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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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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第二天，江晚汐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闭着眼睛在枕头底下摸了一圈，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陆潮生发了三条消息。
陆潮生：起了吗？
陆潮生：今天去海边吗？
陆潮生：还是你累，不想去？
三条消息，间隔十五分钟。最后一条是三分钟前发的。
江晚汐盯着屏幕看了五秒，嘴角翘了一下。她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打字。
江晚汐：你这是在等我起床？
陆潮生：嗯。
江晚汐：等多久了？
陆潮生：四十分钟。
江晚汐：你没去海边？
陆潮生：去了。又回来了。
江晚汐：为什么？
陆潮生：因为一个人看海不好看。
江晚汐把手机扣在枕头上，把脸埋进被子里，闷了几秒才重新抬起来。她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打了又删掉，最后发了一条。
江晚汐：我今天不想去海边。
陆潮生：那想去哪？
江晚汐：你上次请我吃面的那家店。
陆潮生：中午？
江晚汐：现在。
陆潮生：你吃早饭了？
江晚汐：没有。
陆潮生：那我等你。
江晚汐从床上翻起来，拉开衣柜，目光扫过那件白裙子——昨天穿过了，今天不想再穿。她翻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不是鱼尾，是那种到膝盖的A字裙，领口方方的，露出一截锁骨。头发还是披着，没卷，但她在耳朵旁边别了一枚很小的发夹——银色，贝壳形状。然后她拿了那双透明的细高跟鞋。
她今天还想穿。
江澈从房间里探出头：“姐你今天又出门？”
“嗯。”
“还去海边？”
“不去。”
“那去哪？”
“面馆。”
江澈愣了一秒：“面馆？你们昨天才在海边见过面，今天约面馆？你们是几天不见会死的那种吗？”
江晚汐一边穿鞋一边说：“他说一个人看海不好看。”
“那跟你去面馆有什么关系？”
“他想见我。”
江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姐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证明的事。但她的嘴角，是翘着的。
“姐，”他说，“你今天穿这个也很好看。”
“你昨天说过了。”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江晚汐看了他一眼：“你最近嘴怎么这么甜？”
“因为历史背及格了。”
“……多少？”
“61。”
“刚及格？”
“及格就是及格。”
江晚汐笑了一下：“行，及格就行。我走了。”
“几点回来？”
“不知道。你饿了就自己煮面。”
门关上了。
江澈靠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点进论坛。
他准备发一条：“今天江晚汐和陆潮生去面馆了。”
但他想了想，又退出了。
他决定不发了。让他姐和他姐喜欢的那个人，安静地吃完一碗面。
面馆还是那家面馆。
海城小街上的一家老店，招牌被海风吹得有点褪色。江晚汐到的时候，透过玻璃窗看到陆潮生已经坐在里面了——还是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两杯水。
他今天换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不是校服，是他自己的。领口平整，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
江晚汐推门进去。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他抬起头。
看到她的时候，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从头发到裙子到鞋。
“你今天穿白色。”她说。
“你也是。”
“嗯。”
“你先到的？”
“嗯。”
“等了多久？”
“半小时。”
“你为什么来这么早？”
他把一杯水推到她面前：“怕你到了没位置。”
江晚汐在他对面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上次说——”她放下杯子，“这家面你一个人来吃了两年？”
“嗯。”
“两年都是一个人？”
“嗯。”
“你吃面的时候想什么？”
他想了想：“在想潮汐数据。”
“一个人吃面想潮汐数据？”
“不然想什么？”
江晚汐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那你现在在想什么？”
他没有回答。
但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裙子领口方方的边缘，那枚别在耳边的贝壳形状的发夹。
“在想——”他顿了一下，“你今天这件衣服，颜色比我的浅一点。”
“嗯，我故意的。”
“为什么？”
“因为你穿深蓝的时候，我就穿浅蓝。你穿浅蓝的时候，我就穿——今天这个。”
“这是什么颜色？”
“海浪白色那个颜色。就是潮水碎了之后泛起来的那种。”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老板端着两碗面过来了，一碗牛肉面放在陆潮生面前，一碗海鲜面放在江晚汐面前。
“小伙子，今天带朋友来了？”老板看了江晚汐一眼，笑了，“还跟上次一样，一个牛肉一个海鲜。”
“嗯。”
“女朋友？”
陆潮生夹面的筷子停在半空。
江晚汐看了一眼他停在半空的筷子，又看了一眼老板，笑了一下：“叔叔，您看他脸都红了。”
老板低头一看——陆潮生的耳朵红得发烫。
“好好好，我不问了。”老板笑着走了。
江晚汐低下头，开始吃面。
面汤的热气扑在脸上，她吃了两口，然后抬起头。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说什么？”
“说我是你什么人。”
他抬起头看着她：“你想让我说什么？”
“我不知道。但你自己知道。”
他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我不想用‘朋友’这两个字。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不是。”
“不是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面汤的热气在他们中间升起来，又散开。
“不是朋友。是比朋友多一点。”
江晚汐夹面的手在碗沿停了一下。
她低头吃了一口面，嚼了很久，然后放下筷子。
“陆潮生。”
“嗯。”
“你知道我昨天为什么要穿白裙子吗？”
“知道。”
“那你今天为什么要穿白衬衫？”
他看着她的眼睛：“因为你想看。”
“你怎么知道？”
“你昨天说‘你明天还想来看我吗’。”
“嗯。”
“你想让我穿什么？”
“我想让你穿——”
她停了一下。
“穿你今天这样。”
他低下头，夹了一筷子面。
吃了一口，又抬起头：“那明天呢？”
“明天也这样。”
“后天呢？”
“后天——”她想了想，“后天看你。”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下去。
面馆的风扇在头顶嗡嗡转着，窗外偶尔有车开过去，门口的风铃被路过的人带起一阵轻响。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红一白两碗面冒着热气，谁都没说太多话。
但面吃得很慢。
慢到老板后来过来收盘子的时候，看了一眼他们的碗：“你们这面都坨了，怎么还没吃完？”
“在聊天。”江晚汐说。
“聊什么聊得面都凉了？”
陆潮生抬起头：“聊明天。”
“明天怎么了？明天你们还来？”
陆潮生看了江晚汐一眼：“她还没决定。”
江晚汐拿起包站起来：“明天再说。”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陆潮生跟上来，在她身后说了一句：“我送你。”
“不用，我家近。”
“那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你这会儿怎么这么多话？”
“因为面没吃完。”
“面没吃完跟话多有什么关系？”
“因为——”他站在面馆门口，下午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白衬衫照得有些刺眼，“因为你看我的次数，今天只有两次。”
“然后呢？”
“然后——”他看着她，“我想让你多看几次。”
江晚汐站在门外，背对着阳光，他的表情她看不清楚，但她看得清他耳朵的颜色。
“陆潮生。”
“嗯。”
“你明天穿深蓝色。我穿浅蓝色。”
“好。”
“我明天会多看你几次。”
她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陆潮生站在面馆门口，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看了很久。那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在下午的光线里像一片浅滩上的水，走一步晃一晃，走一步晃一晃。
他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海浪白色那个颜色。就是潮水碎了之后泛起来的那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白衬衫。
碎浪的颜色。
她今天穿了碎浪。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老板出来扫地的时候，看到他还在，说了一句：“你怎么还没走？”
“在看。”
“看什么？”
“看海。”
老板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海平线：“海在哪呢？”
陆潮生没有回答。
但他知道，海走远了。
那天下午，论坛上又有了一个新帖子。
发帖的是一个小号，名字是“潮汐观察者”。
主楼只有一张照片——面馆的玻璃窗里面，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面碗里冒着热气。女生穿浅蓝色连衣裙，男生穿白色衬衫。
配的文字只有一行：
“海陆CP今天没有去海边。但他们的海，在碗里。”
评论区在半小时后盖了两百楼。
1L：这是什么神仙文案？？？
2L：面馆约会！面馆约会！这比海边还好磕！
3L：两个人今天穿得像是去看海的，结果去了面馆
4L：可能因为他们昨天在海边看够了，今天需要吃面
5L：这是什么理论？？？
6L：我的理论：爱情看多了，需要吃面补充能量
7L：楼上合理
8L：所以现在他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有人知道吗？
9L：不知道，但陆潮生今天穿白衬衫。他平时从来不穿白衬衫。
10L：真的假的？他穿白衬衫了？
11L：真的，我路过看了一眼，他穿白衬衫，袖口还卷上去了
12L：他为什么穿白衬衫？？？
13L：因为江晚汐前天穿白裙子？
14L：卧槽，所以他为了跟她配，穿了白衬衫？
15L：那昨天他穿浅蓝色T恤，是因为她穿了浅蓝色鱼尾裙
16L：他从头到尾都在跟她配对？？？
17L：不然呢？？？
18L：那江晚汐戴贝壳发夹，也是因为他叫“潮生”？
19L：？？？你发现了华点
20L：贝壳发夹？？？潮生？？？这也太会了吧
21L：江晚汐今天裙子领口还是方领的！
22L：方领怎么了？
23L：方领显锁骨啊！她今天是刻意露了锁骨的！
24L：你怎么连这个都注意？？？
25L：因为我是女生。女生看女生，知道什么时候是“刻意”。
26L：那陆潮生知道吗？
27L：他肯定知道。他今天看她的时候，目光在她锁骨上停了零点五秒。
28L：你怎么也零点五秒？你跟他同步计时了？
29L：因为我是女生。
30L：行，你们女生赢了。
江晚汐没有看到这条帖子。
因为她的手机在包里，包在沙发上，她正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他今天说的那句话。
“不是朋友。是比朋友多一点。”
他说的“多一点”。
她闭上眼，嘴角翘了一下。
“多一点。”
她把这个词在嘴里嚼了一遍。
是甜的。
像面汤最后一口，被凉透了之后喝下去，但甜味还在。
她翻了个身，打开微信，点开他的对话框。
江晚汐：你到家了？
陆潮生：到了。
江晚汐：明天几点？
陆潮生：你定。
江晚汐：十点。海边。你今天穿白的，明天穿浅蓝。
陆潮生：好。
江晚汐：陆潮生。
陆潮生：嗯。
江晚汐：你说的“多一点”，是“多一点”还是“很多点”？
她看着屏幕，等了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手机震了。
陆潮生：很多点。
江晚汐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
然后在被子里笑到肩膀发抖。
窗外的海风很大，吹得窗帘鼓起来，又落下去。
她想起他站在面馆门口说的那句——“因为你看我的次数，今天只有两次”。
她已经想好明天要怎么看他了。
十次。
二十次。
一百次。
他要的“多”。
她会给。
因为她也有很多点。
很多很多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