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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对照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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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澈是在周三下午知道那件事的。
起因是高一的一个男生在楼梯口拦住了他，一脸八卦地问：“江澈，你认识陆潮生吗？”
“认识啊，怎么了？”
“他昨天来我们这层了，走了一圈，还往你们班门口看了好几眼。”
江澈皱眉：“他来找我？”
“不是找你。有人问他来干什么，他说交材料。但是——”那个男生压低声音，“有人看到他走过你们班门口的时候，特意放慢脚步往里看了。你当时不在，他大概是找你。”
“找我？找我干嘛？”
“不知道。但是他走了两圈。”
江澈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若有所思，又从若有所思变成了恍然大悟。
然后变成了“不好，我姐又要搞我”的那种表情。
“你说他走了两圈？”
“嗯，两圈。”
“两圈都路过我们班门口？”
“对。”
“还特意往里看？”
“对。”
江澈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转身就往楼上跑。
“喂你去哪——”
“去找人算账！”
那个男生看着他冲上楼梯的背影，愣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机打开了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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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一班的教室在三楼最东边。
江澈冲上去的时候，教室门口正好有人走出来。他侧身挤进去，目光扫了一圈，锁定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
陆潮生坐在那里，正在写英语卷子。
“陆潮生！”
整个教室安静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个气喘吁吁的高一男生。
陆潮生抬起头，看见江澈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他认出了他——在照片里见过，在走廊里远远看过。
“你是江澈。”
“你昨天去高一看我了？！”
“我没看你。我看你姐。”
教室里一片死寂。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手里的笔掉了。有人张着嘴，表情像被雷劈了。
江澈也愣住了。
他准备好了一堆质问——“你拿我当对照组是什么意思”“你下次直接找我姐行不行”——但陆潮生直接说了“我看你姐”。
没有否认。没有解释。没有找借口。
就是这么直接。
江澈站在教室中央，面对全班二十多双瞪大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把刚才那句话咽回去。
“你——”他张了张嘴，“你下次想见她就直接见！你别拿我当对照组！”
陆潮生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没有拿你当对照组。”
“那你走两圈干什么？”
“第一圈没看到她。第二圈再看一次。”
江澈沉默了。
他忽然有点后悔自己跑上来了。
他本来是想替她姐出口气——陆潮生你躲我姐就算了你还来高一看我算怎么回事——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像个电灯泡。
“那……那下次你直接找她。”
“我知道。”
“你不要再来看我了。我不喜欢你。”
“我也不喜欢你。”
江澈看着他，憋了几秒，说：“那我走了。”
“嗯。”
江澈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陆潮生，你英语再不练，我姐会嫌弃你的。”
“我知道。”
江澈走了。
教室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高二一班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他承认了他承认了他承认了——”
“他说的‘我看你姐’——这是公开了吧？！”
“不是，这算公开吗？”
“这还不算公开？他在江澈面前直接说‘我看你姐’！”
“但他没说他喜欢她啊！”
“他妈的走两圈就是为了看她弟在不在——这跟说‘我喜欢她’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区别是没说出来。”
“你闭嘴吧，这比说出来还狠！”
陆潮生坐在窗边，低头继续写英语卷子。
他写了一个单词，写错了，划掉。
又写了一个，又划掉。
他的耳朵是红的。
整间教室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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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论坛炸了。
帖子标题用红色加粗加亮，连打了十个感叹号：
【惊天神瓜！！！！！！陆潮生当众承认他去高一是为了看江晚汐！！！！！】
主楼写了全过程——江澈冲进高二一班、陆潮生说的每一个字、整间教室的反应、最后那句“英语再不练我姐会嫌弃你的”。
评论区在半小时内盖了两百楼。
1L：什么？？？什么？？？什么？？？
2L：我错过了什么？？？他承认了？？？
3L：江澈牛逼啊！直接冲到一班去问！
4L：但是江澈说“你别拿我当对照组”是什么意思？
5L：意思是陆潮生昨天去高一就是为了看江澈，因为他长得像他姐
6L：陆潮生说的“我看你姐”！！家人们！！他说的“我看你姐”！！
7L：这是承认了吧？这是承认了吧？？？
8L：他还没说喜欢她啊
9L：他去高一走了两圈就为了看她弟在不在——这等于说了
10L：同意楼上，他就是说了
11L：所以现在全校都知道陆潮生喜欢江晚汐了是吗？
12L：江晚汐知道吗？？？
13L：她应该还不知道吧，这个帖子刚发
14L：江晚汐！！！你弟把你男人卖了！！！
15L：哈哈哈哈哈哈哈江澈：我只是个历史52的弟弟，我为什么要承受这么多
16L：江澈：姐，我对不起你，我把你男人的底裤都扒了
17L：底裤哈哈哈哈哈哈你为什么要用这个词
18L：所以下一步呢？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
19L：别急，让子弹飞一会儿
20L：飞什么飞，我瓜子都嗑完了
江晚汐看到第14条的时候，手机差点掉地上。
她往上翻，重新看了一遍主楼的内容——“陆潮生当众承认他去高一是为了看江晚汐”。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
然后她站起来，冲出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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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一班的门口，江晚汐站定了。
她伸手推开门。
教室里的人再次抬起头。
“江晚汐……”
“又是她……”
“这下精彩了……”
她没理那些声音，直接走到陆潮生的桌前。
他坐在那里，面前摊着那张英语卷子。他刚才写错了三个单词，现在正在写第四遍。
“你说了？”她问。
他抬起头。
“说了。”
“你当着我们班江澈的面，说你去看他是因为我？”
“嗯。”
“你还说你走两圈是因为第一圈没看到他？”
“嗯。”
“陆潮生。”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看着她。
“不是。他问我的时候我没想太多。”
“你没想太多就说出来了？”
“嗯。”
“如果下次有人问你——”
“我还会这么说。”
江晚汐看着他。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和她平时不一样——不是张扬的、带着胜负欲的笑，是一种很柔软的、像心里的某块地方终于被接住了的笑。
“陆潮生。”
“嗯。”
“你英语卷子写对了几个？”
他低头看了一眼：“三个。”
“错了一个。”
“嗯。”
“哪里错了？”
他指了指第三题的选项。
江晚汐弯下腰，拿起他的笔，在他写错的那个单词旁边画了一个圈，然后把正确的拼写写在旁边。
“这个单词的拼写，你记错了。”
“嗯。”
“你下次不要记错了。”
“不会了。”
她放下笔，直起身。
“明天下午四点，自习室。”
“好。”
她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陆潮生，你今天下午的卷子，做完之后发给我看看。”
“好。”
门关上了。
教室里又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发出了一声长长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啊——”。
“我受不了了，他们明明就是在一起了为什么要用补课当借口！”
“你小声点，潮生耳朵红了。”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他耳朵红了！”
“他听力题目写错了一个他都记着……他是不是把她说的话都记着？”
“你还用问？他把她说的话全记着。上次她说‘你以后不要数了’，他就没再数了。”
“江晚汐说‘你英语再不练我姐会嫌弃你的’……她是不是真的在教他英语？”
“是啊，就是她在教。陆潮生英语补了半个月了，从115补到了126。”
“卧槽，涨了11分？”
“她真的好会教……”
“她不是会教。她是会管。”
“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她管他，他愿意被她管。”
整个教室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说：“这句话好甜。我要发到论坛上去。”
“你发吧。”
“不是，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公开啊？急死我了。”
“他俩已经公开了。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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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江澈坐在沙发上，被他姐盯了十分钟。
“姐，你能别这么看我了吗？”
“你跑去一班问他干什么？”
“我气不过嘛。他去高一走两圈看我算怎么回事？想看你就直接来找你嘛。”
“所以你冲到他教室门口，当着全班的面问他了？”
“嗯。”
“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看你姐。”
江澈说完，缩了缩脖子。
江晚汐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江澈。”
“嗯。”
“你做得好。”
江澈抬起头。
“什么？”
“我说你做得好。”江晚汐站起来，拿起沙发上的书包，“要不是你跑上去问了他，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答案。”
“你不是已经在教他英语了吗？”
“教英语和知道答案，是两回事。”
她走进房间，关上门。
江澈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想了想她最后那句话。
教英语和知道答案，是两回事。
他不懂他姐的感情，但他看懂了那句话的意思——
她想要的不只是补课。她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而他今天跑上去那一趟，帮她把答案逼出来了。
江澈靠在沙发上，长出一口气。
“姐，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他自言自语，“剩下的你自己搞定吧。”
房间里传来江晚汐的声音：“江澈，你历史52分，你还是先搞定你自己吧。”
“姐你能不能别提52了！”
“提了能涨分。”
“不能！”
“那你明天开始，每天晚上背一个小时历史。”
“我不——”
“不背的话，我明天就去论坛发帖：‘江澈历史52分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可以当义和团团长的接班人。’”
江澈沉默了三秒。
“……几点开始背？”
“七点。”
“好。”
他认命地拿起历史课本，翻开第一页，开始背鸦片战争的条约。
心里想的是：陆潮生，你最好对我姐好一点。
不然我真的亏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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