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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洛民街失窃案—贰   “大叔 ...

  •   “大叔,”夏厌说,“丢钱那天,你有没有离开过柜台?大概多久?”

      大叔想了想,揉面的手停了。他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会儿,然后说:“有。那天中午十二点多,我去后面搬一袋面粉。那袋面粉放在储藏间的最里面,我得把外面几袋挪开才能拿到。前后大概——三四分钟吧?”

      三四分钟。夏厌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数字。

      朱影已经开始往后面走了。他穿过操作台,推开后厨的门,走进了储藏间。储藏间不大,三面墙都堆着面粉袋和调料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面粉和十三香混合的味道,浓烈得让人想打喷嚏。朱影果然打了一个喷嚏,那个喷嚏很响,在储藏间里来回弹了好几次才消失。

      “储藏间的门通外面吗?”朱影的声音从储藏间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回音。

      大叔摇头:“不通。储藏间只有一个门,就是连着操作台这个。要出去,只能从前面走。”

      朱影从储藏间走出来,鼻子还因为喷嚏有点红。他揉了揉鼻子,对夏厌说:“小偷是在大叔离开柜台的那三四分钟里进来的,拿了钱就走。时间掐得很准。”

      “要么是小偷一直在观察,知道大叔每天什么时候会去搬面粉,”夏厌接话,“要么——”

      “要么就是偶然撞上的。”朱影说完,自己又摇了摇头,“但如果是偶然撞上的,他不会知道钱放在哪里。抽屉没锁,但也不是一眼就能看到钱的——它被柜台的台面挡住了,从外面看不太清楚。除非他之前就来踩过点。”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在打乒乓球,一个把球打过去,另一个接住再打回来,节奏越来越快。

      温栖在旁边听着,没有插嘴。她把相机举到眼前,透过取景器看了看朱影和夏厌站在一起的样子——一个微胖,一个偏瘦;一个穿深蓝色T恤印着“侦探”,一个穿灰色卫衣没有任何图案。两个人站在一起,反差大得像是某种喜剧组合。她按下了快门。

      “咔嚓。”

      朱影转头看她:“你拍我们干什么?”

      “工作记录,”温栖面不改色地说,低头翻看刚拍的照片,“以后写结案报告的时候要配图的。”

      “我们什么时候写过结案报告?”

      “从这一案开始写。”

      朱影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可反驳的,于是闭上了嘴。

      夏厌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在笔记本上翻到新的一页,写下:包子铺,可疑点——小偷对大叔的行动规律很熟悉,可能提前踩过点。

      下一站是杨妈家。

      杨妈家在洛民街的一条岔巷里,离包子铺大概走了四分钟。岔巷比主街窄得多,两边都是老式的居民楼,墙面上爬满了藤蔓植物,有些窗户的玻璃已经碎了,用报纸糊着。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一两只猫从墙头跳过,速度很快,像是一道闪电。

      杨妈走在前面带路,她的碎花衬衫在窄巷的阴影里显得格外鲜艳,像是一朵在阴暗角落里顽强绽放的花。她一边走一边回头跟他们说话:“我家就前面那个单元,一楼。你们小心点,楼道里有点黑。”

      她说得没错。楼道里确实有点黑。

      楼梯间没有灯——或者说有灯但坏了,因为天花板上确实有一个灯座的残骸,但灯泡早就不见了,只剩一个黑乎乎的底座,像一个张着嘴却没有牙齿的嘴巴。夏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白色的光柱在黑暗的楼道里扫过,照亮了墙上斑驳的涂料和楼梯拐角处堆着的几辆生锈的自行车。

      杨妈家的门是那种老式的防盗门,绿色的,漆面上有几个凹坑,大概是以前被人踹过——或者试图踹过。杨妈掏出一串钥匙,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正确的那一把,插进锁孔,拧了两圈,门开了。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整整齐齐。沙发上的靠垫摆得端端正正,茶几上的遥控器被放在一个专门的小篮子里,电视柜上的相框排成一条直线,间距几乎相等——看得出来,杨妈是一个对“整齐”有要求的人。茶几上铺着一块透明的塑料桌垫,桌垫下面压着几张照片和几张票据,还有一张手写的购物清单,上面列着“排骨、莲藕、姜、葱”,大概是那天没买成的排骨炖莲藕的材料。

      “钱就放在茶几下面,”杨妈指了指茶几,“就压在这块塑料布底下。我一直这么放的,出门买菜的时候从底下抽一张,方便得很。从来没人动过。”

      朱影蹲下来,掀开塑料桌垫的一角。桌垫下面确实有一叠零零散散的钱——不过那是杨妈后来重新放进去的,不是丢的那一批。他用手指摸了摸桌垫的表面,又摸了摸茶几的木纹表面,然后抬起头看夏厌。

      “这里也很干净,”朱影说,指了指茶几的桌面,“没有翻动的痕迹。小偷就是直接掀开桌垫,拿走了钱。”

      “跟包子铺一样,”夏厌说,他蹲在朱影旁边,两个人又变成了两朵并排蹲着的蘑菇,“小偷知道钱在哪里。不是翻出来的,是直接拿的。”

      温栖站在旁边,“咔嚓”一张,“咔嚓”又是一张。她拍茶几的整体,拍塑料桌垫的特写,拍杨妈指着放钱位置时手指的姿势。她的动作很快,取景、对焦、按快门,一气呵成,像一个训练有素的——摄影师。她本来就是摄影师。

      “杨妈,”夏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这次是真的有灰了,因为杨妈家的地上铺的是老式的水泥地,灰不少,“你丢钱的那天,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比如有陌生人来过,或者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杨妈想了想,两只手攥着布袋子的口,眉头皱在一起,像一枚被揉皱了的纸团。她想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没有。那天就是很普通的一天。我早上出去买了菜,回来把钱压在茶几底下,然后去厨房做饭。中午吃了饭,睡了午觉,下午起来想看会儿电视,掀开桌垫拿钱的时候,才发现少了。”

      “午觉睡了多久?”朱影问。

      “大概一个小时吧,”杨妈说,“我午觉一般都睡一个小时,雷打不动。”

      夏厌和朱影对视了一眼。

      “窗户呢?”夏厌问。

      杨妈带他们去看窗户。客厅的窗户朝南,开向一条更小的巷子,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的,藤蔓从窗台上垂下来,像一道绿色的帘子。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窗锁是那种最简单的月牙锁,一拨就开。朱影伸手拨了一下那个月牙锁,锁扣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开了。

      “这个锁不结实,”朱影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这种锁形同虚设”的评判,“从外面拿个铁丝一拨就开。”
      杨妈凑过来看了看,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后怕”。她大概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窗户是这么不安全的,也许现在开始想了。

      夏厌在笔记本上写下:杨妈家,客厅茶几,塑料桌垫下,无翻动痕迹。窗户锁不牢,小偷可能从窗户进入。

      白奶奶的花店在洛民街的中段,夹在一家杂货铺和一家裁缝店之间。花店的门口摆着几桶鲜花——红玫瑰、白百合、黄菊花、粉色的康乃馨,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小野花,五颜六色地挤在一起,像是一群在等公交车的小学生,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

      白奶奶坐在花店门口的竹椅上,拐杖靠在椅子旁边。她看到夏厌他们走过来,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平静而从容,好像丢钱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她现在更关心的是门口那几桶花有没有浇够水。

      “进来吧,”白奶奶说,声音不大,但中气很足,“里面地方小,你们别嫌挤。”

      花店里面确实不大。靠墙是一排铁架子,架子上摆满了各种花瓶和花盆,地上堆着几袋营养土和一大捆包装纸,空气里弥漫着花香和泥土的潮湿气息,两种味道混在一起,不突兀,反而让人觉得舒服——大概这就是花店的专属气味配方。

      白奶奶的铁盒子放在柜台后面的架子上。第三层,左边第二个位置。夏厌走过去看的时候,注意到那个位置是一个凹进去的小格子,大概是这排架子设计的时候就预留出来的,刚好能放进一个铁盒子的大小。铁盒子现在还在那里,盖子盖着,但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折痕——白奶奶说那是小偷翻找的时候弄的。

      “我能看看吗?”夏厌问。

      白奶奶点了点头。

      夏厌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铁盒子。盒子不大,大概成年人的两个手掌并拢那么大,铁皮做的,表面的漆已经磨掉了大半,露出下面灰黑色的铁质。盒盖上的折痕很明显,从中间斜着折过去,像是被什么硬物压过。夏厌打开盒盖,里面分成了两格——一格放着一些零钱和票据,另一格放着一张照片。照片已经有些年头了,边缘泛黄,但能看清上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脸,浓眉大眼,笑容憨厚。白奶奶的老伴。

      夏厌把盒子放回原位,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件易碎品。他在笔记本上写道:花店,铁盒子被翻动过,有折痕。

      “白奶奶,”朱影蹲在柜台旁边,仰着头看架子上的铁盒子,那个仰视的角度让他的脸看起来更圆了,“丢钱的那天,你有没有离开过柜台?”

      白奶奶想了想,手指在拐杖的握柄上轻轻敲了两下。“有。那天下午,我去后面浇花了。后面有个小花圃,我种了些月季,每天下午都要去浇水的。大概去了十几分钟吧。”

      “后面有门吗?”夏厌问。

      “有的,后门通着一条小巷。”

      朱影站起来,绕到柜台后面,找到了那扇后门。门是老式的木门,门锁是最简单的那种弹簧锁,锁舌已经有些松动了,用身份证之类的东西一插就能顶开。朱影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外卖员证——塑料封皮的,硬度和厚度刚刚好——往门缝里一插,一顶,“咔嗒”,门开了。

      朱影拿着外卖员证,愣了一秒,然后把它重新塞回口袋里,表情复杂。

      “这个锁得换了。”他说。

      白奶奶看了看那扇门,又看了看朱影手里的外卖员证,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温栖从门口探出头来,看了看后门外的小巷。巷子很窄,大概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墙根处长满了青苔,地上有一些积水,反着天光。她用相机拍了一张巷子的照片,闪光灯在阴暗的巷子里闪了一下,照亮了墙上的一只壁虎,那只壁虎被吓了一跳,嗖地窜走了。

      “后门这条巷子通哪儿?”温栖问。

      白奶奶说:“通到后面那条横街,拐出去就是洛民街的东头。”

      夏厌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图,把包子铺、杨妈家、白奶奶花店的位置标了出来,然后用箭头画出了几个可能的路线。三个地点之间的距离都不远,走路都在五分钟以内,而且每个地点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有一个可以轻易进入的入口,以及一段不太长的时间窗口。

      他合上笔记本,看了一眼朱影。朱影也正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有线索了?”温栖问,她注意到了这个对视。

      “不算线索,”夏厌说,“算是一个共同点。”

      朱影接过话:“三个案发现场都很干净,没有乱翻的痕迹。小偷好像本来就知道钱在哪里放着,目标明确,拿了就走。”

      “不是‘好像’,”夏厌说,他的语气变得笃定了一些,“就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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