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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人生赤裸(3) 一种名为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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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经过方厉和池小爱寄住的人家,听到巷口里传出的丝丝交谈。柯寓满本想直接走过去,不巧,这时池小爱从转角走出来,综艺录制期间,两个人深更半夜地面碰面实在算蹊跷。
池小爱愣了一下,左顾右盼,见没有其他人时,谨小慎微地松了一口气:“寓满哥?你怎么在这?”
他手中电话未挂,对柯寓满解释道:“跟我女朋友聊天呢。”
柯寓满点点头,不做久聊的打算:“找导演有点事。早点休息。”
“行。”
池小爱又叫住了柯寓满,几步追上他,对他露出讨好的笑容,刚才还在通话中的手机无影无踪。
“寓满哥,今天的事我替方厉给您道歉,希望你看在他初出社会、年纪小的份上,别跟他一般见识。”
这个漂亮的年轻男人在夜色的笼罩下显露出磅礴的野心,这股野心浑然天成,与他无辜弱小的形象形成一种让人不得不对他产生好奇心的反差,和白天在客车上装傻充愣、拾人牙慧的人设截然不同。
“我没有生气。”柯寓满双手插兜,“直率点挺好的。”
“他已经得罪过不少人了,您还是第一个不计较的人。”
“嗯。”
柯寓满始终疏离的态度让池小爱有些下不来台,他不禁暗自打量起眼前霜雪般的男人,雪白的肤色在夜幕里神圣而压抑。
池小爱总算知道为什么周围人都说柯寓满性格好、脾气好,但真心愿意和他说话的人寥寥无几了。
他有心巴结柯寓满,反而营造出热脸贴冷屁股的错觉。
池小爱打了个哈欠:“时间不早了,寓满哥,耽误你这么长时间,不好意思啦。”
柯寓满朝他点了下头后就离开了。
池小爱望着他走来的方向,眯了眯眼,这么晚找导演会有什么事?
拍摄其实全靠艺人来推动,柯寓满前一天和爷爷说好一起去镇上卖鸡蛋,大清早柯寓满向一个正在扫院子的村民借了三轮车,并在镜头以外的地方给了村民租金。
等兔兔转醒后,三个人准备出发。导演见状拦下了他们,通知剩下两组家庭一起去镇上。三轮车交给村长解决。
去镇上一趟来回要不少时间,柯寓满无所谓耽不耽误,但现在不止耽误了他一个人,夜路不安全,他不指望节目组会负责。
无视导演的叫喊,拧紧把手骑车走了。后视镜里,几个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在导演的赶促下狼狈上了车。
开到半路,柯寓满因为不认识路,和爷爷交换位置,坐在后面照看兔兔和一筐土鸡蛋。兔兔极少有机会去镇子上,一路上欣喜不已。
“等卖了鸡蛋给你买糖吃,好不好啊?”
兔兔点点头,又摇摇头,指了指鸡蛋,“爷爷吃。”
柯寓满抚摸他的头,把他抱进怀里,握着兔兔的手指头在他的大腿上写字,告诉他:“你要好好学习,将来爷爷每天都能吃到你买的鸡蛋。”
兔兔半懂不懂,在柯寓满的大腿上临摹他教过的字,柯寓满擦掉他冻出来的鼻涕,替他拢好帽子和棉袄。
镇子并不繁华,随处可见锈迹斑斑的三轮车,停在灰色调的房屋门口。长长直直的一条街通到头,大小商贩高声叫卖,没有目的地挥动双手。有路人靠近时就从地上站起来,双眼空洞但顽强地睁着。路人经过时在他的摊位前停留片刻,在商品上留下一两个层层叠叠的指纹,听他如何介绍手里的东西。有时是土豆,有时是自己编织的竹篮,偶尔碰到精美的木簪子,概率极小。碰到了,不止女人置步欣赏,连男人和忍不住翻找口袋里是否还有多余的钱能买下一支送给母亲或是妻女。
商贩摆摊的地点不固定,没人管你是在茅厕外面卖泻药,还是在餐馆门口推销城里进货的消食片,是偏方还是从正规渠道得来的无从得知,只是吃进肚子里确实跑了一趟茅厕,这食就消对了。
爷爷挑了个能晒到太阳,但又不刺眼的地方放下竹筐,表面的几颗鸡蛋滚了滚,竹筐落地时它们也都平静了。
“摊位”夹在土豆摊和陈醋摊之间。闻着醋香,爷爷从腋下的布袋子里掏出杆秤,皲裂粗糙的手握住辨不清材质的秤杆,上面的刻度早已脱落,但爷爷依然熟记于心,他告诉柯寓满这是他爷爷的爷爷那辈传下来的。
这时有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走上去,多瞅了柯寓满两眼,用方言问鸡蛋多少钱一斤。
“一块五一斤。”
孕妇捡了一袋子,让爷爷称,期间一直盯着柯寓满看。
“三块钱。”爷爷说。
柯寓满看着那一袋起码有二十个的鸡蛋,重复了一遍,“三块钱?”
“是啊,”爷爷望着孕妇远去的背影,“碰到个好人没讲价。”
不多时,樊菱他们也来了,后背背着背篓。他们不是来卖东西的,而是来买东西的。打过招呼后各奔东西。这个时候土鸡蛋也卖得差不多了,有位客人将剩余的买走。一筐鸡蛋一共赚了二十块不到,爷爷提着空竹筐心里踏实无比。
柯寓满叫醒靠着醋坛子睡着的兔兔,牵起他的手往肉铺走去。
柯寓满要了五斤猪肉,两斤排骨,四个猪蹄,趁人多付了款,导演发现的时候柯寓满已经提着猪肉走出拥挤的人群。
爷爷说:“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柯寓满道:“没有多少,吃不完的话可以腌成腊肉。”
他又去小卖部买了两大袋零食,昨天承诺过小孩的,导演提醒:“犯规了啊,下不为例。”
柯寓满带着爷爷和兔兔走进一家面店,对导演说:“最后一次。”
付完面钱,柯寓满主动把手机交给田圆意保管,顺便把打包的一盒小笼包给他。
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来不及,那一秒的对话,靠的是一份小笼包和指尖的流连。
柯寓满要了四碗牛肉面,把自己碗里的牛肉捡到兔兔的碗里,碗里的牛肉却一块没少,柯寓满无奈的看向爷爷,爷爷护着碗,防止他把肉夹回来。
兔兔人看着小,饭量却不小,一个人能吃掉半碗还多的面。
吃完饭,爷爷带他在镇子上转完一圈后才启程回家。
他们回到家,才轮到跟拍的工作人员吃饭。这一行吃饭睡觉都不固定。
村长前来通知爷爷一家和拍摄的工作人员今晚别做饭,统一到广场集合。广场,是响响村规划出来的一片空地,用来晒被子或是作物,村民集合开会也是在那里。有时候村长去一趟城里,借回来投影和幕布,就会在广场上放电影给大家伙看。
久而久之,在村民们的观念里,去广场就是有好事发生了。
今晚倒也不算什么大好事,村长和村民们为了欢迎客人的到来,举办了篝火晚会,都是在电视机里学的,他们也趁此机会热闹一把。
“举办晚会”,是个新鲜词,爷爷听了半天没听懂,在村长解释过后他挠挠头笑了:“真是村里头一回!”
爷爷的喜悦传递到柯寓满和兔兔的身上,柯寓满抱起兔兔,问:“开心吗?”
兔兔头点的像锄地的锄头,接二连三。
临走时,爷爷用稻秸捆了两斤猪肉提走,这年头谁赚钱都不容易,村长办晚会不收费,他也不能白吃人家的。
通向广场的路上说说笑笑,人人手里都提着心意,或是猪肉,或是刚熏好的腊肉,或是自家做的土豆粉,炖白菜那是一绝。
村民们带来的心意都被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收去,变成一道道香喷喷的饭菜。
导演组提前架好机位,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晚会充满了好奇心。
临近饭店,樊菱等人才从镇子上姗姗来迟。大家伙都帮忙抬桌子搬凳子,空旷的广场登时挤满了欢声笑语,虽还是家长里短,但人们的脸上洋溢幸福的色彩。
村长叉着腰站在小高台上,“真是好久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众人入座,谈笑风生。一种名为淳朴的人性在薄暮中铺展,犹如涓涓细流,滋润着人世间开裂的山脊。
最后一道菜上桌,也是响响村不为人熟知的特产菜肴:红烧土豆。土豆的个头小巧,可以用玲珑来形容,带皮入锅,成熟后皮开肉绽,吸饱汤汁,土豆香味裹挟浓郁的汤汁,竟生出肉香来。
柯寓满吃了两颗,这种小土豆自带嚼劲和软糯,仿佛是加了淀粉揉搓而成的,他问村长:“有没有想过把土豆引进城里售卖?”
村长听完后沉默了半晌,柯寓满道:“当今网络发达,如果有善用网络的年轻人,可以试一试。”
“能赚钱?”
“我不保证。等综艺播出后,响响村的名字出现在各大平台,对销售农产品很有帮助。”
村长眼中闪烁光芒:“我们村的土豆比一般的土豆都要好吃,可能是气候和土壤的缘故,我孙子也说这儿的土豆不一样,但我就是没想过它能拿去赚钱……如果能让我们村的人跟上新时代,过上好日子,我这个村长就不白当!”
吃完饭,晚会开始,他们不懂什么是晚会的流程,也没有准备节目。樊菱提议大家围成一圈 ,来玩击鼓传花,拿到花的人上台表演一个才艺或者接受惩罚。至于什么样的惩罚,具体由前一个人决定。
击鼓传花人越多越好,不少工作人员加入其中,很微妙的巧合,田圆意坐到了柯寓满的旁边。还没有坐下,手指就被一双更温暖的指尖勾了一下,紧接着,熟悉的触感包裹手腕,柯寓满带他退到人后,肆无忌惮地“旷班”。
两个人一直走到看不见光亮、听不见人声的地方,在一颗石头上坐下。
田圆意仰头,目之所及皆是紧密相连的一闪一闪的星星,似乎记忆深处也有这么一个瞬间,他也曾见识过满天繁星。
柯寓满来到这里,稀有地没有佩戴美瞳,露出原本的瞳孔的颜色,偏浅的棕色。放在其他人的脸上可能会有混血的效果,但柯寓满没有。他自身淡淡的温润气质与中国人特有的世故维持一种恰到好处的进退,放进他的眼眶里,犹如故事转动的齿轮,轻易把人吸进去。
不知不觉,田圆意的目光就放在他的身上了。
“感觉,你好像很开心。”田圆意说。他感到自己在面对柯寓满时的进步。
昨晚与今晚的见面在他们之间构成心照不宣的默契,谁都不问为什么见面,谁都珍惜见面的过程。
不带美瞳后的眼神有些无神,宛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湖水上浮荡去年的落叶。
“是吗?”柯寓满笑了出来。他今天说了许多话,现在有些口干舌燥。
田圆意看着他,今年的落叶巧合地落到他的头上,柯寓满替他摘去。田圆意匆匆看向别处,没再说话。原来进步才是错觉。
游戏进行得热火朝天,这一局轮到池小爱拿到花,坐在他前一个的是节目组的PD,扬言要池小爱大冒险,选一位同性对视十秒。
PD对他使了个眼色,池小爱意会,看向一旁正襟危坐的方厉,“我选小厉。”
池小爱故意离得方厉很远,PD说这样不算,方厉把他拽近了自己,错位看,以为池小爱坐在方厉的腿上。
柯寓满和田圆意回到座位,樊菱问:“你们去哪里啦?见到樊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