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恩怨录》南西六梦

37、济世堂（三） 梦醒时分嫌

　　咚咚咚——

　　大门处响起三下铜锣声。

　　那是香快燃尽发出的警告。

　　“若是香灭，还未出山者，视为未过。”

　　阮南竹跟杜潇潇脸上都浮现了担忧，四只眼紧紧盯着小门里面和外面快要燃尽的第三炷香。

　　洛轻云，你到底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在第三柱香快要燃尽前，洛轻云的身影出现在了小门处，她面色平静，走出来的动作徐缓，眉眼间却又几分忧愁。

　　“洛轻云！！”

　　杜潇潇大叫起来，走上前抱住了洛轻云。

　　“恭喜通关。”

　　门边白衣男子的祝贺声再度响起，洛轻云拍了拍杜潇潇后背，然后二人分开。

　　洛轻云对上阮南竹探究的目光，朝他缓缓露出一抹微笑，让他放心。

　　“洛轻云你说说，你怎么才出来，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杜潇潇追着洛轻云问里面的细节，洛轻云有瞬间的愣神，脑海里闪过一些片段，她避重就轻答道：“一些很血腥的画面。”

　　“我跟你说我看见了我爹，我回到了顺州，变成了无忧阁阁主。所有人对我低眉顺眼，点头哈腰的，才让我差点出不来。”

　　“嗯。”

　　说完自己的，杜潇潇又问起阮南竹，阮南竹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洛轻云身边，认真端详起洛轻云的脸。

　　“你还好吗，你的脸色很差。”

　　阮南竹不清楚洛轻云在里面里看到了什么，但他选择不追问，只是担心她的身体。

　　洛轻云要被一股炙热纯粹的目光灼伤，轻轻叹了一口气，她迎上阮南竹的视线，坦然一笑：“还好，就是有点累了。你看到了什么？”

　　阮南竹答道：“看见了柴叔、老虎洞的院子，还有……没什么了。”他摇摇头，不打算说出看见了穿嫁衣的她。

　　也许某一天，这会变成现实。

　　他也会为之而努力，融化某个木头的心。

　　但是，阮南竹早就敏锐地感受到，眼前的洛轻云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第三关结束，通关者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门派加入。

　　有人想要成为声名远扬的大侠，选择了以习武练剑为主的玄正教；有人想救死扶伤，选择了济世堂；有人喜欢自由，享受奔走在天地间，选择了无忧阁；有人善于收索情报，喜欢掌控全场选择了神机盟。

　　阮南竹果断地选择了济世堂，毕竟这是他下山的目的。

　　轮到杜潇潇和洛轻云二人时，两人迟迟做不出决定。

　　杜潇潇回想到在幻境里看到的一切，难道那就是她想要的吗？杜潇潇心里产生了迟疑。

　　而洛轻云，从通关后她便在思考，想要结束这一切……

　　走进门后，她没有去到老虎洞，而是站在一处断崖上，身后有一群人拿着武器，显然在追杀她。

　　其中一人放话：“二堂主，属下也是奉命办事，去了地府，莫要报错冤情。”

　　二堂主？他们是在叫她？

　　洛轻云心中疑问未解，那群人已经上前，各种武器朝她砍了过来，洛轻云动作及其迅速，不过两三下，便解决了这里的所有人。

　　她的身手何时这样厉害了？

　　洛轻云垂下眼睛打量起自己的左手，她的左手不是不能使用武器吗，还有，她望着自己握着双剑的手不理解。

　　她居然还会用双剑。

　　解决掉断崖那批人后，她来到了一所宫殿门外。

　　走上一节节台阶，殿门不等她推开，缓缓朝两侧开启，仿佛候她多时。

　　大殿里面只有宝座上坐着一个人，两人距离太远，洛轻云看不清他的脸。

　　“赤鸢，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赤鸢是谁，洛轻云好像听到过这个名字，可是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更奇怪的是，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我不会恨你，恨，也需要力气。”洛轻云的双剑旋转着出现在手上，她看向宝座上面，冷冷说道：“但是，有些代价，你必须付出。”

　　说完，她比划过天际的流星速度还要快，眨眼间已经来到了宝座前，跟那人交手几招后，洛轻云刺中了他的心脏，流出来的血染红了整个宝座，一路漫延到座下。

　　洛轻云踢走了他的尸体，自己坐上了宝座，下面很快有人朝着她下跪欢呼：“参见教主！教主万岁！”

　　本来沉浸在众人的欢呼声的洛轻云幡然醒悟，霎时间所有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漫过她的脑海中。

　　是她，她原来是她。

　　洛轻云——也可以说是赤鸢。

　　她从宝座上“唰”地一下站了起来，从下面欢呼的人群中穿过，跑下殿外台阶，来到了她刚刚的断崖。

　　断崖下是盘旋的一群老鹰，洛轻云将手上双剑往身后一丢，朝断崖果断地跳了下去。

　　漆黑的世界里，女子跪坐在哪里，时间缓缓流逝，丝毫不见她有任何动作。

　　她杀过多少人？她记不清了。

　　洛轻云闭上了眼。

　　她现在在哪？

　　从前对她喊打喊杀的地方。

　　兜兜转转，她居然以一种荒谬的方式加入了名门正派。

　　结束一切吧，该如何结束一切？

　　门外的阮南竹，那个本该拥有安稳生活的少年，因为救了一个不该存活于世上的人，他失去了一切。

　　爱憎分明的他，若是知道了自己是嗜血教中人，他会后悔那天跟柴叔一起救回了她吗。

　　还有柴叔……

　　一滴泪划过了洛轻云下巴，落到了地面上，很快被地面吞没。

　　直到听到了外面的香要燃尽的提醒，这时候，她脑海里又响起柴叔之前的话。

　　“我们凡人生命如此漫长，谁能保证没有做错过选择。可生命又是如此短暂，眨眼间就到了古稀之年。总是执着于前尘往事，会浪费掉姑娘你的大好时光的。”

　　只要明天永远存在，那么希望就会永远存在。

　　洛轻云慢慢站了起来，朝着门外走了出去。

　　“洛轻云？洛轻云？”

　　回忆结束，有人在叫她。

　　“不用问，你当然会选济世堂，那我选哪派呢……”

　　杜潇潇想回无忧阁的念头动摇了，她想起在幻境里看到的一幕幕，自己想加入无忧阁难道只是为了逃避嫁人吗？又或者喜欢身为阁主女儿身份带来的指挥他人特权，杜潇潇犹豫起来。

　　“济世堂。”洛轻云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从前杀人太多，今后，就让她救人吧。

　　“那我……就跟他们一样吧，济世堂都行。”

　　看着面前的白衣男子脸上渐渐浮现了不耐烦，杜潇潇做出了选择。

　　济世堂新一批弟子入门，洛轻云跟杜潇潇分到了同一个院子。

　　济世堂里大大小小院子很多，每个院子的任务不同，学习的重点也不一样。

　　洛轻云跟杜潇潇二人，上午仍是以习武为重，下午才让她们学习草药知识。

　　实则是锄草挖地。

　　而阮南竹分到了清风院，是济世堂人才汇集的地方。

　　里面的弟子多半已经具备了一个成熟的医者具备的一切，有了可以出谷完成任务的资格。

　　院长姓佟，及其赏识阮南竹医术，称其在阮南竹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刚加入济世堂的影子。

　　所以，阮南竹被安排要学的东西从早上排到了晚上。

　　好在他悟性极高，学习速度惊人，开始在新弟子里崭露头角。

　　渐渐自己能支配时间。

　　兰院，杜潇潇丢掉手上锄头，抱怨道：“每日让我们认识这个草，认识那个草，我都快变成神农了。”

　　不对，杜潇潇摇了摇头，甩开了脑子里的想法，这个例子不恰当，因为她不敢吃那些不认识的草药。

　　前几天就有弟子误食了断肠草，哀嚎声传遍了兰院。

　　兰院里的弟子，多半武术过人，但医术欠佳，所以被安排从最基础的认识草药学起。

　　济世堂的大本营坐落于群山环绕的山谷之中，每个院距离较远，只有被派发了任务的弟子才会出谷，其余时间其他人都在谷里学习医术。

　　杜潇潇渐渐感到无聊。

　　她爬上了屋顶，伸出双手转了一圈，看着远处被山谷紧紧围起来的济世堂各院。

　　脑中浮现了一个念头。

　　“洛轻云，我们出谷去吧，去外面的东原城里喝酒怎么样？”

　　兰院院长是个酒鬼老头，但绝不允许兰院弟子在院里饮酒，违者逐出济世堂。

　　杜潇潇自有自己的逻辑：“只是不让我们在院里喝酒，没说不让我们出谷喝酒对吧，我们不在院里吃晚饭，歇灯前回来就行。”

　　“你注意脚下。”

　　现在已经寒冬，结了霜的屋顶尤为光滑，若是不小心滑倒，杜潇潇会从屋顶上摔下来。

　　出声提醒完杜潇潇，洛轻云抬起头望着头顶景象。

　　心事太多，借酒消愁一下也可。

　　杜潇潇一身绿衣身披长发，长发在屋顶上被寒风吹起，发丝间的银饰叮咚作响，犹如山间精灵。

　　她冲屋顶下方的洛轻云不停挥手，二人相视一笑。

　　走出谷外，两人来到了东原城内，找了一家环境雅致的酒楼，要了几碟小菜，喝到了日落。

　　太阳快要落山之际，两人偷摸翻回了兰院。

　　她们回到了自己的住所，一推开门，两人傻眼。

　　屋子中间桌上摆有美酒佳肴，桌子两侧各坐了一名男子。

　　“你们……怎么在这？”

　　两名男子表情不太好看。

　　“宋施琅？你怎么也来济世堂了？”

　　见他们不理自己，杜潇潇继续询问。

　　圆桌一侧的宋施琅还是出声答了她：“父亲让我多出门历练，所以我来了。”

　　“那你怎么通过的试炼？”

　　“……我没有参加试炼。”

　　杜潇潇听懂了，身为宋家钱庄大少爷，想去哪个门派去哪个门派，哪里要像她们去参加什么试炼。

　　“所以……杜姑娘和洛姑娘二人晚间去了何处？”

　　宋施琅来了济世堂后，阮南竹特意带他来找她们二人一聚，早早来到二人住处，打算给两人一个惊喜。

　　直到特意准备的饭菜凉了个彻底，依旧不见她们二人身影。

　　“就随意逛了逛。”杜潇潇自然答道。

　　“洛轻云，你说。”

　　一直沉默的阮南竹终于出声询问。

　　“逛了逛。”

　　洛轻云不擅长撒谎，但可以复述。

　　随后脸不红心不跳的洛轻云跟在了摇头晃脑的杜潇潇身后来到了圆桌前。

　　“哇，这么丰盛啊。”

　　随着她们走近，阮南竹闻到了两人身上浓浓的酒气。

　　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又多了几分愠怒：“你们去喝酒了？”

　　阮南竹继续盘问：“你们去哪里喝的酒？跟谁？喝了多少？”

　　杜潇潇自己找了位置坐了下来，她单手撑着下巴，懒洋洋回道：“你今天的话怎么这么密，非要让全兰院的人都知道才行？”

　　阮南竹闭上了嘴，盯着洛轻云看了一会，随后起身，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