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臭豆腐记》烧椒拌茄子

4、闹肚子 林葵收摊回

　　林葵收摊回到家，吃完晚饭后打算去隔壁串门，她提着事先在云记糕点买的桂花酥和一斤茶叶。

　　“张婶子，我是小葵。”林葵敲响了门。

　　门发出“吱呀”一声，一个头上挽着素钗，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从门边探出头来，看到来人是她，惊呼道：“小葵啊，快进来坐。”

　　林葵随着她走进来，把手里的礼品放在桌上，张云翠看她提着东西，“哎呀”捂嘴笑，佯装嗔怒道：“小葵你来就来嘛。怎的手上还提着礼品？真是太见外了。”

　　“婶子，小时候你总给我糖吃，现在我能赚点小钱也想买点东西给你尝尝。”林葵拉着她的手，环顾一周，发现家里就只有她一个人。疑问道：“咦？张叔他不在家吗？我也买了茶，听说他平时最喜欢饮茶了。”

　　“哦，你张叔被林员外叫去了，林员外家最近要翻修老宅，他要过两天才回来。”

　　林葵家的情况她是知道的，真是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还清家中的债务，在外摆摊做生意。生意还做得有模有样，不禁感叹原本那个小女孩长大了。

　　“张叔做木工的手艺那么好，怪不得张员外请他做工。”林葵夸了几句又和她聊着家长里短，一顿寒暄下来哄得张云翠不知南北。

　　“你这丫头吃了蜜饯过来的吗？嘴也太甜了。”

　　林葵见状开始步入主题：“婶子，你上回送我的木屑用完了，我想给你买些来用，不知方便吗？”

　　张云翠不满地“啧”一下，轻轻拍打她的手：“你还和我见外呢，那木屑你不要也只能丢了，连送都送不出去，你要是需要，就是它的福气，都给你。”

　　林葵大喜，连忙道谢。有了木屑她可以继续用它烤豆腐，又省了一笔开销。

　　“哦，婶子，还想再麻烦您一件事。最近有个酒楼的东家向我订购臭豆腐，先订一个月看看卖的情况如何。我母亲身体总是不大好，我想这段时间请你帮我制作，每日付你工钱一百二十文可好？”

　　“啊？！”张云翠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她每天在家操劳家中琐事，若是有个打发时间的活还能挣点小钱，何乐而不为呢？

　　欣喜片刻后，她想到什么，又犹豫了，踌躇道：“可是我只会做寻常豆腐，不会做你说的那种臭豆腐。”

　　“呀，都怪我没说清楚！婶子，你只用帮我做成普通豆腐就好，剩下的发酵腌制成臭豆腐，由我来做就成。到时候我把需要的豆子给你，你做事我放心。从小我就知道你的手艺好，若是这豆腐经过你的手，我的生意肯定会更好！”

　　张云翠当即被说动了，被林葵夸得如置云端，连忙点头应下来。

　　林葵先给她三分之一的工钱，剩下的等一个月完工后结清。

　　*

　　这天，林葵像往日一样在街边支好小摊，远远看到阿永带着另一个小厮走了过来。

　　“阿永，你来了，一百份臭豆腐我已经包好了，给你。”

　　“林小姐，麻烦你了。”阿永接过，掂量掂量手里的豆腐。

　　“哎呦，不麻烦，还得感谢你家公子照顾我生意。”这句话倒不是客套话，林葵是真的发自内心感谢他家周公子，毕竟这项收入对她来说可不小。

　　“哈哈哈哈，那也得是林小姐的臭豆腐做得好吃才是。”

　　“对了，”林葵有些忐忑地问道：“已经过去五日了，不知臭豆腐在酒楼的反响如何？”

　　阿永笑得灿烂，拍了拍胸脯：“第一日的时候怕客官们有顾忌，我家公子是当作新品小食赠与客官试吃。大家吃了基本都说好，这几日陆陆续续有人点这个，每日臭豆腐都卖完嘞。”

　　“而且，听林姑娘的建议，这臭豆腐不仅可以烤着当作小食，也可以切成条炒来吃，做成一道正经的菜，味道又是另一番好滋味。”

　　“那也要搭配你家酒楼的大厨手艺才行，也算是相得益彰了。”悬着的心暂时放了下来，这真是一个好消息，眼下时间还早，生意一般是集中在中午和下午，林葵也和阿永多聊了几句。

　　阿永把这一担臭豆腐交给身旁的小厮，让他先行送回酒楼。

　　这时，一个妇人牵着约莫六七岁的孩童走了过来，她面色凝重憔悴，看向林葵的眼神让她心头一颤，感觉来者不善。

　　“哎，卖臭豆腐的，我家孩儿说昨天在你这儿买了两块臭豆腐，今天醒来就腹痛不已，你得给个说法。”妇人颐指气使，食指毫不客气地隔空指着她的鼻子。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引得街边众人纷纷侧目，不少人停驻下来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林葵瞧着妇人手里的孩童，他面色煞白，捂着小腹，看着的确是不太舒服的模样。

　　眼下最重要的是安抚情绪，避免矛盾激化。林葵脸上挂着热情的笑，眼睛往孩子身上看：“这位婶子，其中恐怕是有什么误会。不过孩子的身体最要紧，我们先让孩子看看大夫再说。”

　　妇人脸色稍缓，但语气还是很冲：“反正你别想抵赖，孩子说就是吃了你卖的臭豆腐才会这样的。”

　　“如果是我的责任，我自然不会推卸。这条街对面就是顺健药铺，里面有坐诊的老大夫，我先带你过去看看。”

　　“欸，这位大娘，我家公子的酒楼每日都向林姑娘订臭豆腐售卖，怎么没客官说了身体不适？”阿永忍不住插嘴一句。

　　妇人面露尴尬，气涨了脸道：“你们别在这里给我唱双簧，反正不解决此事就别想再做生意。”

　　“你！”阿永欲上前与她争辩，林葵急忙拉住他，朝他使了个眼色，他才不甘心地作罢。

　　“娘，我肚子痛，不想走了。”小男孩扯了扯妇人的衣袖，身体蜷缩半蹲在地上。

　　林葵拿出个小木凳给小孩坐上，看着小男孩的脸仿佛明白了什么。

　　“阿永，那药铺也是你家公子名下的，你应该与店里的人熟悉，可以帮我请大夫过来吗？到时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腹痛，我想大夫应该可以诊断出来。”林葵对阿永说。

　　阿永原本还不太乐意让大夫为这孩童治病，但听了林葵的后半句话，觉得有道理，便对妇人道：“你们等着，我去请大夫。”说完就朝对面药铺的方向跑去。

　　林葵蹲在小男孩的旁边，笑着哄道：“乖孩子是不能说谎的，待会儿大夫来了一把脉可是会一清二楚的哟。”

　　妇人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离我孩子远一点，别想着恐吓他。

　　林葵也没在意，与孩子拉开了距离。

　　原本药铺离林葵的摊子就不远，阿永脚力又快，不一会儿就看见他带着大夫过来了。

　　“就是这个小屁孩，张大夫，麻烦你看看他是什么毛病，为什么会腹痛？”

　　小男孩看到大夫过来，突然从凳子上站起来，哭着叫喊：“我不要看大夫，我不想吃药！”

　　妇人连忙安慰几句，阿永一把拉着小男孩的手，没好气道：“小屁孩，这可由不得你，有病就趁早治！”

　　“欸，你有没有点同情心的，对孩子这么凶？”

　　阿永懒得和他们废话，大夫连忙搭脉，几秒后撤开手：“这孩子是吃了贪凉的东西，才会肚子疼，脾胃不适。不是严重的大病，开几剂方子回去吃便好。”

　　林葵听了诊断，心下了然。

　　她看向妇人，疑问道：“这位婶子，我卖的是烤得热乎乎的臭豆腐，即使没有立马就热吃，放置常温也不至于会凉到让人吃了肚子疼，你确定小孩儿真的是吃了我卖的臭豆腐才腹痛吗？”

　　阿永立马拍桌子也跟着质问：“你可别想抱个小孩来演戏讹人！我们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妇人犹豫了一秒，又斩钉截铁道：“他才是个六岁的孩子，怎么可能会说谎？一定是你们联合起来串通一气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小孩子不会说谎这句话真是个天大的笑话，大人若是说谎还要考虑一下后果，计较得失，但小孩儿完全随心所欲，恶意说起谎来才没那么多顾虑，还常常分不清现实与想象。

　　林葵的心冷了几分，原本她想着一个妇人带孩子出门在外不容易，解开误会就好，但看她依旧不明事理，把屎盆子硬是往自个儿头上扣，那就别怪她无情了。

　　“那么，我就想请问了，”林葵戏谑地笑了笑，“你说昨天在我这里买臭豆腐，今天早上起来孩子吃了肚子疼，若真是我的食品不讲究，怕不会挨到今早才肚子疼吧？而且每日的臭豆腐都是同一批现做，不可能你的孩子吃了腹痛，其他客官就无恙！”

　　妇人脸色煞白，一时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林葵居高临下地看着小孩：“小孩子说谎会被大灰狼吃掉的，你若不说实话，那我报官，到时候会被抓进去坐牢的哟！”

　　小孩见状“哇呜—”一声，泪如泉水奔涌而出，慌张地在空中胡乱挥手：“不要，我不要坐牢，我说实话，我今天早上没忍住悄悄买了一块冰酪来吃。”

　　“我错了，我怕娘你打我，才不敢说实话！”

　　“你这个兔崽子，硬是给我找麻烦，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你！”妇人气得身子一抖一抖的，拽着他的胳膊就要离去。

　　“等一下！”林葵眼疾手快拦下她们母子俩，平静道：“大夫的出诊费你还没给呢，可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