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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玩偶 “又见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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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放暑假之后,宠物店的生意就格外得好,田圆意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去酒吧打工的次数相较于春天少了许多。
一天快下班的时候,店里走进来几个穿黑色短袖的男人,五大三粗的,衣领口有几团白色的痕迹,是被太阳晒干的盐渍。
总体看起来,又不像是干苦力活的工人。
田圆意把刚刚吹干毛发的萨摩耶抱到小软床上,小步跑到进来的三个男人跟前,左右看了看没有找到宠物,便询问他们需要什么。
其中一个高个子似乎对这里挺满意的,看了半天也看不够,他旁边的人就自我介绍道:“你好,是这样的。我们是《红日》剧组的工作人员,由于剧情需要,我们想在你这边长租一只小金毛,你看……”
见田圆意面露难色,工作人员忙说,“你不用担心狗狗的安全,拍摄期间我们会请专业的营养师负责一日三餐和生活起居。”
“哦……不是,”田圆意连忙摆手,“我不是这儿的老板,没有决定权。”
“这样啊,那老板在哪儿?”
田圆意去前台的纸盒里抽了张名片递给他,“你可以打电话和我们老板商量一下。”
高个子见状从同伴手里抢走名片,掏出手机拨号。田圆意倒了三杯水放在桌子上后,就回去给萨摩耶梳毛,他一靠近,萨摩耶就猛跳到他的身上,田圆意被它扑得直往后退,后腰磕到桌子的拐角。勉强接住。
田圆意忍痛抱它到床边,整张脸埋没在萨摩耶柔软芬香的白毛里,一边哄一边拍。
萨摩耶舔湿他的半张脸后跳上床,围着他的腰转了半圈,屁颠屁颠跑到床头叼来梳子给田圆意。
田圆意抚摸他的脑袋和耳朵,“真乖。”
“汪汪!”
五分钟之后,高个子叫他,“你老板同意了,说交给你负责。”
电话还没挂断,高个子问他,“用确认一遍吗?”
通完电话,田圆意带他们到隔壁的宠物房里挑选“小演员”。他们的要求是一到两个月的幼犬,因为这会儿的颜值更上镜些。
田圆意身后还跟着那只萨摩耶,趁他们挑选金毛的间隙,田圆意蹲下来,双手捧住萨摩耶的那张被誉为“微笑天使”的单纯狗脸。
现在小狗当演员都要靠脸了,田圆意在心里对萨摩耶说。虽说不能交流,但萨摩耶像是能看懂他的话似的,尾巴甩得更欢了。
“就它了。”刚对田圆意说明来意的男人站起来,指了指玻璃箱里奶油色的小金毛,问:“它叫什么名字?”
“它还没有名字。”
“那取一个吧。”男人提议,“叫米饭怎么样?你看它身体热乎乎白花花的,多像大米饭。”
同伴都赞成。此时这个屋子里更像大米饭的萨摩耶嗷呜叫唤了两声,一屋子男人都笑了。
“这狗真有灵性,刚才就一直黏着你,也是你们店里的?”高个子问。从他的眼神里可以读出他是一位动物爱好者。
“不是,是客人的,送它来护理。”
“我还以为是店里的呢。狗今晚我们抱走还是明天再来拿?”
“都可以。明天我也在店里的。”
三个人抱着小金毛离开了。
金毛记得田圆意的味道,缩在陌生人的怀里对田圆意抬了下爪子,隔空刨了两下。
萨摩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冲金毛和三人离开的背影嗷嗷叫唤。
田圆意把萨摩耶逗回来,蹲身帮它把踩脏的四个脚丫擦干净。
拖完地后,田圆意抱着萨摩耶坐在沙发上等他的主人。
门口的街道暗了,对面的服装店关灯打烊,卷帘门触地的响动令萨摩耶很是亢奋,从田圆意怀里挣脱,又从沙发上跳到前台,大尾巴把桌子上的摆件扫荡干净。
田圆意对它调皮捣蛋的行为只是浅浅一笑,拍了拍手让它过来,萨摩耶竟也听话地按原路跑回,前爪腾空踩在他的大腿上。
田圆意从旁边的框子里找出一个拨浪鼓逗它玩,脑海里却一直回荡着方才老板在电话里对他说的话。
“干到秋天你就走人吧,我外甥正好是学宠物护理专业的,还有证书,我打算把店交给他管理。”
大腿暖烘烘的,田圆意低头看,萨摩耶枕着自己的大腿睡得正香。
田圆意笑着抚摸萨摩耶前胸的白毛,心思早已神游体外。
还能再赚一个月的工资。
等再过几天,就找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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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沃城的夏天来得仓促,直接跳过了梅雨季。太阳比去年大了一圈,烤得大地滚烫,人们每天就像生活在烤箱里,上火一百八,下火一百八,嘭嘭两声出炉,已然烤得焦糊了。
简直是不能在室外多呆一秒。
口头抱怨是常有的事,不因气温的升降而缺席。每天早晨准时准点的闹钟也是必不可少的。
该上工的上工,该种地的种地,只是走前千万别忘记关空调,要是忘记了,月底交电费的时候就该带个盆,为下个月水费减轻点负担。
剧组也是一样,该凌晨醒的睡不到日上三竿,该拍的外景戏还是要拍。
《红日》剧组大清早就来游乐场布置场地,调试机位,想抓紧在中午之前拍完重头戏。
今天的戏是男主角赚了钱后带家人一起来逛游乐园,以前因为穷,他们一直没有机会踏足游乐场所。就在男主角和妹妹从旋转木马上下来的时候,发现患有自闭症的弟弟丢了。
游乐场没有清空游客,反而靠剧组拍戏的噱头吸引了大量外地、本地甚至是粉丝游客,普通一日的人流量堪比节假日综合量。
为了配合剧组拍摄,游乐园提前两个小时开园,场地周围迅速围满了大量粉丝和来看明星凑热闹的路人。
维持现场秩序和重新整理场地又花了不少时间,得知女主角的车堵在半路,导演顿时坐不住了,满头大汗地批斗下属。
女主角不在,准备好了也白搭。
不多时,等戏的演员都回到了自己的房车上面,吸引走了大波粉丝。剧组也撑开了遮阳棚,或站或坐或摆弄机器。
看戏的人见明星都走了,留一干粗老爷子没什么看头,拍完照片都去玩项目了。方才还人挤人的空地这会儿只矗立三架深蓝色遮阳棚。
柯寓满戴着口罩坐在导演旁边翻阅剧本,要不是脚底下的金毛老叫唤,导演都不知道他还陪在身边受这苦。
导演把风扇匀给他一点,问:“不热啊?”
柯寓满合上剧本,双手交叉搭在膝头,“还好。”
导演艳羡地瞅了眼他干燥的额头,让助理去给他买条毛巾来,对着柯寓满指指垃圾桶里的白纸,“我都用湿半包纸了。”
“我去吧。”柯寓满叫住导演的助理,站起来,坐在地上的金毛问讯也站起来,绕着柯寓满的脚尖转圈,“顺便熟悉一下环境。”
“也好。”
柯寓满走后,导演拿起他放在凳子上的剧本,想看看他都做了什么标记,一看剧名,这压根不是《红日》的剧本。
便利店距离场地不远,柯寓满没走两步就到了。附近没什么游乐设施,来买东西的人也不多。付款的时候设备出了问题,柯寓满没带现金,便在门口的蘑菇长椅上坐着。
长椅的另一边蹲着一个大型企鹅玩偶,应该是供游客拍照的。可怎么看怎么觉得企鹅和蘑菇不搭。
一直被盯着看难免会察觉,企鹅也转过头看了柯寓满一眼。
墨镜下的眼睛隐隐覆上一层笑意。
原来不是雕塑。
穿着玩偶服看不清楚,田圆意只好把头转回去,好在衣服内空间够大,他转头外面是看不见的。
老板的外甥今天来看店,说要把宠物店重新装修,田圆意被老板打发了出来,带薪休假一天。他不能闲,正好在招工群里看到游乐场发传单的兼职就来了。
他多少年都没来过游乐场了,这次来不是为了玩,而是为了十六块钱一小时的工资。
柯寓满看了他半晌,转身进店,出来时手上多了一瓶水。
田圆意感到肩膀被人碰了下,他以为是错觉,侧头看,坐在另一头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他面前,手里举着一瓶水,怕他看不懂,还晃了晃那瓶水。
这举动明显是为他,田圆意睁大双眼,“给我的?”
听到熟悉的声音,柯寓满纹丝不动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松动。
歌手的耳朵让他比其他人更加敏感,大脑疯狂搜寻记忆,却始终找不到声音的出处。
他显得有些木然地点头,“天太热了。”
田圆意:“你不喝吗?”他带着口罩墨镜,和田圆意带着头套似乎没有本质区别。
柯寓满:“我有。”
“谢谢。”四肢是不连体的,田圆意连水带手缩进企鹅的身体里,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收银员跑出来告诉柯寓满设备修好了。
柯寓满回来的时候抱着两箱水,右手的手腕上,挂着一个塑料袋,装毛巾用的。
挺瘦的小伙子,抱两箱水跟抱空气似的。
又等了半个小时,女主角还堵在原地,挪动两米。导演这个急性子决定删除游乐场部分女主角的戏份。副导演坚决反对,两个人因此起了争执。
柯寓满见水不够,正要再去买两箱,被导演叫住,“你说,该不该删,难道要让剧组的人等到马路不堵吗?趁现在太阳好光线好,抓紧拍了。”
男女主角刚确认关系,女主以好友的身份陪同男主及其家人一起游玩,并主动提议做他们的导游。
副导演捏着剧本:“那女主的戏份找谁替演?逻辑不通嘛!”
柯寓满转向导演,想知道他的解决办法。
手腕上的力道放松,柯寓满被导演握着的手腕自然垂到身侧,他顺着导演的目光望去。
人群流动的中央,一只肥硕呆萌的企鹅正叉着腰,蹦蹦跳跳地吸引游客。
一声声相机定格的瞬间,导演被这幅生动的图画感动了,“应该是这样……男主角应该需要童年嘛!”
贫穷的家境,使主角在童年时期就被深深埋下赚钱的种子。贫穷使他胆怯、卑微;贫穷给他脊梁、野心;贫穷催他劳动、早熟,它远比常人更早结束无价的童年。
童年对他来说,是天上的白云、梦里的火柴,是父亲本该如椽的腰杆、母亲原先柔软的指腹,是顿顿有酒有肉的饱饭。靠生存的理想生活的人,往往什么都看得珍贵。
男主角对女主角的爱是导演和编剧在创作过程中认为最理所当然的一件事。从而忽略了生命的过程是遗失,要想再次成为一个完整的人,就必须把丢失的都补回来。
健康、家人、童年,每一个都由爱组建,每一个都和爱同等重要。
导演一拍脑门,眉飞色舞,抓着柯寓满的胳膊旋转跳跃,“弟弟妹妹也需要童年的嘛!”
除了发传单之外,田圆意多赚了一份游街的钱,只要配合游客拍照营业就行,一天下来,两份工能赚三百块左右。
头套的视线模糊,仅供正常前进后退。虽然拍了这么多张照片,但田圆意没有看清一个人的脸。
肩膀被人搂住,田圆意比出剪刀手,四下寻找镜头,接连换了两个动作后那人还没有撒手的意思,半拖半抱着他走离人群。
“哇,小企鹅,你好啊!”导演笑嘻嘻地搓了搓手。
田圆意不知道他是谁,“你是想要拍照吗?”
导演眼珠子一转,“对对。”拿出手机自拍,抱着企鹅的大肚子做了一个滑稽的鬼脸。
田圆意拍完照就要走,导演一把抓住了他,“帅哥,有没有兴趣来我剧组拍戏啊?”
这话听着吓人,任谁第一反应都不会相信。
“我不是诈骗犯,我是《红日》剧组的导演,想找一名群演。游乐场这边我会跟他们打好招呼,钱这方面我按照群演的三倍结给你,怎么样?”
“顺利的话两个小时就能结束,这样吧,我再多给你两百块钱,结束了给你一千,行不行?”
一千啊,那一整天就能赚一千三。田圆意问:“要露脸吗?”
“可以不露!你穿这件玩偶服就行。”
导演指给他看:“看到了吗,那就是我们剧组的人,能跟明星近距离拍戏还能上电视,最重要的是有钱赚,对不对呀。”
导演叽里呱啦跟他说了一路,田圆意越听越紧张:“我不会拍戏呀。”
“不会不要紧,你只要说台词就好了。和你平时上班一样。”
导演带田圆意到剧组,让助理去通知房车里的少爷小姐们下车干活,转头嬉皮笑脸地给田圆意讲戏。
照堵车的严重程度,女主角怕是晚上都到不了。也是奇了怪了,那条八百年堵不着的大路偏偏选择在今天水泄不通。
和女主角商量过后,对方通情达理的态度赢得导演的赏识,女主角的戏份顺理成章地改成在游乐场工作的企鹅导游,为游乐场part增添了意想不到的童真和童心。
导演临时更改了自闭症弟弟,也就是柯寓满的戏,他要柯寓满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企鹅上面,营造出一种温馨悲伤的气氛。
因为弟弟就是哥哥的影子,他对企鹅的好奇和喜爱恰恰反映哥哥内心真正的想法。却因家庭顶梁柱和大人的身份无法展露。人到了一定的高度,遗憾再怎么弥补,都瞻前顾后不能自在。
导演不免唏嘘,男主角费尽千辛万苦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可此时,他已经是一个成熟体面的大人了。
副导演对结果并不发表什么意见,而是杵了杵旁边的柯寓满:“你说导演的运气是真好,他想要还真让他给找着了,还领回来这么大只胖企鹅。”
隔好久旁边也没个人回应,副导演扭头一看,柯寓满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向企鹅走去了,屁股后面还跟着一只扭着大白屁股的金毛。
副导演眯起眼,这么看起来,的确和游乐场很和谐。
柯寓满停在企鹅跟导演身前,金毛撞在他脚边。
柯寓满从容地摘下口罩和墨镜,就在导演开口跟他介绍之前,他微微俯身,茉莉花瓣似的脸庞落在最清楚的焦点。
“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