做一个小小的决定,“叫上船上的人。”
      “什么yoi?”马尔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我之前答应过你们的。说要请你们吃一顿。”伊普洛的声音放轻了一点,不是变弱了,是变软了,“现在食材有了。酒神龙的肉,比宝石肉还要高级。这是我跟你们说好的,不能食言。”

      马尔科看着伊普洛,沉默了很久。
      “好yoi。”他说,声音很轻。
      下午,莫比迪克号那边的船队开始往岛上移动了。
      不是整个船队。是几艘小船,载着马尔科挑选过的船员。
      伊普洛站在菜园边上看着那些人从小船上跳下来,站在沙滩上,仰着头看着那头横在草地上的巨兽,嘴巴张开的程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大。
      萨奇站在旁边,叉着腰,一脸“怎么样没见过吧”的得意。
      马尔科走在最前面,跟在他身后的那些人,伊普洛认识一些:莫斯,帮她送过两回肥料的那个瘦高个;拉克约,戴着一顶高帽、肩上扛着一根巨大铁棍的男人,看着像是从哪个金属工坊里跑出来的铁匠;还有几个看着面熟但叫不上名字的年轻船员,而番队长们,除了马尔科和萨奇,其他好像都在别的驻地,都没有在船上。
      一共几十个人。不多,也不少,刚好能在一顿饭上照顾得来。

      “这是……”拉克约走到酒神龙的尸体旁边,用铁棍捅了捅它的鳞片,铁棍与鳞片相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像是两把金属器皿碰撞在一起。“这是什么东西?我活了这么大年纪没见过这种东西。”
      “晚餐。”伊普洛说。
      拉克约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伊普洛,表情像是在确认“你是不是在开玩笑”。伊普洛的表情告诉他,不是玩笑。
      马尔科站在酒神龙的脖子旁边,低头看了看那个已经被萨奇用短刀扩大的切口。切口边缘的鳞片被撬开了一圈,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肌肉组织。肌肉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像霜一样的白色脂肪,细密、均匀,像雪。

      “你在看什么?”伊普洛走过来问。
      “在看怎么切yoi。”马尔科说,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伤口边缘的肌肉。他的指尖沾上了一点暗红色的液体,凑近闻了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有酒味yoi。”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酒神龙的血肉里都含有酒精。”伊普洛蹲下来,从背包里掏出弗洛泽菜刀,比划了一下酒神龙脖子的位置,“它的肉不用腌制,不用加料酒去腥,本身就带着酒香。但吃多了会醉。”
      马尔科看着她。“吃多了会醉yoi?”
      “对。不是普通的醉,是那种——”伊普洛想了想,找了一个比较贴切的形容,“你明明只吃了一块肉,但感觉像喝了半斤烈酒。而且后劲很大,能醉一整天。”
      马尔科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看着酒神龙脖子上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在算账,算如果白胡子海贼团的船员们吃了这块肉,会有多少人醉倒、醉成什么样、他需要准备多少解酒药。
      萨奇从另一边绕了过来,蹲在酒神龙的腹部旁边,用手按了按那层暗金色的鳞片。鳞片硬得像铁,纹丝不动。他又按了按腹部下面没有被鳞片覆盖的皮肤,那一块是软的,手指陷了进去,像按在一块发酵好的面团上。

      “肉很嫩。”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厨师的兴奋,“比我想象的嫩多了。这么大一头家伙,我以为肉会很柴。”
      “不会。”伊普洛说,“酒神龙的肉是越大的越嫩。捕获等级越高的,肉质越好。”
      “怎么做yoi?”马尔科问。
      伊普洛走到酒神龙的尸体旁边蹲下来,把手伸进了那个被撬开的鳞片缝隙里,摸了摸里面的肉。肉质的触感不像普通的肉类,不是那种湿漉漉的、软塌塌的触感,而是一种紧实的、弹性的、像是按在某种活物身上的触感。她能感觉到那些肌肉纤维在手心里微微震动,像是在呼吸。

      “酒神龙的肉,不需要复杂的处理。”伊普洛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不是在装酷,是在认真、专注、像一个真正的料理人一样思考。“太好了。怎么做都好吃。最简单的烹饪手法,最能保留它的原味。”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血。
      “萨奇,你带几个人把肉从鳞片下面剔出来。沿着鳞片的缝隙切,不要切到骨头。骨头里的骨髓是另外的用途,不要把肉弄脏。肉切成大块,不要太小,大概这么大,”她比了比自己的手臂长度,“一块肉,一条手臂那么大。”

      萨奇咽了咽口水,从腰间抽出短刀,在酒神龙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从哪里开始?”
      伊普洛走到酒神龙头部下方的位置,用手指在鳞片上画了一条线。“从这里。沿着这条线往下切。切到腹部,切到四肢,切到尾部。把所有没有被鳞片覆盖的部位的肉全部剔出来。鳞片覆盖的部位不用管,那些部位的肉太老,不适合做菜,留着以后熬汤。”

      萨奇点了点头,把短刀插进了鳞片之间的缝隙。刀刃在鳞片之间游走的感觉不是切,是剥。像剥橙子,像剥虾,把肉从壳里完整地取出来。
      马尔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酒神龙的尾部。
      “尾巴呢yoi?”他问。
      “尾巴的肉最嫩。”伊普洛说,“留着。我自己处理。”

      马尔科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在酒神龙尾部的旁边站定了,像一面墙,挡住了那些想要往那边凑的船员的好奇目光。
      剔肉的工作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阳光从正午走到了下午,从头顶移到了西边,颜色从白色变成了金色,又从金色变成了一种更深的、像是蜂蜜一样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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