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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重生成为上吊书生?1 良岑觉得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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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岑觉得自己大概是做了一场非常漫长的梦。
梦里有什么已经记不太清了,只有一种感觉盘踞在胸腔里——像是有人拿钝刀子捅了他,又趁他还没死透,往伤口里塞了一把蓝桉叶子。凉飕飕的,带着说不清的苦味。
再然后,他就被一盆冷水泼醒了。
“先生!先生您可不能死啊!”
良岑睁开眼,看到一个老头正端着脸盆,满脸惊恐地盯着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湿透的青衫,手腕上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以及一根踢翻在地的板凳。
哦豁,上吊未遂。
他沉默了片刻,开始接收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
这具身体的主人姓沈,是个教书先生,今年二十有六,家徒四壁,债主成群。去年科考落榜,今年又落榜,前几日未婚妻退了婚,昨夜又被房东扫地出门。今日一早,这位沈先生终于想通了——想通了自己活着没意思,于是找了根绳子准备告别这个无情的人间。
良岑:……行吧。
他前世好歹也是堂堂蓝桉花神,掌管一方丧葬之事,通阴阳、度亡魂,说出去那也是正儿八经的神职。虽然在天庭那帮大神眼里不算什么,但好歹也是个有编制的正经神仙。
如今倒好,神位不知道怎么就没了,一头栽进一个上吊没死成的穷酸书生身体里,连个过渡都没有。
这落差,比他当年被贬去看守幽冥花海还离谱。
“先生?”老头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您、您没事吧?”
良岑抬起头,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没事,就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老头松了口气。
良岑继续微笑:“比如——死了也挺好的。”
老头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先生您别吓我!”
良岑活动了一下手腕,那道伤口虽然看着吓人,但实际上割得并不深。这具身体的原主大约是个狠不下心的,绳子系好了,脖子伸进去了,临门一脚又怂了,最后只划拉了一道浅浅的口子便昏了过去。
良岑对此评价:连死都死不利索,确实该落榜。
不过他也没打算真的再死一回。好不容易重新活了一次,虽然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明明记得自己没喝孟婆汤,但神位怎么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还得慢慢琢磨。
眼下最要紧的问题是——
他饿了。
非常饿。
这具身体上一顿饭还是昨天早上的一碗稀粥,此刻胃里像是有一只饿鬼在翻江倒海。
良岑环顾四周,这间破屋是房东可怜他最后宽限的一晚。如今绳子一挂,板凳一踢,房东大约也不会再有什么恻隐之心了。
他需要钱。
还需要一个营生。
良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写过八股文,也握过上吊绳,如今落在他手里——
他想起了自己前世的老本行。
丧葬。
这世上,总有人要死的。有人死,就需要有人来办丧事。写灵位、择阴宅、度亡魂、通阴阳——这些事情,放眼整个凡间,大概没有比他更专业的了。
蓝桉花神,本来就是管这个的。
虽然蓝桉这种树的名声不太好——传说它毒得很,种在哪儿,周围的草木都得死绝,因此落了个“寂寞孤独”的名头。只有一种鸟儿能在它的枝头栖息,所以又有那么一句酸掉牙的说法,叫“我的温柔只对你一个人”。
良岑对此的评价是:纯属以讹传讹。
蓝桉确实霸道,但那是天性使然,又不是故意的。至于那只鸟——算了,不想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那件皱巴巴的青衫,对那老头露出一个生意人特有的亲切微笑:“敢问老丈,这附近——最近有人死吗?”
老头:“……”
老头端着脸盆的手微微颤抖。
完了,先生疯了。
良岑倒是不介意别人觉得他疯。他前世就是个懒散的性子,温柔归温柔,但那温柔底下垫着的是一层“关我屁事”的从容。如今换了人间,这份从容倒是一点没丢。
他走出破屋,眯起眼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件事:
第一,活下去。第二,搞清楚自己为什么没死透。第三——
第三是什么来着?
良岑想了想,没想起来,索性不想了。
总之先找口饭吃。
正这么想着,巷子口传来一阵嚎啕大哭声。一个妇人披麻戴孝,哭天抢地地往这边跑,身后跟着几个同样哭丧着脸的亲戚。
“爹啊——您怎么就这么去了啊——”
良岑眼睛一亮。
这买卖,来得正是时候。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施施然迎了上去,端出前世在天庭练就的一副慈悲面孔,温声道:“这位大嫂节哀。敢问老丈人往生几日了?可需灵位供奉?在下不才,正擅长此道——包您家老爷子走得体面,投胎不迷路,黄泉不打转。”
妇人哭声一顿,抬头看着他,泪眼婆娑中带着几分茫然。
良岑维持着那个温柔的笑容,心想:好,第一步,拿下。
身后那端着脸盆的老头,默默把盆扣在了自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