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恩怨录》南西六梦

60、梦为同心结（五） 无声无息三

　　泣寒苏醒过后，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床边有一个男子在等她，不是冥夜，她不认识。

　　那个人见她醒来后，便上前抓着她的肩膀逼问道：“洛轻云呢？她在哪里？回答我！！”

　　门外有人进来，将他拉开。

　　洛轻云，是那个赤鸢吗。泣寒坦白了那天二人最后一面的情形，她并没有杀掉那个赤鸢。

　　那个男子来不及消化她所言，门口有人进来，把一根带血的金簪拿给了他。或许别人不清楚，但泣寒认出来了，这跟金簪是她亲眼看着喜婆插上那名叫赤鸢女子的头上的。

　　“你们在哪里发现的这簪子？”

　　“这是在了无尘尸体上发现的，有人拿着这跟簪子，捅了了无尘的心口和脖子十几下，所以那了无尘才会命丧潭边。”

　　“这是赤鸢的簪子。”

　　也就是说，那个叫赤鸢的女子并没有死，而是自行选择了离去。

　　床边那男子听完，眉宇间的纠结和痛苦更甚，他双手缓缓抱上了自己的耳朵，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不，洛轻云，你还是丢下了我——”男子说完，多天紧绷的弦一下断裂，人直接栽倒了下去。

　　三年后。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三年的时间里可以发生很多事，也可以遗忘很多事。

　　这时候，有很多人都已经忘了三年前曾经存在过令人闻风散胆的嗜血教，只知道现在江湖上最顶尖的杀手组织叫追风。据传追风的老大是一名喜欢穿紫衣的美艳女子，手下有两名得力助手分别叫流裟和泣寒。

　　追风里面的杀手，来无影去无踪，甚至有人怀疑是否有这个组织的存在，说不定是江湖上人云亦云，用来恐吓小儿的。

　　直至有一天，街角多了具查不出凶手的尸体和活得好好的突然“自杀”的人。

　　除了这些不见首也不见尾的杀手组织，江湖上其他的门派也回到自己门派运作之中。各门派之间有小摩擦，但没有大仇恨，比如像当年嗜血教了无尘灭了济世堂南院长一大家这样恶劣的事件。

　　济世堂此时的总院长已经是佟院长，他的胡须和两鬓比三年前又白上了许多。他从比他头还要高的账本里抬起头，把手上的笔狠狠一丢，怒气冲冲走出了眠远院。

　　来到了济世堂专门管理种植中草药的院子，他用脚踢开了其中一间屋子，里面有济世堂女弟子正在进行记录草药出入库，看见是佟院长，她开口打招呼：“佟院长，您有事吗？”

　　“是你啊，抱歉打扰你了。”佟院长环顾一圈，没看见那人身影，忍不住皱眉问道：“那小子呢？又出谷了？”

　　“嗯。南院长最近不在茂院。”

　　“三年了，还不死心，还找找找，也是倔驴一个。”佟院长骂骂咧咧离开了茂院。

　　阮南竹每次出谷都以挖掘谷外珍稀草药为由，一走就是大半月。其他人被蒙在鼓里，佟院长还不知道吗。那小子，一开始接受不了自己娘子跑了的结果，被他接回济世堂后，就开始绝食。

　　无论佟院长跟兰院院长如何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劝他——不听，骂他——不理。若不是靠着强行给他灌汤药，他能把自己活活饿死。

　　后面济世堂给宋家大公子写了封信，知晓这两人私交甚好，求宋公子来济世堂劝劝这小子。后面，宋公子来了后，劝了好久，一度保证宋家会帮忙寻找洛姑娘，那小子眼睛里才恢复点光芒，终于不似行尸走肉。

　　只有阮南竹知道，根本不是因为宋施琅，他是因为恨意才慢慢恢复了力气的。

　　无数个夜晚，他都在心里慢慢咀嚼——

　　洛轻云你怎么敢、怎么敢什么话都不留下就选择消失，怎么敢对他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道歉也好、解释也好、赎罪也好，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坦白，那么多次机会解释，为何你就是只字未提。

　　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来了的，在那以后，每次看见他的不加以任何掩饰、真诚炽热的目光时，你在想什么。

　　恢复记忆后你有过后悔吗、心痛吗、难过吗。看着他傻傻的被蒙在鼓里的时候，你心里好受吗。

　　那之前你的数次挺身而出，把他护在身后，你是为什么做出的这些举动，是因为愧疚吗，还是因为他只是他……

　　那你的伤呢，左手恢复得怎么样，被抓回嗜血教后他们又对你做了什么，有受其他的伤吗，肯定受了苦吧。

　　在嗜血教的日子你怎么度过的呢，初次杀人的时候害怕吗，算了，洛轻云，至少让我知道你还活着吧。

　　洛轻云，你在哪……

　　日复一日的抽筋剥骨，阮南竹下定了决心。三年也好，三十年也罢，就算三百年，他也要在自己碑上刻上她的名字，来世继续纠缠。

　　如往常一样，依旧一无所获，他回到了济世堂。这时，他收到了来自顺州宋施琅的一封信，他拿上那封信，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三年前。

　　“阮兄，父亲已经答应帮忙找洛姑娘了，你也要注意自己身体。”

　　看见床上消瘦许多的旧友，宋施琅皱起眉眼里全是不忍。从知晓率洛轻云原是嗜血教的赤鸢后，他一时半会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别提与她更有渊源的阮南竹了。

　　怎么会是她呢？怎么会是他们呢？偏偏是隐居山林的阮兄捡到了失去记忆的洛姑娘，这里面但凡有一点偏差，两人都不会是眼前这般地步。

　　一个下落不明，一个生不如死。

　　说完，宋施琅无力地摇了摇头，也许这一切都是冥冥中就被安排好了的，两个人都是被命运戏弄的可怜人。

　　“此次前来，我也是来向阮兄告别的。自从有了六弟，父亲还是同意了我的出府情愿，我尝试过去成为一个未来宋家家主的角色，但我发现对此依旧感到有心无力。蛊毒磋磨了我的前半生，后面我只想我自己喜欢的事。”

　　所以在宋世清和大夫人的孩子出生后，他反而觉得卸下了一条沉重的担子。他的六弟，比他更适合去做未来的家主。

　　而他……宋施琅看向了门口远处的山谷峭壁，就让他自私一点、任性一点吧。

　　宋世清还是答应了他，但不同意他彻底不参加钱庄的经营，给了他一个闲职，让他暗中去各地钱庄巡查，也当是历练。

　　跟阮南竹告别后，宋施琅开始了他的巡视生涯，后面，他去了顺州。

　　顺州杜府。

　　“什么？爹你说什么？嗜血教被歼灭了？”杜潇潇从杜父那里得到消息后，一脸惊讶。

　　哪怕无忧阁消息灵通，但等顺州这边知道消息后大战早就落幕已久，其余人也是后面才拿到消息。

　　“这里还有一个小道消息，你要不要听？”

　　“什么？”

　　“传说那嗜血教二堂主赤鸢，跟了无尘内讧后被济世堂的一个弟子救回了。结果那济世堂的弟子，竟是当年被嗜血教灭门的南院长一家的遗孤，那赤鸢，也参加了那次灭门行动。信上提了句那弟子的名字，现在姓阮了。对了，你在济世堂待了许久，可曾知道？”

　　姓阮？杜潇潇不太确定，犹豫开口：“全名不会叫阮南竹吧……？”

　　“正是他，潇潇你们认识？”

　　轰隆——

　　杜潇潇仿佛被一道闪电给劈开了，那赤鸢不会是……洛轻云吧？她眼睛慢慢瞪大，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不会吧？她们二人？不能吧？天呐……

　　“爹，我要去一趟济世堂——”

　　杜父拦住了她：“你去干嘛？那么远，你又想一出是一出啊？”

　　“不是，我有点事，我有个朋友应该出了事……”

　　恰巧门口有下人来报有客登门，打断了两人。

　　见到宋施琅人后，杜潇潇立马赶走了在不停跟他“叙旧”的杜父，开门见山道：“我刚刚得知他们俩的事，你还知道什么吗？”

　　宋施琅将知道的全告诉了她。

　　说完，杜潇潇无言拿起手上茶杯，不喝也不放，只是盯着远处的地面若有所思。

　　“你说……他们二人，怎么会是这样呢？”

　　宋施琅的茶刚递到嘴边，听见她的问题，又把手默默放了下去，将茶杯放回桌上缓缓开口：“许是命中注定吧。”

　　杜潇潇立马将手上茶杯猛地一扣，站了起来：“不行，我要去找洛轻云，她现在一个人，肯定也很难受。”

　　只是天大地大，一个人存心想藏起来，如何能找得到呢。

　　宋施琅只好出声劝道：“我家已经派人去找了，我相信，等阮兄身体恢复后，也会亲自去的。”

　　“不行，那我也要在顺州附近找找看。”

　　“我们一起。”

　　谁知这一找，也是三年。

　　宋施琅彻底留在了顺州，跟杜潇潇二人频繁去周围州县找人，甚至杜父跟宋家钱庄的掌柜都熟稔了起来。

　　看着不开窍的两个人杜父开始着急起来，他直接找到了宋施琅，与他面谈。

　　“施琅小侄你来的正好，伯父正好有事请你帮忙。”

　　“杜伯父请讲。”

　　杜父让下人打开了几卷画像，上面全是年轻男子人像，他纠结道：“我给我家潇潇选了几桩好姻缘，你跟潇潇关系好，且见识过人。你帮我过过眼。”

　　宋施琅明白了，杜父是要给杜潇潇选夫婿。他脸上的浅笑一下僵在了嘴角，愣在了原地。

　　“这个张公子，二十有一，家里做字画生意的，品性还可以。那个李公子，二十有三，伯父与他打过照面，性情谦虚温和，适合潇潇……”

　　听杜父一一介绍完，宋施琅生硬回道：“施琅认为还是让潇潇姑娘亲自来选妥当。”

　　“唉，侄儿你有所不知，潇潇那孩子太肆意妄为，也怪我跟夫人，平日里太纵容了些，所以一来二去给耽误了她的姻缘。眼看她也不小了，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潇潇姑娘生性善良、活泼大方、率真坦荡，应该耽误不了姻缘。”

　　“那怎么没有男子上门求亲呢？唉——”杜父都要愁坏了，他大力地叹了口气。

　　宋施琅的心剧烈地震荡起来，他看向杜父，斩钉截铁道：“请伯父把潇潇姑娘嫁与施琅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