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恩怨录》南西六梦

59、梦为同心结（四） 下落不明无

　　过后，有人在崖底发现了了无尘的尸体，选择了直接就地焚烧，然后把他的骨灰撒向了那个深潭。

　　霾蜘山大战后，焰紫浓接手了嗜血教，改名为新的门派，还是以杀人为主。

　　江湖又起了新的风雨。只要江湖还在，恩怨就永远存在。

　　从那以后，谁都没有再见到过洛轻云，有人说她确实已经身亡，也有的人说她只是失踪了。不单单是她，还有泣寒跟冥夜二人，也下落不明。

　　霾蜘山附近的谷底，阮南竹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那天醒后，哪怕确认了了无尘已经身亡的消息，他还是哭着要了无尘交出洛轻云。直到看见了了无尘的尸体，他便没日没夜在霾蜘蛛山附近搜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阮南竹只有这个念头，才让他支撑了下来。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找到，任何有关于洛轻云的痕迹，他都没找到。

　　浓浓的绝望包裹了他，阮南竹开始生出了好多恨，恨了无尘、恨嗜血教、恨四大门派、恨一切无端而起的因果，恨一直玩弄他的命运。

　　最后他恨洛轻云。

　　为什么是她呢？为什么偏偏是她呢？哪怕他们之间的命运稍微发生一点偏差，两人都只会是两条平行的线，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可偏偏，偏偏两个人都被命运的网捕捉到，然后变成了现在爱是她，恨也是她的局面。

　　洛轻云，没有得到他的原谅之前，你敢就这么死了，后面的生生世世，他都要纠缠上她。阮南竹已经下了决定，不死不休，死亦不休。

　　许是上苍听到了他发的誓，有人来报，说发现了有其他人的脚印。

　　沿着那串脚印，一路上发现了有人存活的迹象，最后，他们一行人，来到了一处山洞。

　　山洞里，里面的人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一瘸一拐走了出来。

　　“是你——”里面正是下落不明的冥夜，里面还躺着一个人影，等阮南竹着急上前才看清，是那日挟持着洛轻云的那名女子。

　　那日冥夜和泣寒二人双双掉下深渊，极速下坠的时候，冥夜感受到身后刮蹭的树枝越来越浓密，他找准机会，抱住了一截树枝。

　　但随之而来的人影却把他狠狠砸掉了下去，不过幸好有树枝做缓冲，两人都常年习武，地面又是柔软的沼泽地，虽然狠狠摔了下去，泣寒晕了一会后，发现自己还能站起来。

　　地面上，女子慢慢起身，然后看着远处晕过去的人影，她拖着身体走了过去。

　　“喂？”

　　泣寒用脚踢了踢他的脚边，发现他没有任何回应，她缓缓蹲了下去，然后伸出手慢慢摸上了男子颈上的脉搏。

　　还有跳动。

　　“老东西骨头就是硬。”泣寒骂了句，然后上手继续拍了拍冥夜的脸。“喂？？”

　　没人回她，泣寒看了眼四周，一望无际的沼泽地，头上是遮天蔽日的树枝，地上还有升起的白雾。

　　此地不宜久留。

　　泣寒只好缓缓弓着腰，站在冥夜身侧抬起他一条手臂，然后打算将人给扶起来。

　　谁知她刚把人扶起来，冥夜因为腰间传来的剧烈疼痛，直接疼醒了。

　　“哦——痛痛痛！！！”

　　泣寒只好把人立马放了回去。

　　“啊——”冥夜已经疼出了一身冷汗，他疼到面目狰狞：“你还是想我死啊？”

　　泣寒无言，静静站在一旁，默默看着他。

　　“哑巴了？我们这是在哪啊？”冥夜知道自己又遇到了第二个赤鸢了，还是以前那个毫无人性的赤鸢。

　　“不知道。”泣寒回道。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冥夜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他继续道：“我的腰不能动弹了，你去给我找几根细的树枝和一根粗一点的树枝来。”

　　泣寒照做。

　　然后冥夜解下自己的腰带，打算把细的那几根树枝捆在自己的腰间用作固定，但眼下，他连解下腰带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不行，过来搭把手。”冥夜望着默默看着他的泣寒，出声求助。

　　泣寒知晓了他的意图，伸手穿过他的腰后，解开了他的腰带。然后不顾咬牙切齿的冥夜，默默上手捆好那些树枝。

　　“好了。”

　　“好，拉我起来吧。”

　　“好。”泣寒说完，协助着冥夜尝试曲起双腿，先跪在地上，尽量在不让他用到腰部，泣寒将人横抱着站了起来。

　　冥夜感受到一股有力的双手直接将自己抱了起来，心里默默想着没想到她看起来年纪轻轻，力量如此强悍。

　　等站起来后冥夜才发现，自己左脚也折了。于是他只好再撕下一截布料，让泣寒给他左脚也固定起来。

　　这样，他便只能由泣寒扶着，一瘸一拐的找出口。

　　好不容易走出沼泽地，两人望着不见尽头的树林，稍显渺小。

　　“这要往那边走啊？”四周都长一个样，也看不见太阳，全是参天耸立的大树，让人仿佛进了迷宫。

　　“早知道我会来到这个鬼地方，就应该让你去跟焰紫浓她们对打的。”冥夜随口吐槽起来。

　　“我没求你。”

　　以为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主，没想到还挺伶牙俐齿的。冥夜被怼了回去，嘴角抽搐，无话可说。

　　“你跟以前的赤鸢一样讨厌。”

　　“她是她，我是我。”泣寒想到了那个自己放走的女子，冷淡回道。

　　“算了，不跟你计较。”两人再争执下去，天都要黑了。于是两人都闭上了嘴，默默找了一根大树，打算先度过今晚再说。

　　第二日，两人继续找出路。

　　终于，看见了溪流。冥夜让泣寒用叶子卷成一个容器，然后给他盛过来喝下。泣寒虽然面无表情，还是默默盛给了他。

　　二人终于喝到水，不至于还没找到出路就渴死过去了。

　　“你再帮我一个忙吧。”

　　“什么？”

　　“你给我擦擦。”冥夜闻到了自己身上那股泥腥味就作呕，看见了水源，只想洗干净。

　　“这水很凉。”泣寒不赞同这个做法，更别提深秋的树林里本来就阴凉。

　　冥夜有自己的立场：“我宁愿干干净净去死，也不要闻到这股泥味。”

　　泣寒深吸一口气，照做了。用撕下来的衣角打湿后，擦去了冥夜脸上等漏在外面皮肤上的泥土。泣寒见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自己也蹲在了溪流边上，慢慢收拾自己。

　　水确实凉，但洗完过后脖颈间舒适了不少。扭头间没有那股黏腻感了。

　　收拾完，两人沿着溪流的，往下游出发。

　　直到两人看见了溪水流向了前面的漆黑的洞口，两人愣在了原地。不是说水往低处流，沿着水流就能找到出口吗，怎么流进幽谷里去了。

　　两人此时已经许久未曾吃东西，体力早就到了极限。被眼前的景象打击到，两人已经没有任何体力再去找出路了。

　　“你留在这里。”泣寒将冥夜放在了溪水旁边，留下这句话，没了身影。

　　“喂？你去哪？别丢下我啊——”

　　两个时辰后，她回来了，带回来了一点野栗子，是她在地上捡到的。好在两人有了水源和食物，不会饿死了。

　　“你去找吃的了？”

　　“那不然？”

　　冥夜挑起一侧眉毛：“你手脚又没受伤，可以先去找人啊。”

　　反正这里是霾蜘山附近的山头，她一个人往外找找，还是有机会出去的。只是带着自己一个伤者，到底会被耽误。

　　“怕你死在这里，冤魂夜夜缠我。”

　　“好嘛，泣寒大人，原来你怕鬼神啊。”冥夜心里，渐渐生出来一丝异样，他本能抗拒这种感觉，又换上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与你无关。”

　　泣寒吃着自己手上的东西，不愿再搭理那人。她不喜油嘴滑舌之人，只想早点出去，跟这人不再有任何关系。

　　她态度越冷，他就想继续打扰她。冥夜继续搭话：“我们见过，不知道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

　　了无尘喜欢在街头收养无家可归的孤儿，然后把人带到嗜血教，认真栽培几年。在此期间，留下天赋绝佳之人，其余成为活靶。某种意义上来说，了无尘在练另外一种蛊。

　　赤鸢是第一批，后面还有第二批、第三批……

　　他是、流裟也是。了无尘也只相信自己从小培养的人，被了无尘选上的人，都被了无尘植入他那些杀人是结束他人的痛苦的观念，心智早就被扭曲。

　　但是，用谎言浇灌的花终究会接触到真正的阳光。

　　有一次冥夜路过了霾蜘山后山，看见了那群还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的孩子，正在学习刺剑。然后他们起了争执，一群人围住了一个人，本以为已成定局，谁知被围住的那个人拿着剑，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揍一双，直接将所有人打的跪地求饶。

　　“泣寒，不愧是你。”

　　冥夜莫名就记住了这个名字，直到在暗牢里再一次听见了这个名字。

　　回忆结束，那时的她确实不会记得他们见过。

　　“可惜啊，那时候你太小了，还是个小孩子。不记得也很正常，那你现在多大了？”

　　“十六。”

　　冥夜僵住了，他早该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再怎么冷静的女子，其实也才十六岁。

　　而自己，足足大她七岁……

　　“十六岁，多好的年纪，正是有着大好前途的年纪。”

　　“没话说了就闭嘴。”

　　“咳咳，我以长辈的身份劝一下你，不管嗜血教现在变成什么样了，下山去吧。”

　　不要在嗜血教浪费掉自己极佳的武术天分，嗜血教会吞噬掉他们的灵魂，然后变成了视杀戮为游戏的空壳。

　　“出去后若是有命令，我还是会杀你。”泣寒坚定回道。

　　冥夜知道眼下如何劝说，这小女孩被了无尘洗脑已久，目前是听不懂他所说的，还是寄托于以后找到合适时机吧。

　　“小孩子嘴上整天挂着打打杀杀像什么回事，快说呸呸呸。”冥夜恢复到没心没肺的神情，话语里多了些稳重。

　　泣寒不愿再理他，眼看天又要变黑，二人在附近找到了一处洞穴，躲了进去。

　　“你说这洞里面不会有熊吧？”冥夜有点担心。泣寒把他放在了洞穴外，自己抢过他的拐杖，走了进去，随后出来，告诉他没有。

　　第三日，外面天色慢慢变亮，僵直着身体的冥夜背靠墙壁，他忽然想到，里面已经许久没有传出动静了，他出声问道：“喂？你醒了吗？”

　　里面没有人回答他，冥夜感到奇怪，于是一瘸一拐慢慢走了进去，又呼唤了几声：“你醒了吗？还是怎么了？那我进来了啊。”

　　借着微弱的天光，他看见了地上枯叶上面蜷缩了一个人。

　　不会是昨天白天受凉了吧？冥夜咬着牙，缓缓伸手去摸地上那人的额头，完了——确实很烫。

　　于是，他只好一瘸一拐走到了那边溪水边，打湿了一块布料，然后放在泣寒额头上，只希望能退烧。

　　冥夜又守了一会，见泣寒高烧一直没退，不免焦急起来。

　　正当他焦急之时，洞门口传来了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