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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神话5 榭瑾的指甲 ...

  •   榭瑾的指甲陷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一颗一颗,砸在白玉京冷白的砖石上,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冥昭瞧着那血痕,竟也跟着叹了一声,叹得不紧不慢,仿佛当真在惋惜什么。

      “朕当年说过,神鬼不得结合。”他顿了顿,目光落得很远,像在望一场早已散尽的旧烟火,“这句话底下压着多少条命,你们不知道,朕知道。偏有人不肯听,那朕便只好替你们记着。两百年,说长不算长,说短也实在不短了。朕原想着,两百年过去,他总该明白事理了。”

      他说到此处,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淡下去,淡得像清水里最后一缕茶色。

      “怎么——还是不懂事么?”

      榭瑾开口了。

      他只说了两个字:“是你。”

      冥昭看他。

      “是你。”榭瑾又重复一遍,脚下一步一步往前踏过去,踩在那溅落的血珠上。殿中无风,可他那一身红衣却猎猎翻卷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骨缝里往外挣。血沿着衣摆往下淌,落在地上,烫出一个个焦黑的窟窿,嗤嗤冒着烟。

      冥昭微微眯了眼。

      “怎么,想杀朕?”

      榭瑾没有应。他只是立在那里,周身那层血色却愈发浓重了。不是从皮肉里渗出来的,是从骨髓深处、从魂魄裂缝、从这两百年被碾碎又被拼接起来的所有恨意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那件红衣像是浸透了血,又像是自己生出了血,沉沉地垂着,却仿佛下一刻便要扬起来,将整座大殿都吞进去。

      冥昭脸色终于变了,霍然站起:“你——”

      榭瑾抬起头。

      他的眼眶里没有了瞳仁,只剩两团烧到极处的火,红得几乎要淌下来。

      他望着冥昭,一字一字地,把那句话说出来了。

      “他死了。”

      天帝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没听清。“死……了?”

      “他死了。”榭瑾的声音忽然轻下去,轻得像是怕惊醒了什么,“他跟我说,你来了,我就能睡了。”

      他笑了一下。

      那笑意与良岑临去前的笑,一模一样。

      冥昭的瞳孔骤然缩紧。他想喊人,想捏诀,想做什么都好——可喉咙里像堵了团烧红的棉絮,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他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厉鬼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一百年,”榭瑾说,“你在上头看着。”

      “两百年,”他又近了些,近得冥昭能闻见他身上那铺天盖地的血腥气,“你在上头看着。”

      他伸出手。

      那只手全是血,红得发了黑,像是把两百年里所有的夜色都揉碎了,涂在上面。

      “现在,”他说,“轮到你了。”

      七

      那一日,白玉京的仙乐是突然停的。不是渐弱,是被人一把掐断了喉咙。

      那一日,白玉京的云霞是散的。原先叠得千层万层的锦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当中撕开,裂帛般一声脆响,便碎成了漫天的灰烬。

      那一日,白玉京的大小神仙们,都瞧见大殿的方向冲起一道红光。那红不像是霞,不像是火,倒像是一只杜鹃被剜了心,把满腔的血都喷到了天顶上。红光在半空炸开,霎时间把整座白玉京染得通透,连飞檐斗拱的影子里都透出腥气来。

      后来有人说,天帝死了。死得极惨,惨到没有人愿意说第二遍。

      还有人说,那只杜鹃鬼也死了。想必是同归于尽,尸骨无存,只剩那件红衣遗在废墟里,红得像是刚从血河里捞出来的,搁了千年也干不透。

      也有人说,那只杜鹃鬼其实没死。他回了下界,找到那座破庙,推开那间暗室的门,把榻上那人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拢进怀里,便再也没有松开过。

      无人知道哪个是真。

      (前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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