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基的田园犬》逢山问乱

40、人生赤裸（4） #樊湛私生

　　清晨，公鸡昂亮的打鸣击退浓雾，睡梦中的响响村在一阵急遽的铃声中转醒……

　　柯寓满看了眼来电显示后先挂了电话，披上羽绒服走到院子里，关上门，才回拨了过去。等待接听的过程里，他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

　　陈晏乔微哑而戏谑的声音隔了两天，重新出现：“完了，柯基，情报有误啊。”

　　“怎么了？”

　　“你自己去微博看看。”

　　“在验证。”

　　陈晏乔真觉得柯寓满上线完就退出登陆的毛病要改改，不然都没法第一时间八卦到位。

　　#樊湛私生子 热

　　柯寓满点进去，随意划了划。

　　热搜界面刷新，登顶的那条热搜赫然标着柯寓满的名字，屁股后面跟着的小字已由红色转为黑红色。
　　热搜内容真是昨天在公交车上和方厉找他对峙的片段，剪辑后早已是非颠倒。

　　“恭喜你啊，喜提十二月第一个热搜。”

　　柯寓满知道陈晏乔打电话来肯定不是为了他上热搜的事情，于是问：“樊湛那一条怎么回事？”

　　“樊湛不是私生子。”
　　陈晏乔一拍脑门：“看我拍戏都拍迷糊了，我的意思是，他不是樊木的私生子。”

　　樊木正是樊木娱乐的董事长，樊菱的父亲。

　　柯寓满没开免提，但在寂静无人的村口，私生子的几个敏感字眼还是惊醒了栖息在枝干上的麻雀。

　　更加劲爆的随之而来：

　　“他是臧佑宗的儿子。”

　　柯寓满一时应接不暇，搓烂了眉心。

　　“昨晚就见他急匆匆离开片场，还以为什么事。今早我经纪人刚跟我说，有一家媒体拿这件事威胁樊木和臧佑宗。私生子在业内算是件大事了，他们顾及名声肯定来不及报警。”

　　“这家媒体不是国内的，也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证据，樊木和臧佑宗已经慌了。他们针对的对象不是樊木，而是臧佑宗。对方有备而来，不要钱，只要臧佑宗身败名裂。挂上热门的标志玩玩，只要一过瘾随时就会爆料。”

　　“臧佑宗现在想尽办法甩锅，不知怎么就甩到涵尚头上了，其中必然有恒舟的助力。恒舟和涵尚是多年死对头了，凑热闹踩两脚见怪不怪。至于热搜……”陈晏乔一口气停在这里，“也是涵尚的老把戏了，一出事就拉你顶上，这么多年，没给你少制造黑料。”

　　很长一段时间，只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白噪音，惊飞的麻雀在空中飞旋，叽叽喳喳忘了一茬。

　　“还差多少？”陈晏乔跳转到另一个话题上。

　　柯寓满仰头靠着树干，黄白的天际晕出碧蓝的印记：“快了。”

　　#樊湛臧佑宗 爆
　　#樊木娱乐公子 热
　　#樊湛私生子 爆
　　#柯寓满仗势欺人 凌晨登顶

　　热搜并非空穴来风，爆料的人准备充足，材料齐全，除了能够证实其可信度的文件报告，还有樊湛从小到大过生日、出国度假的照片，每一张都有臧佑宗的身影。除此之外，樊木与樊湛母子二人的照片也不少，爆料者专门为此罗列了时间线。

　　倘若忽视“私生子”，臧佑宗和樊湛的确称得上子孝父爱，樊木也的确对樊湛视如己出。

　　/呃……意思是说……樊湛骗了樊木大少爷的头衔但其实是臧佑宗的私生子？臧佑宗不是没结婚吗？

　　/臧佑宗搭档年轻女明星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一把年纪笑起来满脸褶子，还谈得起恋爱？恶不恶心？报销我洗眼睛的费用好吗老色鬼。

　　/男人至死是sao年，臧佑宗虽然已经不是处男了但他还是个少年。

　　/樊湛是不是喜欢柯寓满来着？和偶像一起上热搜是不是很爽？

　　/臭味相投具象化，两个烂人互相吸引，你们俩锁死吧别出来祸害正常人了行吗。

　　/怪不得樊湛唱歌跳舞这么烂还能C位出道，得益于他两个老爸啊。当年的投票得多注水？

　　/我家哥哥差一步就出道了，他努力了这么久，超过了天赋，没超过私生子，可笑不可笑？

　　/xmz吗？我也超喜欢他，明明有实力成团的，好可惜。

　　樊湛的母亲詹萸曾经在会所工作，最先结识的是樊木，但樊木那时尚未和前妻离婚，与詹萸不过露水情缘。离婚后二人的交往才渐渐熟络起来。

　　臧佑宗风流成性，不然也不会五十岁还未成家，连明面上的女友都没有。唯一公之于众的恋情是在二十多年前，女友是一位素人，媒体还没拍到脸，二人就分手了。

　　臧佑宗是在同一家会所认识的詹萸，他不爱在会所里，把人带到订好的酒店，一夜就让詹萸怀了孕。臧佑宗的身世背景养一个孩子不成问题，何况他并不想让詹萸打掉孩子，给了惊人的封口费与抚养费，让詹萸想个办法把孩子生出来，再给他找一个爹。

　　詹萸哪会想这么多，她接触过的两个名声显赫的男人就是樊木和臧佑宗，臧佑宗不娶她，她要想以后也过上好日子只能寄希望于樊木身上，说是怀了他的亲骨肉，再委托臧佑宗伪造一份DNA报告。那时樊木正陷入情绪的低谷，一个体己的女人和孩子对他来说是多么美好的抚慰。

　　樊木不会娶詹萸，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念及他和詹萸的情分，他买下了郊区的一栋别墅，安顿詹萸母子，并给孩子起名樊湛。

　　而樊湛，从始至终都知道这件事，樊菱是他名义上的姐姐，却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姐姐。她享受樊木和臧佑宗的关爱与陪伴，享受他们暗地里的扶持与帮助，哪怕他是一个仅供观赏的花瓶，他也靠着“私生子”的身份走到今天。

　　赢的，就是他的两个爸爸，不肯在自己名正言顺的孩子身上奉献父爱却转头来找他的两个爸爸。

　　樊湛一路以来抢走了很多东西，所谓公平，他很早就看得清楚，眼睁睁看着队友靠努力挣来被淘汰的名额时，他无比庆幸樊木和臧佑宗都把他当儿子。

　　如今，他们一家三口的秘密被公之于众，如果樊木要告他，他甚至不知道他的亲生父亲会不会顾忌舆论的谴责守护他们母子二人。

　　昨天晚上突然消失，今早又突然出现，面对樊菱撕心裂肺的质问，樊湛只觉得樊菱指责他的模样可悲极了，却想伸手帮她擦掉眼泪，出口已成恶言：“你凭什么高高在上？而我只能是一个私生子？”

　　“我们有什么区别吗？”樊湛分不清可悲的是谁了，“我是我妈生的，我不是私生子，也不是小三的孩子。不过我还真可能是你爸的儿子，毕竟你爸也不是什么好男人。”

　　樊菱定在原地，似乎是被胶水固定住了四肢，粘在皮肤上比刀割还疼。她艰难地再度开口，音节破碎：“你明明知道，你明明可以做出选择，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要袒护你妈妈？我爸就活该吗？！”

　　“你爸除了给你花不完的钱还给过你什么！你别傻了樊菱！”

　　“他是我爸！”樊菱吼尽全身的力气，整个人向前栽倒，被樊湛一股大力拉了回来，跌进他细瘦的怀里。她觉得樊湛一夜之间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似乎真真正正是一个男人了。

　　这样的樊湛让她陌生，她不禁怀疑在片场和他打闹的十七岁的樊湛是否真实存在过。她有些不舍，不舍得这个她好不容易才接受的弟弟就这样破碎了。

　　“他本来打算过完年就把你写进族谱里的。他说他对不起你们母子，他对我妈妈都没有这样过……”

　　樊湛攥着樊菱手腕的手不自觉加重，樊菱一声不吭，他以为樊菱不会痛。

　　可是樊菱告诉他，她一直知道这个秘密。

　　“我一直……”樊菱哽咽，“我一直把你当弟弟看待的。”

　　“但你不是个好人，”樊菱自嘲地笑了起来，眼泪喷溅而出，说出口的话就像那刻砸出的雪球，再也不能收回、也不能复原了，“你连正确的价值观都没有形成，你和你妈妈，把我爸当成提款机吗？凭什么，这一切都凭什么！”

　　樊湛甩开她的手：“你别侮辱人！”

　　“我骂的就是你！你妈是贱人，你也是贱人！”

　　啪……

　　一阵劲烈的风掀起耳畔的发丝，不痛不痒，樊菱睁开湿润的眼，对上樊湛通红的眼珠。

　　“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评价我妈？”

　　樊菱转头扇了他一巴掌，她用了十成十的力道，一掌下去，樊湛的半边脸顿时胀红。

　　“更脏的我还没骂呢，你别忘了，现在的受害者不是你。”

　　樊菱夺门而出，两位老人家在门口拉住她，担忧地望着屋内无声无息的人，他们不知道热搜是什么，只知道家里的两个小孩吵架了。老人家拉着樊菱说了一堆她听不懂的话，樊菱的心里防线在一声声关切中彻底崩溃，大哭了起来。

　　老太太把樊菱往屋子里领，老爷爷则去了堂屋，也就是方才两人吵架的地方，去找樊湛。

　　老太太哄着樊菱吃了一个鸡蛋，樊菱边吃边哭，被蛋黄噎住呼吸不上来，樊湛冲进来，抱起她，帮她把蛋黄吐了出来。

　　柯寓满到的时候，两个人坐在床的两端，谁都不说话，但剑拔弩张的气氛总算淡了一些。

　　接下来的几天，几个人当作无事发生拍完了完整的两期，而私生子一事仍在发酵，主要矛盾是臧佑宗不愿承认，声称都是杜撰，揪着涵尚不放口。在此期间，杨锴鸣给三人打了个电话，说这件事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剧组正常拍摄，希望樊湛和樊菱调整好状态。

　　涵尚在这件事中属于被殃及的一方，处于不尴不尬的位置，柯寓满这两天没登过微博，陈晏乔也没给他打电话，但看田圆意眉心间的山丘，就知道网上骂他的不少。

　　拍摄的最后一天的最后一个部分，是所有人在一起的采访，会放进成片的加更里。樊菱和樊湛依旧打打闹闹，随时随地进行闯祸，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总是节目效果做到了。

　　结束的下一秒，吵嚷嚷的院子鸦雀无声，远边传过来的回声陌生而缥缈。上一秒还在争执的两个人各自将身子扭向相反的方向，仿佛被点了穴，噤了声。商量好一样，回程的路上也互不搭理。

　　池小爱、方厉跟樊湛说话，得到的也是只言片语的回应。但他们做出善解人意的好队友的形象，眼里跳跃着得意的神采。

　　樊湛的C位来路不明，名不副实，他们自然开心，恨不得闹得人尽皆知。

　　到了机场，樊菱被樊木的司机接走，樊湛三人被最后一天才赶来的谢光和其他公司负责人带走，樊菱和樊湛同是樊木娱乐签约的艺人，但管他们的，一个是亲属，一个是“看守”。

　　这时，拍摄才真正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