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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成绩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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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成绩出来那天，海城一中的走廊比平时热闹了三倍。
公告栏前挤满了人，密密麻麻的脑袋凑在一起，像一群抢食的麻雀。有人挤不进去，就在外围跳着脚喊：“让让让让！让我看看我数学及格了没！”
江晚汐没挤。
她站在人群外围，靠着墙壁，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下巴，等着。
周也挤进去了。
五分钟后，周也从人堆里钻出来，头发都乱了，眼睛亮得像灯泡。
“汐姐汐姐汐姐！”
“说。”
“你英语148！！！”
“嗯。”
“全年级第一！！！单科第一！！！”
“嗯。”
“你就‘嗯’？？？你不激动吗？？？”
江晚汐看了她一眼：“我上次月考英语146，这次148，涨了两分。有什么好激动的？”
周也张了张嘴，憋了半天说：“你说得对，你上次也是第一。但是——但是你物理考了68！”
江晚汐的动作顿了一下。
“多少？”
“68！及格了！你上次42，这次68，涨了26分！”
江晚汐沉默了两秒，然后嘴角翘了一下。
26分。
从42到68。
她想起了那间自习室，想起了靠窗的位置，想起了他伸过来点她草稿纸的那只手。
“汐姐，你不去看看总分吗？”周也把成绩单塞给她，“你总分排名进了年级前五十！”
江晚汐接过成绩单，目光扫了一遍。
英语：148，年级第一。
语文：132。
数学：121。
文综：226。
物理：68。
总分：695，年级第四十八。
她看到物理那一栏的时候，手指在“68”上停了一下。
涨了26分。
他教出来的。
“汐姐，你物理怎么突然进步这么多？”周也凑过来，“你之前不是死活学不会吗？”
“有人教我了。”
“谁？哪个大神这么厉害？你给我介绍介绍，我也想补——”
“陆潮生。”
周也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看着江晚汐的表情——那个表情平静得要命，但嘴角翘着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你……”周也捂住胸口，“你真的跟他补课了？”
“嗯。”
“在自习室？”
“嗯。”
“单独？”
“嗯。”
周也深吸一口气：“汐姐，你这不是补课，你这是……”
“是什么？”
“是谈恋爱。”
江晚汐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她只是把成绩单折好放进口袋，转身往教学楼里走。
“姐你去哪？”周也在后面喊。
“找人。”
“找谁？”
江晚汐没回答。
但她走的方向，是一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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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一班的教室在三楼最东边。
江晚汐站在门口往里看。
陆潮生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张成绩单。他没在看，也没有翻书，就那么坐着，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教室里还有其他同学，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互相传阅成绩单。
“老陆，你总分又是年级第一！”有人喊了一声，“你他妈是人吗？每科都那么高——”
“英语115，”另一个人接过话头，“老陆你英语怎么才115？你不是说这次听力没发挥好吗？”
“听力错了多少？”
“好像是六道还是七道……”
“六道！六道听力啊！每道1.5分，光听力就扣了9分！”
“老陆你听力怎么回事？你不是天天听BBC吗？”
陆潮生没回答。
他伸手把成绩单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别问了。”他说，声音不大，但整个教室安静了一瞬。
江晚汐站在门口，把这个画面全部看在了眼里。
陆潮生，全年级第一，所有科目都是最高分。
除了英语。
英语115。
她考了148。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论坛上那些人，从来没有讨论过她的成绩。
他们只讨论她的脸。
但他们不知道，她英语全年级第一。
而陆潮生的英语，是全年级第一的短板。
她靠在门框上，没进去。
但她的嘴角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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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中午，论坛炸了。
新帖子的标题用红色加粗，连打了五个感叹号：
【震惊！！！！！！校花江晚汐英语居然比校草陆潮生考得高！？！！！！】
主楼贴了一张成绩单截图——不知道是谁偷拍的，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江晚汐，英语148，年级第一
·陆潮生，英语115
主楼还写了一段话：
家人们！！！我本来只是无聊看了一眼成绩单，结果我发现了什么！！！
江晚汐英语148！全年级第一！单科第一！！！
陆潮生英语115！！！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校花的英语比校草高了33分！！！33分！！！
全校第一陆潮生，英语居然被江晚汐碾压了！！！
这是什么神仙反转啊！！！之前所有人都说他们俩很配，但没人知道江晚汐学习这么好！她不只是好看！她还是学霸！！！
而且你们想啊，陆潮生物理满分，江晚汐英语148——
一个教物理，一个教英语。
这他妈不是天作之合是什么？？？
评论区在半小时内盖了一百多楼。
1L：卧槽？？？江晚汐英语148？？？她之前不是被人说“长得好看成绩一般”吗？？？
2L：谁说的？谁说她成绩一般？她语文也132好吗？总分695，年级前五十
3L：所以她是长得好看+成绩好？？？全都要？？？
4L：陆潮生英语115……全校第一的英语才115……这什么地狱笑话
5L：楼上不要笑，115也不低了，只是跟148比显得低
6L：33分的差距啊家人们！33分！
7L：这不就互补了吗！！！一个物理满分一个英语满分！！！
8L：突然觉得他们更配了怎么办
9L：不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江晚汐物理42分的时候，陆潮生是不是在给她补课？
10L：卧槽你这么一说……
11L：所以这次江晚汐物理68，是因为陆潮生教她了？？？
12L：那陆潮生英语115，江晚汐是不是也得教他？？？
13L：合理！非常合理！互相补课！这就是爱情的开始！
14L：你们别编了，人家可能真的只是补课
15L：补课补到自习室独处一个多小时？？？
16L：楼上你闭嘴，让我继续磕
20L：所以下一步是不是该轮到江晚汐给陆潮生补英语了？
21L：我想看！！！我想看江晚汐坐在陆潮生对面说“陆潮生，你听力怎么这么烂”
22L：哈哈哈哈哈哈楼上你太狠了
23L：但是陆潮生会脸红吧？他被英语碾压了诶
24L：更想看了怎么回事
江晚汐看到第21条的时候，笑了出了声。
“陆潮生，你听力怎么这么烂。”
她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她坐在他对面，把成绩单拍在桌上，说这句话。他可能会低头假装在做题，耳朵尖红透。
她收起手机，站起来。
“汐姐你去哪？”周也问。
“找人。”
“又找谁？”
“陆潮生。”
“找他干嘛？”
江晚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周也一眼，笑了一下。
“教他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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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江晚汐没去自习室。
她去了高二一班。
她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教室里的人抬起头看她，有人认出了她，开始小声交头接耳。
“江晚汐……她怎么来了？”
“找陆潮生的吧？”
“昨天不是刚补过课吗？”
“今天又来找？”
“他们到底什么关系啊……”
江晚汐没理那些声音，目光穿过教室，落在陆潮生身上。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英语练习册，手里拿着笔，但没在写。
他在看窗外。
听到门口的声音，他转过头。
看见她的时候，他的表情没变，但他手里的笔停了。
“陆潮生。”江晚汐说，“出来一下。”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在看陆潮生的反应。
他放下笔，站起来。
没有问“什么事”，没有说“等一下”，没有说“我在忙”。
他直接走过来了。
教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潮生走到门口，站在她面前：“什么事？”
江晚汐没回答。她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往走廊尽头走。
他跟在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就是上次值周时他们说话的那个位置。
江晚汐停下来，转过身。
“成绩出来了。”她说。
“嗯。”
“看到了？”
“嗯。”
“你英语115。”
他没说话，目光落在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手指在衣料下面动了一下。
“我英语148。”她说。
“我知道。”
“比你高33分。”
“嗯。”
“所以你教我物理，我教你英语。”
他看着她，没说话。
江晚汐歪着头：“你不是说过吗——‘四十二到一百，差五十八分’。现在你英语115到148，差33分。陆潮生，你差得不多。”
他沉默了两秒。
“不需要。”他说。
“什么不需要？”
“不需要你教。”
“为什么？”
“我英语够用了。”
“够用？全年级第一，英语115。你觉得够用？”
他没回答。
江晚汐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缩短到不到半步。
“陆潮生。”
“嗯。”
“你教我物理的时候，我说过‘不需要’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
“没有。”他说。
“那我现在给你同样的东西，你为什么要拒绝？”
他沉默了。
走廊里很安静，楼下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远处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但这些都离他们很远。
“因为你教我物理的时候，”江晚汐的声音低下来，“我坐在你对面，你会不专注。”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会不专注。”她重复了一遍，“那你会不会？”
他没回答。
江晚汐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不会。”他说。
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那你让我教。”
“我说了不用。”
“那你看着我。”
他看着她。
江晚汐笑了。
“你说‘不会’的时候，你看了我三秒才说。所以你说谎。”
他没有反驳。
江晚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一张便签纸，上面用红笔写了一行字。
她把那张纸贴在走廊的窗台上，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陆潮生，明天下午四点，自习室。我把我的英语笔记带给你。”
她走了。
这一次她走得很快，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陆潮生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
风吹过来，把窗台上那张便签纸吹起来一个角。
他低头看。
上面写着一行字：
“我会专注的。”
下面是她的签名：江晚汐。
后面还画了一个小小的浪花。
陆潮生看着那个浪花，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张便签纸拿起来，折好，放进了校服口袋里。
和那颗薄荷糖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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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江晚汐趴在桌子上写英语笔记。
她把从高一到高二的所有语法重点都整理了一遍，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易错点、高频考点、听力常考句型。
她写得很认真，比写物理卷子认真十倍。
江澈路过，看见她姐在写英语笔记，以为自己在做梦。
“姐，你写英语干嘛？你不是英语已经148了吗？”
“给人写的。”
“谁？”
“陆潮生。”
江澈沉默了三秒。
“他英语很差吗？”
“115。”
江澈想了想：“115……也不算很差吧？”
“比我低33分。”
“姐，你不能用你的标准要求别人。你英语是变态级别的。”
“变态级别的也要教他。”
“为什么？”
江晚汐抬起头，看着江澈。
“因为他教了我物理，我要还他。”
“那你还他一次不就行了，为什么要写这么多？”
江晚汐低下头继续写。
“因为我想和他多待一会儿。”
江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默默地退出了房间。
关上门之前，他说了一句：“姐，你完了。”
门关上了。
江晚汐头也不抬：“我知道。”
然后她继续写。
窗外的海风吹进来，吹动纸页的边角。
她伸手压住，低头在那页笔记的末尾，又画了一个小小的浪花。
陆潮生，你英语115的样子。
真的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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