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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自习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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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物理课,江晚汐破天荒地没走神。
她盯着黑板上的受力分析图,盯着老师的粉笔在“F=ma”旁边画的那条辅助线,盯着整个推导过程一步一步往下走。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草稿纸上写满了。
“汐姐,”周也凑过来,“你今天怎么这么认真?”
“我哪天不认真?”
“你哪天都不认真。”
江晚汐没理她,把卷子折好放进书包。
那张卷子她改过了。不是改答案——是把错题圈出来,在旁边用红笔写了“不会”两个字。一共四道。
四道受力分析。
全是“不会”。
她打算带着这四道题去找他。
不是“求你教我”,是“你答应过的”。
他说“随你”。
她说“随我就是答应了”。
逻辑通顺,完美无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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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食堂,江晚汐端着餐盘走了一圈,没看到陆潮生。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边吃一边往门口看。
三分钟,没来。
五分钟,没来。
十分钟,没来。
“汐姐,”周也咬着筷子,“你是在看人还是在吃饭?”
“吃饭。”
“你筷子夹的是空气。”
江晚汐低头一看,筷子伸在碗上面,根本没夹到东西。
她把筷子放下,喝了一口水,表情很平静:“他今天不吃饭吗?”
“谁?”
“陆潮生。”
周也叹了口气:“汐姐,你是不是忘了——陆潮生是学生会纪检部部长,他中午要值周。”
江晚汐愣了一秒。
值周。
她自己也是纪检部的,但她今天中午不用值周。
他不知道她不用值周。
“他在哪值周?”江晚汐问。
“食堂门口查迟到啊,你进来的时候没看到他吗?”
江晚汐想起来了。她进来的时候确实看到了几个穿红袖标的人站在门口,但她没仔细看。
“帮我看着盘子。”她站起来。
“你去哪——”
但江晚汐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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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门口,陆潮生站在左侧,手里拿着文件夹和笔。
他今天中午值周,检查有没有人在食堂里吃零食、有没有人提前溜出去、有没有人把饭带到教室。
江晚汐走过去的时候,他正在写东西。
她在他面前站定。
“陆潮生。”
他抬起头。
看见是她,笔尖顿了一下。
“我没吃零食。”她说。
“我没说你吃了。”
“那你看我干嘛?”
“是你先叫我的。”
江晚汐笑了一下,把手里的物理卷子递过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物理卷子。”
“给我看干什么?”
“我有题不会。”
他抬起头,看着她。
“食堂门口,现在,你让我给你讲题?”
“不行吗?”
“现在不行。”
“那什么时候行?”
他没说话,看了她两秒。
“下午,自习室。”
“几点?”
“四点。”
“好。”
江晚汐把卷子收回来,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陆潮生。”
“嗯。”
“你这次别再翻两页了。”
他没说话。但她看见,他握笔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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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自习室。
江晚汐到的时候,陆潮生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他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手边放着一杯水。窗外是操场,阳光把跑道晒成一片白。空调嗡嗡响着,送来一股凉风,但江晚汐还是觉得手心有点热。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卷子。”他伸出手。
她把卷子递过去。
他接过来,扫了一眼。目光在那四道“不会”上停了两秒。
“你写了‘不会’是什么意思?”他问。
“就是不会。”
“你试过了吗?”
“试了。”
“试了几遍?”
“一遍。”
“一遍不会就写‘不会’?”
“写了两遍不会的,那就真不会了。”江晚汐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不教我,我就一直不会。”
陆潮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低下头,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黑色水笔,笔帽上有一个小小的咬痕——在第一道题旁边开始写。
“受力分析画了吗?”他问。
“画了。”
“给我看。”
她把草稿纸推过去。
他看了一眼,眉头动了一下。
“画错了。”
“哪错了?”
他把草稿纸转过来,笔尖点在图上:“这里,绳子的拉力方向。你画的是沿斜面向上,实际上绳子拉力方向和斜面平行。你画偏了。”
江晚汐凑过去看。两个人的距离忽然近了很多——她的肩膀几乎碰到他的胳膊,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这一次是洗衣液,很淡,像刚洗过的衬衫。
“你看着我画。”他说。
江晚汐没看草稿纸。
她在看他的手。
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笔的姿势很标准——拇指和食指捏着笔杆,中指轻轻托着,小指微微抬起,像一个习惯写字的人自然的姿态。
他的手腕上有两道很浅的青筋,顺着小臂延伸上去。
“看题。”他说。
“我在看。”
“你看的是我的手。”
江晚汐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他没躲。
“你手怎么这么好看?”她问。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把手指缩回去了。
笔放在桌上。
“你看题就题看,”他说,“不要看别的。”
“别的”是什么意思?
他刚才说“不要看别的”。
别的。
他承认了他在看她的手。
“好。”江晚汐笑着说,“我不看别的。我只看题。”
她低下头,开始看那道受力分析题。
但她嘴角一直是翘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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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题她做出来了。
花了大概十五分钟,中间他又指点了三次。每次他伸手过来点她的草稿纸,她都会先看他的手,再看他指的公式。
第四次的时候,他看出来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他问。
“什么故意的?”
“故意做错。”
“我没有。”
“你刚才画受力分析的时候,最后一步写反了方向。你写对了三次,第四次忽然写反。”
江晚汐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数了?”
他沉默了一秒。
“你做题的时候我在看。”
“所以你在看我。”
“我在看你的步骤。”
“步骤和看我有区别吗?”
他没回答。
但江晚汐注意到,他把笔帽摘了,又盖上了。
来回两次。
“行,”她低头继续写,“那就是我看错了。我重新做一遍。”
她真的重新做了一遍。
这一次,对了。
她把笔放下,把草稿纸推过去:“对吗?”
他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对。”
江晚汐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终于对了。”
“你其实不笨。”
“你说过了。”
“你记得?”
“你说过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他的笔帽又摘了。
没盖上。
攥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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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道题做了一半,江晚汐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江澈发的微信:姐,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钥匙忘带了,被锁在门外了。
江晚汐回了一条:等着,我半小时后回。
江澈:不行,我要上厕所!!!
江晚汐:去楼下借邻居家的。
江澈:我跟邻居不熟!!!
江晚汐:那你去学校找我。
江澈:我跑过去要十分钟,你回来十分钟,加起来二十分钟,我膀胱撑不住!!!
江晚汐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放到桌上。
陆潮生看了一眼:“有事?”
“我弟,没带钥匙,被锁外面了。”
“那你回去。”
“他活该。”
“你回去。”
江晚汐看着他。
“你赶我走?”
“不是赶。他需要你。”
江晚汐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卷子收起来。
“行,我回去。但是——”
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
“明天还来吗?”
陆潮生抬起眼。
她站在窗边,夕阳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色的光。马尾有点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侧。她没穿校服外套,浅蓝色的T恤在夕阳下变成了一种很温柔的灰蓝。
“随你。”他说。
又是随你。
江晚汐笑了。
“陆潮生。”
“嗯。”
“你不知道‘随你’的意思吗?”
他看着她。
“‘随你’的意思就是,你想让我来,但你不说。”
她拿起书包,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你心里想让我来,对不对?”
他没回答。
但江晚汐看见,他手里的笔帽,又摘了。
她走了。
走廊里全是夕阳,橙红色的,洒在白色的墙壁上,像一场大火烧过。
江晚汐走在里面,心跳很快。
他说“随你”。
但她听到了。
他心里说的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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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汐到家的时候,江澈正蹲在门口,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姐!!!”他看到她,眼睛都亮了,“你终于回来了!!!”
“你不是说膀胱撑不住吗?”
“我憋住了。”
“那你挺能憋的。”
她掏出钥匙开门,江澈跟在她身后进去,直奔卫生间。
江晚汐换了鞋,把书包扔在沙发上,倒了杯水。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
陆潮生:你明天会来吗?
她盯着这行字,水杯停在嘴边。
然后她笑了。
她回了一条:你想让我来吗?
手机震了一下。
陆潮生:你第二道题没做完。
江晚汐笑了出了声。
她打完字,发出去:那就是想了。
对方没有回。
但她知道他看到了。
因为她看见对话框上面,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一下。
又消失了。
闪了一下。
又消失了。
最后他发了一条:明天四点。
江晚汐把手机捧在手里,靠着沙发,笑到肩膀都在抖。
江澈从卫生间出来,看见他姐这副样子,犹豫了一下,又退了回去。
他默默地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他决定在里头再待一会儿。
等他姐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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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江晚汐又在论坛上看到了一个新帖子。
“有人今天下午在自习室看到陆潮生和江晚汐了!!!”
主楼写:**他们在窗边坐了一个多小时,靠得很近,陆潮生一直在给她讲题!!!不是那种一个讲一个听,是那种——头凑在一起,陆潮生伸手点她的草稿纸,两个人距离很近很!!!
评论区又炸了。
1L:!!!真的假的!!!
2L:真的真的我路过看到了,江晚汐在笑,陆潮生没赶她走
3L:自习室!!!独处!!!一个多小时!!!
4L:这已经不是值周了,这是约会吧???
5L:他们在一起了是吗是吗是吗
6L:不知道,但是江晚汐走出来的时候,脸是红的
7L:卧槽,脸红???
8L:真的脸红,我亲眼看到的,她出来的时候低着头在笑,嘴角压都压不住
9L:那陆潮生呢陆潮生呢?他出来的时候脸红了没有?
10L:他还没出来呢,我刚出来的时候他还在里面
11L:他一个人在里面干什么?
12L:不知道,可能在收拾东西吧
13L:也有可能是在冷静一下
14L:冷静什么?
15L:你说呢???
江晚汐看到第15条的时候,笑得趴在了桌子上。
冷静一下。
她想起他摘了又盖、盖了又摘的笔帽。
想起他说“随你”时耳尖的那一点红。
想起他发的那条“你明天会来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他确实需要冷静一下。
她退出帖子,打开微信。
没有新消息。
她点开他的对话框,翻到上面那条“明天四点”,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想了想,又补了一条:我会来的。
手机震了一下。
陆潮生:嗯。
江晚汐把手机放在枕边,关灯。
黑暗中,她笑着闭上了眼睛。
明天。
明天四点。
她还要去。
每一明天都去。
直到他说出“不是随你,是我想你来”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