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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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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澈的噩梦从那个星期开始。
每天晚上七点，江晚汐准时敲他的房门，手里拿着历史课本，表情像教导主任。
“中华文明起源与早期国家。”
“嗯……夏朝？”
“夏朝之前是什么？”
“三皇五帝……氏族部落……”
“然后呢？”
“然后——夏朝建立，中国第一个王朝。商朝取代夏，周朝取代商，西周实行分封制——”
“东周呢？”
“东周分为春秋和战国，诸侯争霸，百家争鸣——”
“行了。第二单元。”
江澈深吸一口气：“三国两晋南北朝……民族交融……隋唐统一多民族封建国家……”
“具体说说隋唐。”
“隋朝统一南北，大运河，科举制。唐朝，贞观之治，开元盛世，安史之乱之后藩镇割据——”
“好了，第三单元。”
“辽宋夏金多民族政权的并立……”
江晚汐合上课本，看了他一眼：“你这不是背得挺好吗？”
“你盯着我背的。”
“那你以前为什么不背？”
“因为不想背。”
“那现在为什么想背了？”
江澈抬起头，用一种“姐你真不知道吗”的表情看着她：“因为我不想像上次一样，在论坛上被全校当梗。”
“什么梗？”
“义和团团长。”
江晚汐沉默了一秒，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江澈，你要知道，如果不是你历史52分，陆潮生可能到现在都没承认那件事。”
“哪件事？”
“他说‘我看你姐’那件事。”
江澈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所以你是在感谢我的历史52分？”
“不是感谢。是觉得——你的失败成全了我的爱情。”
江澈的表情僵住了。
“姐，你说话真的很难听。”
“但是实话。”
“那你现在幸福了，能不能别让我背历史了？”
“不能。你历史不及格，丢的是我的人。”
“你都要有男朋友了，还差我这个不及格的弟弟吗？”
“男朋友是男朋友，弟弟是弟弟。男朋友不能代替弟弟。何况他还没变成男朋友。”
“那他什么时候变成？”
江晚汐把历史课本合上，放在桌上，看着窗外。
“等他考到130的时候。”
江澈愣了一秒：“什么？你把他的英语成绩当关卡？他130你就答应他？”
“我没说答应他。我说他考到130，我就让他请我吃饭。”
“那不是一样吗？”
“不一样。请吃饭是奖励，答应他是——”
她想了想，说：“那是下一关的事。”
江澈张了张嘴，想说“你们这些搞暧昧的人真的好麻烦”，但他忍住了。因为他知道他姐做过更麻烦的事——比如物理42分的时候去找陆潮生补课，比如英语148的时候去教他英语，比如冷战三天然后把他说到破防。
这些事情，每一件都比“把成绩当关卡”更麻烦。
但他姐都做了。
而且做得很开心。
江澈低头翻开历史课本，继续背“秦汉统一多民族封建国家的建立与巩固”。
他决定不再管他姐的事了。
她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
反正陆潮生看起来也跑不掉。
周六下午，图书馆。
江晚汐到的时候，陆潮生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他面前摊着一套完整的英语模拟卷——听力、单选、完形、阅读理解、作文——每一页都写满了。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做完了？”
“嗯。”
“全做了？”
“嗯。”
“听力听了？”
“嗯。”
她把卷子拿过来，翻开第一页。
先改听力。
她的笔尖在选项上面一行一行地扫过去。第一题，对。第二题，对。第三题，对。
到了第五题的时候，她的笔停了一下——错了。
她没说话，继续往下改。
第十题，对。第十二题，对。第十五题——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支笔，没有在写东西。他就那么坐着，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卷子上，像是在等一个实验结果。
她低下头，继续改。
听力部分改完，她数了数错题数量。
四道。
比上次少了两道。
比最开始少了三道。
“听力错了四个。”她说。
他点了下头，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她继续改后面的部分。单选，错了两道。完形，错了一道。阅读理解，全对。作文——
她看到作文的时候，目光停住了。
字迹比平时工整，像是特意认真写的。开头和结尾都用了她上周教他的高级句型，中间三段结构清晰，逻辑流畅。
“你作文写了什么题目？”
“关于海洋保护的。”
“你自己选的？”
“嗯。”
“为什么选这个题目？”
他看着她，说：“因为你在拍海岸线。”
江晚汐的笔尖停在纸上，墨水洇开了一个小点。
“你是写给我的？”
“是写给你改的。”
她没再问。
她低下头，继续改作文。语法错误，两个。用词不当，一个。高级句型使用正确，三个。
她在结尾处画了一个圈，在旁边写了一个“好”字。
然后她翻到第一页，开始算总分。
单选：20题，每道1分，错2道，得18分。
听力：30分，错4道，得24分。
完形：20道，每道1.5分，错1道，得28.5分。
阅读理解：40分，全对，得40分。
作文：25分，扣2分，得23分。
她算了两遍。
第一遍，129.5。
第二遍，129.5。
她抬起头。
“你估了多少？”
“没估。”
“那你觉得多少？”
“不知道。”
江晚汐看着他。
“你不知道？”
“做的时候没算。”
“那你现在想知道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紧张，不是害怕——是像一个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钥匙，在等里面的人说“进来”。
“嗯。”他说。
江晚汐把卷子转过去，推到他面前。
“129.5。”
他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比上次高了14.5分。”
“嗯。”
“你教的。”
“嗯。”
他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卷子收起来，放进文件夹里。
“你说过，”他说，“涨了分，我请你吃饭。”
“嗯。”
“今天晚上。”
“好。”
江晚汐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收卷子、放笔、拉上文件夹拉链的动作。每一个动作都比平时慢一点，像是他在用这种方式稳住自己的心跳。
“陆潮生。”
“嗯。”
“你刚才等分数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把文件夹放在旁边，看着她的眼睛。
“在想——如果你说没涨，我该说什么。”
“那你想到说什么了吗？”
“想到了。”
“什么？”
“我说——那你教我教到涨为止。”
江晚汐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这是耍赖。”
“不是。是计划。”
“什么计划？”
“你定的三周。今天是第二周。我还有一周。”
“所以你是说——”
“我说的是，”他看着她，“不管今天涨没涨，下周我还会来。”
江晚汐没有说话。
她坐在对面，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窗外的夕阳有点太亮了。亮到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声会被他听见。
“陆潮生。”
“嗯。”
“你下次不要说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我听了会——”
她没说完。
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书包。
但他看见了她的耳朵。
是红的。
那天晚上，海城小街上的一家面馆。
陆潮生坐在对面，面前放着一碗牛肉面。江晚汐也坐在对面，面前放着一碗海鲜面。
“你说请吃饭，就吃面？”她问。
“这家的面很好吃。”
“你常来？”
“一个人，一个星期来两次。”
“你一个人吃面，不觉得闷吗？”
他看着她，说：“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江晚汐夹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没尝出什么味道。
因为心跳太快了。
“你以后可以叫我一起来。”她说。
“好。”
“你不用每个星期请。你考一次涨了分，你就请我一次。”
“那如果每次都涨呢？”
“那你就每周请我吃一次。”
“如果一个月涨到145呢？”
“那你就请我吃一个月。”
“如果涨到148呢？”
“那就请我吃——吃到你考不动为止。”
陆潮生夹了一筷子面，低头吃了。
他的耳朵是红的。
这一次，他没有躲。
江晚汐看见了。
她也没有揭穿他。
她低下头，继续吃她的海鲜面。
面汤的蒸汽扑在脸上，暖暖的。
她觉得这个冬天可能会很热。
那天晚上，论坛上又多了一个帖子。
不是江晚汐和陆潮生的。
是有人拍了一张照片——面馆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面前各有一碗面，热气升上来模糊了他们的脸。
帖子标题是：“江晚汐和陆潮生在面馆吃饭！！！！！”
主楼写：我路过的时候看到的！！！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陆潮生在吃牛肉面，江晚汐在吃海鲜面！！！两个人还在说话！！！陆潮生耳朵是红的！！！
评论区：
1L：面馆约会！！！这是什么高中生纯爱！！！
2L：牛肉面×海鲜面，海陆CP的定情面
3L：楼上你取的名字好土但是很贴
4L：所以他们是出来吃饭了？补课补到外面吃饭了？
5L：陆潮生耳朵红了！！！他居然会红耳朵！！！
6L：他会红耳朵的，只是我们平时看不到
7L：所以现在全校都知道陆潮生会红耳朵了是吗？
8L：江晚汐的功劳
9L：我现在就一个问题：他们在一起了没有？
10L：没有，但差不多了
11L：什么叫差不多了？
12L：就是离“在一起”还差一句话的距离
13L：那这句话谁来说？
14L：应该是陆潮生吧，他已经说了好多句了
15L：哪几句？
16L：“我看你姐”“我一道题都没做进去”“我现在是优先级了”
17L：他说了这么多还没在一起？？
18L：他还没说那三个字啊
19L：哪三个字？
20L：你知道的
21L：他要是说了，这个帖子会炸
22L：他什么时候说？
23L：等他英语考到135吧。我猜的。
24L：楼上你怎么知道？
25L：我也不知道，但我就是觉得江晚汐会把他的成绩当卡尺
26L：江晚汐：陆潮生，你英语到135，我就让你晋级
27L：哈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游戏关卡设定
28L：陆潮生这辈子没想过自己会因为英语被卡关吧
29L：他为了通关，会天天背单词的
30L：他已经在背了。他最近英语涨了14.5分。
江晚汐看到第23条的时候，差点把手机掉进面汤里。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
他正在吃面，低着头，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她盯着他看了五秒。
他抬起头：“怎么了？”
“没事。”
她低下头，继续吃面。
但她把那条评论截图存进了“潮汐”相册。
第九张。
“等他英语考到135吧。”
她看着这个数字，在心里算了一下——135，比129.5还差5.5分。
五周。
快的话，五周就够了。
慢的话，可能要两个月。
她夹起一筷子面，嘴角翘了一下。
不管多久。
她会等。
因为他说过：“不管涨没涨，下周我还会来。”
他说的“下周”，是很多个下周。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江晚汐趴在桌上做物理题。
江澈路过，看见她姐在笑，吓得后退了一步。
“姐，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
“你嘴都要咧到耳根了。”
“江澈，历史背完了吗？”
“我背完了辽宋夏金多民族政权的并立——”
“背到元朝的统一。”
“姐你今天是心情好还是心情不好？”
“心情好。”
“心情好你还让我背历史？”
“心情好才让你背。心情不好我就让你从第一单元背到第十单元。”
江澈默默退回自己的房间，翻开历史课本，开始背“辽宋夏金多民族政权的并立与元朝的统一……”。
他决定不管他姐了。
她高兴就好。
反正陆潮生已经被她拿下了。历史52分算什么——他姐连年级第一都拿下了，他背个历史怎么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课本，又看了一眼窗外。
海城的夜风很大。
但今晚的风，好像也是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