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恩怨录》南西六梦

28、糜心迷子母蛊（三） 九节鞭下获

　　三日后，天放晴，北义庄地界依旧阴凉。

　　义庄里刮起一阵风，分不清是阴风还是秋风，掀起院里对峙的两拨人衣摆。尤其是为首两名女子，身上那股凌厉之气，令身后之人不敢妄动。

　　“吴庄，你说的闹事之人就是她们？”

　　看穿着，不太像。看气质，也不太像。

　　杜潇潇把她面前的洛轻云从头到脚打量个彻底，这女子身形是要比寻常女子高挑一点，发间不插首饰，脸上不施粉黛，面上喜怒不显，或许是来找“人”的呢。

　　“潇潇姑娘，你可别小瞧了她。”吴二狗上前几步，凑近杜潇潇低声说道：“这女子已知这里是我们无忧阁地盘，定要追问我们“飞鸽”的下落，江湖上谁不知咱无忧阁规矩，这“飞鸽”的三要素都不能透露给第二个人。她仗着武艺高超，非得逼我们。”

　　“武艺高超？”

　　“没错，这里所有人都不是她对手，只能赶快请您回来给她一个教训了。”

　　杜潇潇心中有了个大概，扭头让吴二狗退了回去，她朝着前方的洛轻云仰起下巴：“姑娘找人应该去衙门，来义庄做什么？”

　　终于等她们交谈结束，洛轻云回神，“从洛城宋家送到侗州城的书信，来取信人是谁？”

　　“姑娘既然知道我们无忧阁在做这门生意，想必无忧阁的规矩姑娘是清楚的吧。不清楚我现在就好好跟你说，写信之人、取信之人和信件内容此乃绝对机密，不可告诉第二人。姑娘若想知道就先打趴我们无忧阁吧。”

　　“你是何人？”

　　“家父无忧阁顺州分阁阁主，我奉家父之命巡查侗州城、黎城、桑地城三地哨庄，够资格跟姑娘相谈了吧。”杜潇潇报完家门，手慢慢插在了自己腰间。“不过，我无忧阁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冒犯的。”

　　她说完，手来到腰间，握住鞭把，接着迅速将缠在腰间的由铁环串联起来的短棒抽下来，再一扬手，一条九节鞭出现在众人视线。

　　其他人才听见九节鞭解开的声音，杜潇潇已经控制起那鞭头往洛轻云所在的位置挥去。

　　洛轻云及时闪身躲过了那泛着寒光的鞭头，可鞭头的主人不打算给她喘息的机会，一鞭接着一鞭，炸开在她周围。

　　洛轻云身后的宋家影卫纷纷拔刀，跟对面的无忧阁众人开始奋战。

　　九节鞭这种兵器，大开大合，最适合拉开距离交手。洛轻云趁着对面扬手时拔出寒月，山谷间的风渐渐被黄沙代替。

　　因为两拨人的交手，院里的阴森寂静被打破。

　　那鞭子跟长了眼睛似的，死死咬住洛轻云的下一步，除了让她躲避攻击外让她丝毫没有近身的机会。

　　“不知天高地厚之人，带几个小虾米就敢来无忧阁闹事。”

　　杜潇潇说完，再次扬手，那九节鞭仿佛被赐予了生命般，攻击着洛轻云令她只有躲避的机会。

　　饶是躲避再及时的洛轻云，也感到了几分吃力。实在是这鞭子身法太诡谲，每每挡住她出手时机，让她除了躲避外无暇顾及其他。

　　洛轻云紧紧握住寒月，慢慢眯起双眼，她发现，对面那女子没有想取她性命，倒是，在戏弄她。

　　鞭子舞到面前没有下一步，但看她举剑后又来袭击，逼的她只能在原地行动。

　　像是……在野外折了跟狗尾巴草来逗门口的野猫。

　　洛轻云闭上了眼，空气中响起了牵动铁环发出的声音。

　　这次的狗尾巴草停在了野猫的面前，野猫没有动，而是对准拿着狗尾草的手臂扬手了爪子——

　　见洛轻云停了下来，九节鞭的那头有了瞬间的迟疑，下一刻，洛轻云睁开眼，佯装躲避刹那瞬间单手抓住鞭身，视若无睹任由鞭头划伤自己的手臂。

　　不顾手臂上的皮开肉绽，洛轻云紧接着将鞭身缠绕在她自己身上，只见院子里平地生风，一道白影转着圈朝着杜潇潇飞了过去。

　　杜潇潇这边，本该灵巧的鞭子此时被缠住了，她想收回却收不回来。用了力气收回时发现不止是鞭子，还有道人影。

　　不等杜潇潇下一步，空中瞬间劈过一道惊鸿，杜潇潇手上鞭子马上脱手，转而躲避洛轻云的攻击。

　　逼近对方后，洛轻云抢过杜潇潇的九节鞭，用鞭把对准杜潇潇开始鞭打。

　　让她自己也尝一尝这种滋味。

　　转眼之间，攻势转变。杜潇潇体会到了被戏弄之情，之初本只想教训一下洛轻云，眼下胸口处也升起了几分怒意。

　　“你好大的胆子！”

　　杜潇潇放下挡脸的双臂，朝身后翻过身，再次拉开二人距离。“你以为就这样了吗？”她说完，手来到腰间，又从腰上解下一条九节鞭。

　　杜潇潇居然使的是双九节鞭。

　　手上又出现了一条鞭子后，杜潇潇迅速朝着洛轻云出手，几个来回，洛轻云手上那条被她带走。

　　杜潇潇左手右手各持一条九节鞭，两条鞭子从银蛇一下蜕变成蛟龙，朝着洛轻云不停吐着信子。

　　局势再度转变，洛轻云提着寒月，利落跳上附近的围墙，回身朝着杜潇潇冷冷道：

　　“先跟上我再说。”

　　从地上黄沙中钻出了两条奔腾的蛟龙，一左一右朝着洛轻云飞奔而去，就在距离洛轻云半丈远的时候，洛轻云脚尖点地，跳出了围墙往周边树林飞去。

　　等杜潇潇追到了树林中，层层叠叠的树叶挡住了日光，落下的叶子变成了腐土，她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喊话：“躲起来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出来跟我单挑！”

　　不远处的树干传来异响，杜潇潇立马把鞭子挥了出去，只一下，有孩童小臂粗的树干被鞭子削断掉了下来。

　　杜潇潇的注意力还在不远处树干上，见洛轻云不在那树干上，她还在诧异时却听到头顶上猛地传来跳跃声。

　　“锵——”

　　兵器之间的碰撞声传入两人耳中，杜潇潇不明白，为何洛轻云跳下来时改刺剑为劈剑，她马上拿起鞭身挡下洛轻云的寒月。

　　离两人不远处的义庄里面，两拨人体力渐渐不支，坐在台阶两侧各自休息。

　　听到林中不时传过来的动静，两拨人对视了一眼，转而又移开了目光。

　　林间树木多，九节鞭施展受限。洛轻云又神出鬼没，时而在树上时而在树后，几番来回，杜潇潇落了下风。

　　直到洛轻云的寒月架在了杜潇潇的脖子上后，杜潇潇抿了抿嘴，认命般开口：“好吧，你赢了。”

　　“答案。”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混的那一派啊？”

　　这女子，身手如此敏捷，又不属于江湖上那几大门派。

　　只可能是其他小门派了。

　　“是我在要答案。”

　　“行。”杜潇潇放弃询问，垂下眼皮转了转，想到了什么，她面上带着笑道：“算你运气好。根据无忧阁的规矩阁内誓死不能透露内容的，但前些天我因为一些小事被我爹逐出了派门，还把我流放到这边偏远地界要我磨一磨性子，那我就不算无忧阁弟子了——”

　　被打斗的两人吓走的飞鸟回到了自己的树干上，林中恢复平静。

　　回义庄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

　　“你还没回答我，你混的那一派啊？武功这么好师承哪方啊？哪里人士啊？”

　　身后的杜潇潇叽叽喳喳，跟在洛轻云身后问个不停。

　　“无名人士，无派系。”

　　“不可能！”杜潇潇不信，“你剑术极佳，招式利落，必定练习多年。再者，能从我手里抢走我鞭子的人不多，如此年轻的，算你一个。”

　　杜潇潇围上前，挡住洛轻云去路，“如果你真没有加入任何门派，不如来我们无忧阁吧？无忧阁不似其他门派，不喜打打杀杀，只替人传送一些书信。来去自由，报酬丰厚，怎么样？”

　　洛轻云停下脚步，静静看着前面的女子，她尚未开口拒绝，又听到面前的女子惊呼起来：“你流血了。”

　　闻言洛轻云低头去看自己的左臂，被鞭头划伤的地方已经鲜血淋漓，肉眼看着是有几分骇人。

　　“无事。”

　　洛轻云说完，绕开前面的杜潇潇径直回了义庄。

　　回到义庄后，杜潇潇抓着洛轻云亲自给她包扎了手臂，义庄里吴二狗等人不清楚两人目前的局势，私下问起杜潇潇，后者只答他杜潇潇今日所做与义庄的他人无关。

　　杜潇潇心中已有打算。

　　太阳已经略过山谷，往天边西去，北义庄门外，几人骑马离开，此后山谷间又只剩死寂。

　　回到有朋客栈已是傍晚，城里各家已经燃起烛火，将缰绳递给小二后洛轻云低头看了看还带着血迹的手臂，静静看了一会后她绕到客栈后门上了楼。

　　蹑足回到自己卧房后，洛轻云换了一身衣裙，明面上看不出任何痕迹后她下了楼。

　　客栈大堂很静，不见阮南竹身影。

　　平日里阮南竹多会在大堂等候着，今日许是有事。

　　见她归来，客栈厨娘将一直温着的饭菜端了上来，洛轻云轻轻摇了摇头。

　　“这是阮公子特意给您留的饭菜。”

　　“他不在客栈？”

　　上了三楼，洛轻云叩响宋施琅的房门，也无人应。

　　宋施琅头疾快发作完，二人此时不在客栈，去了哪里？

　　洛轻云拦住提着木桶路过的客栈小二，“可知这两位去了何处？”那小二双手提着木桶，木桶里放着抹地的手巾，眨着眼望着洛轻云犹犹豫豫不好开口。

　　“好像是……好像是去了平西街兰茗雅苑……”

　　兰茗雅苑，侗州城里只对城内达官贵族开放的私人茶楼。

　　洛轻云听完小二的介绍，对小二低声道了谢，小二颔了颔首迅速离开了三楼。

　　人一去，三楼格外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