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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萧景晏 谢国公府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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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国公府
高悬的牌匾下朱漆大门肃穆紧闭,四十九道金钉排列,折出刺眼的光辉青石甬道延伸向深院,一座座亭台楼阁掩映其间,处处雕梁画栋,镂金错彩。石山嶙峋,流水潺潺绕廊而过
斜阳西落,飞檐斗拱之下,衣着体面的一行丫鬟眉眼低垂脚步齐整,手捧着宫中新赐的饰物匆匆向宝婵院行进
宝婵院里,花草盛茂,芳郁袭人,正屋檐下冰鉴冒出丝丝白雾抵挡暑气,外厅的侍女虚依这廊柱,轻打瞌睡候着传唤
帷幔珠帘后,少女散着微湿的乌发躺在贵妃椅上,容色俏丽的侍女眉目低垂各司其职,一双端茶倒水递点心,一双往那双光洁白皙的手上涂千金膏,一双轻手轻脚按摩两条不安分晃动的腿,海黄妆台上金背花鸟纹铜镜映出少女恹恹神情,竟有黄梁仙梦般靡靡之感
正是刚满十六的谢氏嫡女——谢毓宁
名门贵女,又得皇帝垂怜,满月就破格封了宁乐郡主,实在是这盛京城里顶顶尊贵的女子
绕过黑漆点翠花卉折屏,一身水绿新衣的大丫鬟樟玉进来福身,腕间玉镯轻响,笑意盈盈:“大少爷送来的头油奴婢取来了,姑娘现在可要用”
谢毓宁回府便将今日之事朝樟玉几个丫鬟一顿抱怨,一阵伸手叫几人看早已无影无踪的红印子,一阵挥舞拳脚展示英勇风姿,只将汤池伺候的几人衣衫都泼湿才罢休
樟玉几人知晓姑娘这些日子困觉,对上学这事兴致缺缺,哪里敢应和,只得东拉西扯说些旁的,提起谢大少爷才算岔开话茬
谢大少爷是长谢毓宁五岁的嫡亲兄长,名唤谢禹霖,自幼勤勉,七岁能诗,九岁习文,名满盛京,赞他芝兰宝树,不输谢国公年轻时的风采,少年英才,去年中了进士外放到江阴历练,心中挂念着小妹,时不时送些应时的小玩意儿到宝婵院
樟玉进来谢毓宁又提起兴致,坐直身子拂开身旁侍女:“来来来,兄长这东西真这么神?”
“大少爷来信上还惦记姑娘梳头还有无断发呢,自然是为姑娘费心寻来的好物,”樟玉抿嘴笑应,这断发不过是谢毓宁非亲自动手不得章法扯断几根,没话找话写在信上,大少爷却一直记挂,真真是关心则乱
“味道确实好,前些日子在宫里用婉芸的,都怕招蝴蝶蜂子往头上飞”
“姑娘人比花娇本来就招蝴蝶,怎么还赖二公主的头油?”
“你个没大小的小蹄子,活干不仔细偏爱贫嘴!”
樟玉给墨发长垂的谢毓宁上头油,其他三个大丫鬟也都换好衣衫进了内室,宝扇挑拣着饰冠,取了衣物的墨书和黛松忙着熏熨这套湖蓝暗金云纹团锦袍
接话两人正是墨书和黛松,墨书比谢毓宁还小一岁,性子活络会讨巧,其他三个丫鬟嘴上不饶她,平日里却也当小妹般爱护
樟玉心里惦记着姑娘外出的事,只摇头笑笑:“夏里处处都喧闹起来,还是叫卫宁多领些人,莫冲撞了姑娘”
“姑娘的佩子莫要再随手赏人,免得生出祸事来”
谢毓宁探身用银叉拨弄着冰盘上的西瓜,懒散道:“都听管家婆的,明日就禀了父亲娶你做婆娘——”
话音一罢,房里响起哧哧笑声
“小姐贯会揶揄人”墨书笑着压声说道
黛松斜她一眼她还撇嘴,还有开口,胳膊便被宝扇狠狠一掐,呲牙咧嘴歇了心思
不多时几人便侍奉着谢毓宁换上袍子,束了发戴上白玉莲冠,新配上象牙镂雕双鱼纹香囊,才引着谢毓宁向等身镜里看去,俨然是一副神仙富贵小公子的模样,迭声称赞
“姑娘这姿容气度,是哥儿是姐儿都是天上的人物”
“那可不”
“今夜姑娘扮的玉面郎君,定是将皇子们都比下去了”
要不怎么说小郡主金贵呢,她谢毓宁的大名向来与皇子公主们一道提起
谢毓宁在镜前打量也颇满意,临到出门却来回踱步,眉毛拧得要打结,思来想去还是吩咐:“庆松堂来人问,你们回几样清淡的,说我早早歇下了”
谢国公和世子对谢毓宁纵容非常,可这逛花楼却是三令五申不许的,更别提,她今日还预备领个人回来
黛松不知她心中所想,只当她还如往常怕挨谢世子的唠叨,忍着笑故作为难:“奴婢几个说出花儿来也骗不过大爷,姑娘还是明日下学了自去分辩吧”
墨书跟着咯咯笑出声,谢毓宁狠狠捏了一把她的脸,横下心来迈出门,咂嘴丢下一句:“等我明日散学回来再说”
瑞阳宫外
六皇子萧望舒刚下了汉白玉台阶,宜妃失了气度的怒骂声便传来:“你个小混子,明日哪来的御课?多大年纪了整日就知道厮混,哪有半分…
生怕再叫押回去,六皇子拔腿就跑
宜妃的声音渐渐模糊,六皇子丹凤眼中竟是愉悦,悠然向宫外早已候着的马车走去
啧,啧,啧,又逃了一次父皇考教功课,真是美啊
隐去标记的马车稳稳行在街上,三皇子扶起锦帘从小窗向外看去
天色渐晚,街道却显得更加热闹,两旁林立的商铺高张灯火,奇珍异宝尽陈于市,行商叫卖,游人熙攘,宝马嘶鸣间,雕车盈香四溢,烟柳巷陌红绸飘摇,茶坊酒肆喧声鼎沸,足以窥见大齐富庶繁华
马车却避开繁华之地,行至一处隐蔽小巷
巷子里一处低调的后门正敞开,早以候在巷口的掌柜顶着笑成菊花似的脸迎上来
“小的走您前头,给您掌灯”
不见回话,掌柜将心放回肚子,笑着引着三皇子向里走去
“上头两位爷刚来不久,正等着您呢”
三皇子面色不变,脚步却快了几分
幽暗的木梯走廊向上渐渐亮起来,直通玉春楼甲号雅厢
推开门扉,阁内古朴典雅别有洞天,可见店家下了一番功夫
一扇窗用足了工料,愣是将厢里与外面的喧闹隔开,楼下的高台上十余轻衣薄纱的舞女身姿曼妙,随靡靡之音翩跹齐舞,纱绸飘扬,阁里,竟只有丝丝竹乐之声,分外清雅
进来却不见人影,倒是悬了画轴的木架摆满一地,想必又是谢毓宁搜来的,萧景淮勾唇,桃花眼里水光潋滟,快步朝西厢走去,刚绕过屏风,唇红齿白的少年猛扑出来,抬手便往他腰间抓去
“三哥可叫我俩好等,宁乐定要等你来才传菜,饿都饿扁了 ”,正是身强体壮的萧望舒
“这话说的,我哪有这样的地位,可别赖到我头上”,三皇子边说边伸手招架,竟也不是萧望舒的对手,落入下风只能讨饶,“哎呀住手,你闹我做甚,留着力气见你四哥吧”
“四哥真答应来了?”,萧望舒脸上又惊又喜回头看谢毓宁,留给萧景淮脱身的空档
谢毓宁见到萧景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嘴脸就烦躁,随意摆了摆手:“我就同他提了一嘴,他不来就算了”
正赶巧,一声开门声响起
接着一道清润的声音,如珠玉掷盘:“实在是失礼,我来迟了”
六皇子耳朵灵的很,眼睛一亮也顾不得佩服谢毓宁,边喊四哥边向外迎去
萧望舒与萧景晏虽非一母同胞,但从小养在一处关系亲密,萧望舒简直唯这位四哥马首是瞻
随便提一嘴,谁曾想人真来了,谢毓宁神情得意,挑衅朝萧景淮挑眉
.......
“这掌柜的真是糊涂,有小饼不先上,再迟都饱了”,萧望舒嘴上说着,筷子却往红糟肉上伸
谢毓宁手持一柄小刀,轻划酥而不掉渣的饼皮,脆响一声露出宣软腾热内里,填上几箸鸡丝和煸香的杂菌碎,掺上少许笋丁与腊味丁,端起小托放到望眼欲穿的萧望舒面前
萧望舒也不客气,三五口塞进嘴里,满意得直眯眼,这好事可不是常有,得赶上谢毓宁看东西和人都顺眼,又不肯脏手,才轮着他代劳一番
“宁乐,给我也尝一个”,萧景淮无赖般陪笑凑上来,谢毓宁斜了他一眼,到底伸手
夹金丝小饼的功夫,谢毓宁瞧萧景晏一眼,竟有些愣住
人就端正坐着,墨发只随意挽起,容颜如玉,眉眼含笑,几乎要泛出莹润光泽
对上谢毓宁视线,他举起斟满的酒杯,微微仰头一饮而尽,含着些许愧疚的墨眸水润,轻声道:“我今日来迟了,还望宁乐不要怪罪”
谢毓宁一时眸光慌乱躲闪不及
捏着酒杯把玩的三皇子乐了,不正经道:“景晏,岂是一杯酒就能打发小郡主了”,不待说罢便吃了谢毓宁一记眼刀
酒液缓缓倒入杯中,四皇子仰头又饮下,清酒在他的薄唇上泛起光泽,急饮酒的红晕染上了脖颈,他却笑的更深,染上眉梢,深入眸中,简直焕然生辉,这也怨不得,他平日就很少笑得真切
见她眼神躲闪看着小饼,萧景晏笑眼更深,状似随意道:“近来收拾府上杂物,竟在从前的课业里找到了宁乐丢的那本游记”
谢毓宁原没在意,却一顿失手将饼豁成两半
她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去年夏日,当年一道入学的孩子都成了十四五岁的少年,疯狂抽枝生长,崇德院也陷入潮润的别扭,谢毓宁搜罗了成箱的画本子包上正经书皮,看得天昏地暗日夜颠倒
本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和事,一犯糊涂,愣是把冷漠王爷娇美人的的话本落在了萧晏舟的书堆里,那书如今再想更是一窘
祸不单行,书上还有她谢郡主随手试印留下的大名,一旦宣扬出去,她谢毓宁英明神武的形象可全毁了
谢毓宁是伏低做小威逼利诱找话说,萧景晏反倒板着脸吃了哑药似的,害她忙活许久,连萧景晏看没看到这本游记都不得而知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谢毓宁不免又有些火气上头,深深看了萧景晏一眼。这笔账暂且记下,他若识相,乖乖还书便罢;若是走漏半分风声,毁她名声,可别怪她不客气
谢毓宁动作粗暴将豁口小饼填了些酱肉酱瓜,端着小托“啪”扔到萧景晏面前
萧景晏垂眸看了看,竟真的拿起,慢慢送进嘴里
三皇子一脸兴味扫视无声交流的两人,嘴上也不饶:“哎呀,这我讨来的怎给你吃了?”
“咳咳,今日那几人是哪家的”,谢毓宁看着萧景晏慢条斯理咀嚼面上一热,又取一饼想扯开话题
萧景淮面上笑意淡下去,半天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