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恩怨录》南西六梦

38、济世堂（四） 机缘巧合生

　　剩下的三人，神情各异。

　　洛轻云看了眼阮南竹离开的方向，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又慢慢展开，她没有起身追出去。

　　宋施琅的视线从一语不发的洛轻云脸上移到了门口位置，身为局外人的他捕捉到洛轻云跟阮南竹二人之前的异常，随后他偏过头看向了正在给自己倒酒喝的杜潇潇，摇了摇头。

　　“我上午到的清风院，阮兄一直在忙，为了早点处理完那些事务，他腾出了午饭时间。”宋施琅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他们过来的时候天光还大亮，现在已经全黑。

　　所以阮南竹从早上用过早饭后，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任何东西。

　　果然，宋施琅刚说完，对面的洛轻云起身走了出去。

　　“洛轻云……你干嘛去……”

　　杜潇潇望着洛轻云离去的背影满脸不解，此时她已经有了几分醉意，说话尾音拉的特别长。

　　宋施琅也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想要取走她手中酒杯。

　　“杜姑娘醉了，酒杯给我吧。”

　　他伸出的手刚触碰到杜潇潇酒杯，手腕却被杜潇潇另外一只手紧紧抓住。

　　“你的手……很白，很好看……”

　　杜潇潇说完，手上使劲，宋施琅没有准备，便被一股大力给拉了过去。

　　一阵天旋地转，他就这样直直坐在了杜潇潇怀里，双手情不自禁挂上了杜潇潇脖子。

　　宋施琅从脖子红到耳尖，鼻尖上传来了一股属于女子体香，他一脸错愕，双眼似小鹿一般无措。

　　“早知道……就听我爹的话……拿下你……嘿嘿嘿。”杜潇潇勾起怀中男子的下巴，说完冲他嘿嘿一笑。

　　太荒唐。

　　宋施琅觉得两人这样的姿势太不妥当，自己不该趁人之危，他松开了手打算站起来。

　　刚站起来又被杜潇潇给拽了回来。

　　宋施琅头疼了。

　　“你让我看看你嘛……让我看看，灯下看美人……妙哉！妙哉！”

　　杜潇潇诗意大发，嚷嚷着要为宋施琅题诗，宋施琅只好顺势解下她腰间的鞭子，给人绑在了椅子上。

　　宋施琅这才“虎口脱险”。

　　头疼的还有洛轻云这边。

　　兰院离清风院有一段距离，她在半道上追到了阮南竹。

　　“小竹。”

　　她跟在他身后追了一段距离，任她如何呼叫，前面男子始终不肯回头看她一眼。

　　“小竹。”洛轻云再度开口：“如果你不想见到我的话，那我先回去了。”

　　“你敢。”

　　阮南竹立即转身，回过头见洛轻云就在他身后，两人之间仅隔几步路。

　　可是阮南竹觉得，从那日试炼通关后，他感觉跟洛轻云两人之间被隔开了好远。

　　平日清风院无比忙碌，想见她一面都没什么时间。

　　终于有了机会，空着肚子等她等到了晚上，她却跟别人跑去外面喝酒，对他一句解释都没。

　　“小竹，外面有点冷。”

　　醒来后的洛轻云特别怕冷，阮南竹记得。

　　寒意来袭，阵阵冷风刮过，天地之间一片萧瑟。

　　阮南竹还是跟洛轻云回到了兰院。

　　刚刚的屋子里，酒菜还在，耳尖泛红的宋施琅把睡过去的杜潇潇交给了洛轻云。

　　看着睡过去毫无防备的杜潇潇阮南竹皱了下眉头：“你们两个女子，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敢偷溜出去喝酒，要是遇到了危险怎么办？”

　　“我们打得过。”

　　洛轻云认为自己跟杜潇潇的实力不至于被别人找茬。

　　“谁问你们打不打得过了？”阮南竹压下去的怒意又慢慢升起来了。

　　他是担心她们遇到突发情况怎么办？

　　被人下药了怎么办？又被人下蛊了怎么办？被人下毒了怎么办？这些招数不说她们，就是他们四个一道都防不胜防。

　　“洛姑娘，我要替阮兄说一句，他的担心确实不无道理。”宋施琅出来打圆场，继续道：“最近江湖上本来就不太平，说是本来安分许久的嗜血教最近有卷土重来之迹，他们最近暗杀的行为越来越高调，父亲说，是因为嗜血教教主出关了。”

　　“嗜血教？”

　　听到嗜血教三个字，阮南竹不清楚反问。

　　一旁的洛轻云面色徒然一变，全身上下不由变得紧绷。

　　“是的，就是那个以杀人为主的门派。据传，他们的教主叫了无尘，他的手底下有四位顶级杀手听他差遣，全都是他一手培养出来毫无情感的江湖刽子手。”

　　宋施琅介绍完嗜血教，继续分享起最新得到的消息：“了无尘出关后，嗜血教士气大涨，跟各大门派之间摩擦不断，估摸着东原城内应该也有嗜血教的人。父亲特定交代过，若是遇到嗜血教的人，最好不要起冲突，手里有多少银子给他们便是……”

　　那边宋施琅还在说着，洛轻云这边脑海里慢慢回想到一些画面。

　　了无尘多半时候身着白衣，带着白色面具示人。他喜欢看别人流血，但不允许自己沾染到半点。

　　面具后的那张脸，从洛轻云年幼的时候他便长那样，直到她受伤坠崖那天，他还是长那样。

　　好像在他身上看不见时间存在过的证明，也可能是他自身选择了停在某个时候，不肯接受老去。

　　比起杀人，他更喜欢找人辩论。

　　“赤鸢，你找我有事吗？”

　　裘光偏殿，一袭白衣的男子面上带着和煦的微笑，望着下面双手拿着武器的女子。

　　就像在看自己满意的作品。

　　只有下面的女子知道，微笑后面，是如何恶心的手段。

　　“我听到了一些事情。”

　　女子冷冷说道。

　　“是让你开心的事？还是难过的事？”

　　了无尘来了兴趣，从宝座上缓慢起身，走了下来。

　　“生气的事。”

　　“能让我们赤鸢生气的事不多。让我再猜猜，跟我有关吧，是紫浓告诉你的吗？”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笑，还有几分怜爱。

　　自己亲自锻造出来的利刃，怎么能让他不喜爱。

　　“我认为你比我清楚。”

　　女子说完，握紧了手中武器，眼中渐渐有了怒火。

　　她什么时候来到的他身旁，就被骗了多少年。

　　了无尘的笑容里面多了些僵硬，他停在了女子前方，开始说教。

　　“赤鸢，还记得我告诉过你，除了敌人，最要提防的就是身边人，因为她们知道你的弱点在哪。”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女子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的地板低声问道。

　　“我做了什么？你刚完成任务，身上有伤，先下去休息吧。”

　　体贴的一番话说完，了无尘身后却传来了数道铁链拖地的动静。

　　“我父母兄弟全族十几条性命，都是死于你的剑下！剑下——”

　　偏殿上回荡着女子的怒吼声。

　　“还有苏素姐，你答应过我，放她归家的。”

　　女子说完，把怀中一把沾着血迹的木梳丢向了了无尘。

　　“可你还是杀了她！”

　　“赤鸢！”了无尘呵斥，过后从他身后探出一条铁链，冲向了那个女子。

　　“不管你在焰紫浓那里听到了什么，但是，我养育你这么多年，你要弑父吗？”

　　那女子迅速出剑，斩断了那跟朝她而来的铁链，笑了起来：“了无尘，你灭我族人，杀我挚友，多年来灌输我无情无义的念头。如今，如你所愿，你若能死于我剑下，便是功德圆满。”

　　女子说完，以雷霆万钧之速，双手紧握剑柄，劈向前方的男子。

　　男子身后铁链立马出现扛下女子之剑，两人对峙期间，殿里狂风大作，空气中乍现数道光忙，惊天巨响后，两人周围建筑被粉碎。

　　摔倒在地的女子立马在地上翻滚数圈，躲过了迎面而来的铁链，抓住机会起身后，只见她双手挽着剑花，一左一右汇聚了一道赤色的火焰，狠狠斩断了那些寒铁。

　　再作一道赤色流光，刺向了无尘，流光之后，是女子紧咬的双唇和双眸之间浓烈的杀意。

　　二人脚下有血液流出，女子重伤了了无尘，了无尘也刺中了她的腹部。

　　“你的剑术都是我教的，你觉得你能杀得了我吗，赤鸢？”

　　男子每说出一个字，握着剑的手便往旁边割开一点，女子吃痛，身体跪了下去，嘴里吐出大口鲜血。

　　她颤抖着伸出了右手，摸上了自己腹部，手掌摊开，猩红的血迹重合了太多人的求饶声——

　　“求求您放过我，我所有的钱财都给你——”

　　“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啊——”

　　“我用我的血液起誓，我今天的下场，就是你日后的下场，因为老天爷看着呢——”

　　女子伸出手背，擦去了自己嘴角边的血迹，摇晃着站了起来，她再度握紧了双剑，再次以无懈可击的招式朝着了无尘杀了过去。

　　她没打算活着走出去。

　　脑海里响起了一些声音。

　　“去用你手上的剑，让所有人闭嘴，任何时候，不要有多余的怜悯。”

　　“江湖之中，实力至上。只有好人的名号，有什么用？”

　　“我们不是在杀人，而是将有一部分人送到他该去的地方。”

　　“他们不是死了，而是结束了自己罪恶的一声，他们应该要感谢我们。”

　　了无尘自己打磨多年的剑，变成了人人惧怕的二堂主赤鸢。

　　只是没想到，这把剑有一天，会对准了他自己。

　　拼死一击后，殿上血泊里躺着两个人。

　　殿外走来一名紫衣女子，她望着血泊里的两人，慢慢勾起了嘴角。

　　“嗯——”

　　本来已经倒下的女子，杵着断剑慢慢站了起来。

　　“紫浓姐……是你……”

　　焰紫浓表情一变，她沉着脸扭头看向偏殿大门的方向，缓缓吐出两个字：“快跑。”

　　最后，外人得到了了无尘闭关的消息。

　　关于二堂主赤鸢，无人知道她的下落，包括焰紫浓本人。

　　知道自己死期将至，断崖边上的女子丢下自己的武器，她抱着不会醒来的决心，封锁了自己全身上下所有的穴位，随后跳下了断崖。

　　后面下了一场大雨，溪流变成了洪水，滚滚向前。

　　洪水退去后，河滩上有一老一少路过，发现了一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