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恩怨录》南西六梦

58、梦为同心结（三） 亲手了结了

　　两人隔着手上利剑对峙，了无尘咬牙：“师兄，你怎么来了？”

　　“了无尘，收手吧。”随着林卫江说完，裘光殿里慢慢走出来神机盟盟主燕齐、无忧阁阁主百里无觅。还有一些江湖隐世高手，今日齐聚霾蜘山，只为还江湖一个太平。

　　在了无尘身后，出现了那群上午还在仙林山庄的宾客，阮南竹和佟院长赫然在列。

　　“你们到底是如何上来的？”霾蜘山与世隔绝，上下山的途径只有山与山之间的索道，哪怕是五十人想上山，也要一个个慢慢滑过来。今日的这些人，是如何趁他下山的短短时间里，出现的呢。

　　“后山的密道，你忘记了？”身上带着血迹的焰紫浓慢慢站了起来。

　　“不可能，你从何得知？”那条密道，整个嗜血教除了他，没有第二人知晓。了无尘也从来没有告诉过第二个人，焰紫浓从何得知的。

　　“这需要感谢赤鸢。”

　　“是她！”

　　了无尘后悔没早点杀掉洛轻云，给自己留了这么大的隐患。

　　“了无尘，交出我的妻子！”环顾四周没看见洛轻云的身影，阮南竹瞬间冒出冷汗，追着了无尘喊道。

　　“她被我杀了，背叛我的人我连全尸都不会留下。”

　　“了无尘！！！你撒谎！！！！”

　　“随你。你们二人，来世再聚吧。或者她心软，可以在奈何桥上多等你一会。”

　　“啊！！！！”

　　阮南竹挣脱了佟院长的桎梏，红着眼朝了无尘举着剑杀了过去。

　　“不自量力。”了无尘轻哼一声，撤回跟林卫江对峙的剑身，朝着身后阮南竹挥去——他的剑再度被一道赤色的剑挡下，阮南竹被两柄剑碰撞在一起发出的凌厉剑气给震晕了过去。

　　佟院长立马将晕过去的阮南竹拖到一旁，实施救治。

　　随着林卫江跟了无尘的交手，剩下的高手纷纷加入了战斗，一时间，天空响起数道惊雷，但是是从地面上传出的，五颜六色的剑气紧紧围绕着一团黑色的浓雾发起攻击。

　　数天前——

　　林府花厅。

　　“济世堂；去山庄观礼，注意了无尘情绪，勿要跟他发生冲突。先看看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你们鼻子好，先闻闻是否有迷药、火药等一场的味道。阮弟子，既然了无尘特意带上了你的名字，你也去。”

　　“无忧阁；暗中注意嗜血教山上、山下动态，及时上报信息，留意异常动静。”

　　“玄正教；趁了无尘下山，直接杀上山。派一部分弟子，去山庄观礼，若遇到危险，直接动手。”

　　“凭了无尘的身手，恐怕还需要增添些战力。”神机盟盟主燕齐说完，看向林卫江：“我们再去请一些前辈来，最好是跟嗜血教有深仇的。”

　　“好。”几道声音同时响起。

　　场上的黑雾渐渐被七彩的光芒吞没，就像世间的邪终不胜正，恶替代不了善。

　　论了无尘叱咤江湖多年，还是扛不住一波接着一波不要性命的攻势。

　　终于，一柄又一柄的长剑，穿过了了无尘的胸膛。他口中大口大口吐出鲜血，倒了下去。

　　有人慢慢走了过来，了无尘睁眼看向他：“师兄……为何，为何……我会变成这样……”

　　“了无尘——还是像当年一样，叫你陈谋吧。你自以为参透了世界的善恶对立，奉行杀人便是杀掉恶的观念，太笼统与浅薄了。”

　　这也是后面了无尘越来越没有人性的源头。在他看来，杀人不过是结束掉后面那人会造成的恶，所以他早早便对死亡异样冷漠。

　　林卫江看着倒在血泊里的了无尘，背过了身去，望向远处的山峦：“我师弟陈谋，十八岁便是玄正教难得的练武奇才。师父对你寄予厚望，师妹雪儿对你青睐有加。但你却走上了一条过于偏执和极端的道路，奉行只要杀死对方，便是终结了对方所有的恶，对其他人来说便是善的观念。因为这个观念，你杀了很多不该死的人，惹怒了师父，师父让你面壁冥想，你却越陷越深。”

　　“你说你父亲因为不该有的善，所以被贼人杀死，害自己家破人亡。又提到因为心软放过了抢劫的山匪，导致附近的村落惨遭洗劫，是你不该有的善所以导致了村民的灾难。所以到头来善还是变成了恶，所以后面你每每遇到山匪，会选择直接杀死山匪，避免他们再去害人。”

　　“师父耐心开导你，称人性太复杂，不能只是单纯用善恶定义。你说所以你要亲自抹杀掉那些复杂，师父被你气了个半死。”

　　“你与师父越来越水火不相容，师父口口声声要将你逐出师门，是雪儿为你求情，你们二人的决裂才被拖了那么久。”

　　当时玄正教的教主还是江沣，因为赏识陈谋的天赋，收为了关门弟子。其女江雪，对陈谋亦是一见倾心，当时的玄正教，谁不羡慕陈谋。

　　“你从玄正教出走后，哄骗了两名倾心于你的女子，随你一起退了教，然后，你们成立了嗜血教。听闻我与雪儿成婚的消息，你慌了吧，一人闯进了玄正教，跟师父兵戎相见，企图带走雪儿。师父把你打伤，声称要为民除害，还是雪儿拦下了他。”

　　那以后，玄正教彻底宣布与陈谋恩断义绝，江湖上再也没有了一名叫陈谋的男子，只有一位叫了无尘的人，暗中接单杀人。人命在他那里，都是能被价格衡量的货品。

　　只要加入嗜血教的人，都能被他洗脑成视人命为草菅的无情刽子手。他们的队伍慢慢壮大，后面终于引起了其他正派的注意。

　　“雪儿的病，其实小时候发过一次，没想到怀孕后她的情况逐步恶化。你心里还是有雪儿的吧，所以乔装成普通人，去了济世堂南院长那里求药。可曾想，当时的南院长并不知道你是给谁用，知道你的身份后，济世堂在药里动了手脚——”

　　数年前——

　　济世堂眠远院，南鸿影看着走进来的师弟许闵，眉间带着几分焦急，他出声询问：“出了何事？”

　　许闵压低了声音，答道：“你知道前晚来求药的男子是谁吗？他就是最近风头正盛的嗜血教教主了无尘。”

　　南鸿影无动于衷：“济世堂这里没有这个教那个教，我们眼里应该只有病人。”

　　“哎呀！师兄！”许闵着急起来：“要是被人知道我们济世堂偷偷给嗜血教拿药，会把我们跟嗜血教混为一谈的，这对我们济世堂的名声没有半点好处啊！”

　　“好了，孔圣人都说过有教无类，我们医者也是同样的道理。”南鸿影摆摆手，示意许闵出去：“医者仁心，救的是人，不是他的身份。”

　　许闵被赶出来后，站在院子里思考了半天，最后他想到了一个计划——

　　“雪儿喝了你亲自送过来的药后当场发病，最后……一尸两命。你抱着雪儿的尸首坐了大半夜，任凭师父对你如何打骂你都没有还手，最后查到了原因，原来是出在你带来的药材里。有人给药材动了手脚，你得知这个消息后，连夜率领了嗜血教，血洗了南院长一家。”

　　林卫江的声音在风里被吹了个七零八落，了无尘听完他口中所言，不禁迷茫起来。

　　他说的是自己吗？为何自己忘记了好多？他口中的过往好陌生，是以前的他吗？

　　雪儿？江雪吗？

　　那个虚弱的好像被一阵风都能吹走似的，眉间总是充斥着淡淡的忧愁，见到他的第一眼，苍白的脸色竟然会生出一丝红晕。后面他同江沣争吵时，雪儿总会在中间急的哭。

　　她一哭，他就不想再吵了。只希望这个病殃殃的女子，眉间能多点笑意。

　　但是他还是不太认同他们那些人的一些观点。他杀了那些贼人，为何自己还要受到处罚，难道放过他们就能保证他们后面不会继续作恶吗？

　　后面呢？后面他建立了嗜血教，直接杀掉了那些罪恶的人，看着血从人体上慢慢流出的瞬间，他觉得，这就是释放罪恶的最好途径。

　　雪儿呢？哦，雪儿死了，死在了自己送过去的药上。他头一次这么憎恨别人，恨到跟对方有半点关系的人，都想一并了结。所以他把那家人灭门了，从此以后，他的世界只有杀戮了。

　　一阵秋风吹过，场上的血腥味传到每个人的鼻子里，济世堂的弟子已经在收拾局面。

　　又过了一会，林卫江转回身，看向地上已经闭上了眼的了无尘，默默拭去眼角的一滴泪。

　　剩下的玄正教弟子围住了他，关心起他的身体：“教主，你还好吗，先把伤口包扎一下吧。”

　　等林卫江给玄正教的弟子确认身上的伤无碍后，他猛地看见原本躺在地上的了无尘，竟然不见了。

　　了无尘装死后，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这里，拖着奄奄一息的身躯逃走了。他顺着裘光殿偏殿的位置，逃到了一处悬崖上面。

　　不确定底下到底有多深，他堵了一把，纵身跳了下去。

　　了无尘赌对了，下面是个深潭，当他落入了水中后，他情不自禁勾起了笑容。

　　很快，他凭借顽强的求生意志，从深潭里憋着气游上了岸。他用尽最后一点体力，不顾身上还在源源不断往外流的鲜血，躺在岸边大口大口喘息。

　　看来，老天爷注定不收他。

　　了无尘来不及感谢老天爷，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抹大红色身影。

　　一袭红衣的女子，正慢慢朝着他走过来，她步伐是那样的坚定，一步一步，朝着他，走了过来。

　　“不……不可能……”了无尘好不容易从深潭里爬了出来，现在他又奋力地挪动着身子往潭里爬过去。

　　那女子走到他身旁，拖住他的后脚，往后面狠狠一拉。了无成眼睁睁看着自己远离了潭面。

　　一只脚，踩上了他被扎透的胸膛，又压出了大片大片的血液。

　　“赤鸢……看在我……养育你多年的份上……放我一马……”

　　了无成身上的洛轻云收回了自己的脚，她慢悠悠从自己的发间拔下了一枚金簪，紧紧攥在了手中。

　　“还是那个条件——除非苏素姐活过来。”

　　洛轻云举起了那枚簪子。

　　“你……是如何……得知……我会在此地……”

　　洛轻云将簪子举过头顶。

　　“因为，那年，我就是从这里，活下去的——”

　　洛轻云手里的簪子迅速落了下去，对准了无尘的心口，接二连三，扎了数十下。喷出来的血液溅了她一脸，对此她毫不在意，扎完心口，她转而双手握着金簪又对准了了无尘的脖子，又扎了数十下。

　　不久前——

　　了无尘和嗜血教的弟子都消失后，泣寒举起了手中的剑，直接斩断了洛轻云手脚的束缚。

　　洛轻云睁开眼，见到的是泣寒的背影，她留下一句话，滑了过去。

　　“你走吧，以后不要出现在嗜血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