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惑江山》贺韵霓

34、第三十四章 王爷气得脑壳疼 搅

　　搅得阖府上下夜不能寐的罪魁祸首，此刻正裹着被子酣然入眠。小翠来摇她，她也不睁眼，迷迷糊糊抱着被子从床的左边挪到床的右边，再无动静。

　　“她倒是睡得安稳。”宇文辰站在门口，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贯端着的风雅气度都差点没撑住。

　　他心里不痛快，自然也不想让别人舒坦，命人牵来一条凶猛的大狼狗拴在院中。一是防着平安乱跑，二是想吓吓她。

　　谁知次日一早，狼狗不见了踪影。下人正满府搜寻，小翠慌慌张张跑来禀报：平安要在院子里烤狗肉。众人冲进去一看，那狼狗早已断了气。

　　宇文辰闻报，头更痛了。他觉得自己是被平安气糊涂了才出此下策——平安可是在山里长大的野孩子，岂会怕一只狗？

　　可惜他花重金买回来的狼狗，竟葬在一个小丫头手里，更可恶的是平安还想烤了吃，简直是骑到他头上撒野！

　　这次宇文辰是真被气狠了，正要亲自去教训平安，不料宇文铭又来翼王府听曲。

　　下人不敢拦这位主子，只得一边派人通禀，一边领着他进主院。于是，宇文铭正好撞见宇文辰发火的一幕。

　　盯着脚下的碎瓷片，宇文铭心中好笑——平安简直是在替他出气。当初他被宇文辰当众搜查府邸，砸坏不少东西，如今宇文辰被平安气得也不知砸了多少东西。

　　当然，这种事在心里偷着乐就行了，他面上仍是那副关切模样：“二皇兄何必跟一个傻子计较？倒是小弟有些好奇——她一个小丫头，如何能杀得了那条大狼狗？”

　　“那丫头会武功，打死一条狗不算什么。”宇文辰话一出口，便知失言，话锋一转，“为兄也不太清楚，正要去找她问个明白。”

　　咦，平安还会武功？

　　宇文铭暗暗记下，对平安的来历越发好奇，面上不动声色，跟着宇文辰往院中走去。

　　平安一见到宇文辰就浑身发抖。旁人只当她是惧怕，没人知道她抖是因为恨，是因为要拼了命才能压住那股冲上去的冲动。在众人看不见的袖子里，她的指甲已把掌心掐出一道一道白印。

　　小翠忐忑不安地上前：“奴婢大清早起来就看到这条狗死在院子里……平安说是她打死的。奴婢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宇文辰瞧见地上的死狗，嘴角抽了一下。这条狼狗平时凶悍得连寻常大汉都不敢近身，此刻却沾满血水泥污，一动不动。他胸中腾起一股怒火，喝问：“你为什么要杀死它？”

　　平安猛地缩到小翠身后，垂着头，肩膀一抖一抖：“坏人……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宇文铭皱了皱眉，语气不悦：“二皇兄，你吓着她了。她若有个闪失，父皇那儿你拿什么交代？”

　　宇文辰微微眯眼，为了不影响自己的计划，他忍着怒气，往后退了两步。

　　宇文铭这才转向平安，声音放软了些：“平安，别怕，本王不是坏人。”

　　宇文辰的脸愈发黑沉。

　　见平安仍不肯露面，宇文铭又笑道：“听说你要把这狗烤了吃？算本王一个可好？本王也许久没吃过狗肉了。”

　　宇文辰的脸已经不能用黑形容了——简直是乌云盖顶，雷声隐隐。

　　平安这才从缝隙里探出半边脸，怯生生地问：“那不是狼吗？怎么变成狗了？我爹说狼会吃人，我们必须打死它。”

　　满院静了一瞬。

　　——狼狗、狼狗。若没有那点狼的血统，怎配叫狼狗？可就因为长得像狼，所以它死了。

　　宇文辰目光骤然收紧，钉在平安脸上，看了两息，才开口：“你记起以前的事了？记起你爹了？”

　　平安像被这句话刺了一下，整个人一僵，嘴唇翕动：“以前的事，以前的事……小翠姐姐救救我，头好痛……”她抱着脑袋，缩成一团，整个身子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小翠急忙蹲下身，搂住她：“平安别怕，姐姐在，没事的。”

　　“小翠姐姐……我爹呢？我爹是谁？啊……痛……”平安语无伦次，脑袋来回晃，发髻散了大半，脸上泪水混着泥，糊成一片。

　　宇文铭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看了一眼宇文辰：“二皇兄，她这个状态受不得刺激。不如你先回避，我来问她。”

　　宇文辰目光在平安身上停了一瞬，才道：“那就麻烦七弟了。”

　　他转身往外走，步子不快，心思已经转到了别处。反正有小翠在，他也不怕宇文铭背着他打探平安的口风，何况院中还有那么多仆从，但凡有点不对的苗头，马上就会有人禀告他。

　　宇文辰一走，院子里紧绷的气氛松了大半。

　　宇文铭扫了一眼地上的死狗，抬了抬下巴：“你们几个，把这条狗弄去处理干净，再抱些柴火来。”

　　众人面面相觑——真要烤啊？

　　宇文铭不以为意地挥挥手：“二皇兄花大价钱买的，扔了多可惜。本王还没吃过这么金贵的狗肉呢。”

　　一个仆人壮着胆子上前：“王爷那边……”

　　“行啊，记得给二皇兄留一块。”宇文铭眼睛微眯，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还不快去？”

　　他神情一肃，皇亲贵胄的威仪扑面而来，仆人不敢再多嘴，诺诺退下。

　　那边平安在小翠的安抚下已经渐渐安静下来，只是仍旧躲在小翠怀里不肯抬头。

　　宇文铭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平安，你不是要吃狗肉吗？本王已经让人去弄了。”

　　平安的声音从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有坏人，不吃。”

　　宇文铭咧嘴一笑：“别怕，坏人被本王赶走了。”

　　小翠听得眉头紧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话。

　　“真的？”平安这才缓缓探出头，飞快地扫了一圈院子，确认没有宇文辰的身影，才慢慢松开小翠的衣服。

　　“你为什么如此怕那个坏人啊？”宇文铭无视小翠愤愤不平的眼神，笑嘻嘻地凑近半步。他也不怕仆从去告状——反正借着傻子的话骂宇文辰是坏人，这件事本身就够他高兴一整天的。

　　“他和那条狼一样凶，我怕。”平安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刚才那声“坏人”，她差点喊成“宇文辰”，装疯卖傻才把众人糊弄过去，这次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能再在晋王跟前露馅。

　　她垂着眼，余光扫过宇文铭的脸。他在笑。那种笑不是宇文辰的冷笑，是那种真的觉得有意思的笑。

　　平安心里沉了一下——他在看她，不是像在看一个傻子。她不确定那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她确定他记住了。她缩了缩肩膀，把脸重新埋进小翠的肩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