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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糜心糜子母蛊(四) 百转千回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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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茗雅苑说是茶楼,实则媲美其他避暑别院。
从外面进去,步入门厅还以为来到谁家的府上,直到穿过影壁和几道月洞门,印入眼帘的是带着浓厚的江南气息的亭台水榭。置身于此,全然忘了是在西南边陲的地界,仿佛来到了苏州谁家的园林。
园中借水入园,布局精巧紧凑,亭台之上缓缓传来琵琶清韵之声,急如流水,缓如秋风。座上茶香肆意,座前美人如玉,倒是喝茶的人坐立难安。
阮南竹再次谢绝了往他杯里倒茶的侍女,想用手肘隔开跟那跪坐在身旁侍候女子的距离,可他一动胳膊,那侍女又贴了上来要帮他夹点心。
“我自己来就好。”
吓得他赶紧收回手臂,频频抬头望向他对面的宋施琅,用眼神示意离开此地。
结果对面的宋施琅比他还要无措,两只手僵硬搭在腿上,不敢妄动。
二人之所以会在此,还要从前几日那几名从顺州来的钱庄掌柜说起。
那几名掌柜回去后,几番思量,认定宋大少爷出现在此,那必定是奉了宋家的命令前来暗中打探侗州城,看样子宋家的钱庄下一步要开到侗州来。
东家都来了这边地界,他们几个掌柜岂能不好好招待一番,据传前段时间大少爷身体已痊愈,眼下刚回宋家就派来这边开拓新的生意,那肯定是东家重视这边。
所以几人又去了有朋客栈,恭请宋施琅前去他们府上下榻,被宋施琅谢绝后又再请宋施琅给他们一个好生招待的机会,不得已,宋施琅只好带着阮南竹赴宴。
“一切从简便可,最好环境清幽喝几杯茶足够。”
宋施琅不想兴师动众,他本就是偷溜出府,也不知这几个掌柜从哪里得到了消息,面对他们几人实在是盛情难却,宋施琅只想早点给打发了。
几位掌柜尚摸不准宋施琅喜好,只好先摸索着来。他们几人也是人精,见宋施琅对侍候的女子无意,朝着雅苑的管事使了下眼神,那管事立马领会,吩咐道:“贵客们喜欢独自品茶,你们先下去吧。”
侍女走后,琵琶也近尾声。
“大少爷可能不知道,在下曾与大少爷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大少爷约莫三四岁,老爷抱着你在众人面前举杯致辞,后面我被派至顺州钱庄,多年过去,少爷都已经独当一面了。”
“孙掌柜过奖,还要多谢诸位掌柜款待,家中有交代,此次来侗州低调行事,诸位掌柜以己事为重。”
“大少爷言之有理,若是有用得上我等的地方,尽管开口,我等定会全力配合。”
“诸位——”前方亭中琵琶声停,又换了一位女子款款坐下。那女子面容姣好,指如纤葱,拿起前方醒木落下,便将里边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去。
“都说山间精怪多,好坏难摸索。山下有家人姓田,砍柴为生人老实。一天,那田老汉捡到一只跛脚狐狸,谁知狐狸可以开口言,许下诺言变千金……”
女子绘声绘色说完这段《狐狸报恩》,孙掌柜看了眼宋施琅那边,区别于寻常的舞蹈小曲,这样来自地方评书倒是让他们两位有了兴趣。见两人神情也是放松了下来,不像刚刚那般拘束。
孙掌柜微微点头,开口提议:“天色不早,不如大少爷就在此地用过晚饭再回吧。”
宋施琅看向了阮南竹,用眼神询问起阮南竹意见,这一下,里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瞧向了阮南竹这边。
阮南竹看着外面的天色,心里惦记着客栈。出门前他简单告知了一下客栈的厨娘,要给洛轻云留晚饭。这里的几位掌柜招待的主角既然是宋施琅,那么他是不是可以先回客栈。
“天色……”
“天色不早,阮公子可是嫌我等招待不周,连赏脸的机会都不给我等?”
“掌柜多虑……”
“那便传菜吧。”
佳肴如流水般呈上来,佳人再次在前方翩翩起舞,面对那群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掌柜,宋、阮二人毫无招架之力。
祝酒词说了几道,宋施琅委婉答道不能饮酒,几位掌柜不过多纠缠,便转移了目标,放在了阮南竹身上。
被迫喝了几杯后,那几位掌柜也知道分寸,便把酒壶撤了下去。
侗州城当地的酒,粗中带细,回味无穷。
阮南竹已经开始眼花了。
眼花到他甚至看见了洛轻云。
阮南竹晃了晃脑袋,定睛一瞧,他没有眼花,那就是洛轻云。
洛轻云没有硬闯,她只是报出了宋施琅的名号,就有人引领着她来到了宋施琅所在的楼台。
亲眼所见阮南竹跟宋施琅二人所在的楼台并无异样,并不是之前那般误入狼窝。他们无恙,洛轻云心中的担忧放了下来,不愿中途打扰他们,她决定回客栈。
“不用带路了,有劳了。”
说完洛轻云转身离去。
阮南竹见洛轻云扭头离去,暗道不好,他猛地起身,大步朝着洛轻云位置追去。
众人不解,宋施琅跟在阮南竹身后追了出去。
“洛轻云!”
身后有人开口唤她,洛轻云回头,是稍显急促的阮南竹。
阮南竹酒劲上来,见前方的洛轻云分身分出多道人影,他看不清她到底在哪。朝着那人影往前方又迈了几步,踏空之际被人拉住了,耳畔传来轻声提醒:“小心。”
洛轻云把险些掉入湖中的阮南竹给拉了回来。
她看着他跑了过来,踉踉跄跄经过自己,朝着前方的假山叫她名字。
回廊百转千回,以为近在眼前实则是还隔着湖面。
“跑这么急做什么?”
身侧响起洛轻云不解的声音,阮南竹顺着她拉住他的手,握了上去:“你是不是生气了。”
洛轻云依旧不解,将他往岸边拉了过来,远离了湖边,反问道:“我生什么气?”
“没什么,”阮南竹放开双手作不在乎:“我乱说的。”
他刚说完,双手再度攀上洛轻云肩膀两侧,盯着洛轻云追问起来:“你不生气?”
这个动作让阮南竹的手难免碰到了她左臂的伤口,洛轻云脸上浮现一丝异样,她觉得跟喝了酒的人说不明白,你问东他答西,还要问你北。
“小竹,你先把手放开。”伤口处隐隐作痛,洛轻云出声提醒。
“你真的不生气?”
洛轻云点点头,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生气,就因为他们设宴没有等她吗,可这宴本就不是为她所设。
“他被钱庄的几位掌柜灌了点酒。”有人走近,是宋施琅。
“是我思虑不周,应该直接回绝掉的。”
宋施琅将阮南竹搀扶过去,声音带着几分歉意,他见洛轻云面色带有几分疲倦。
“洛姑娘脸色瞧着不太好。”
宋施琅说完,朝着身后跟来的几位掌柜点头致意:“今日就到这里吧。”
回有朋客栈的马车上,只有马蹄声发出“滴滴嗒嗒”声响。
宋施琅先扭头看向头靠在另外一侧,一直沉默着不知道是否清醒的阮南竹;他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对面神游不知在想什么的洛轻云。
“查到收信之人了。”
马车沉默被打破,洛轻云将白日的遭遇简述完,“明日便可动身。”
“眼下我头疾发作已过去,我与洛姑娘一同前去。”
“我也去。”一直扭头看向一边的阮南竹开口道。
闷闷的,不知道为什么闷闷的,就像什么东西陷入了水底。阮南竹抓不住,找不出,只能任由自己慢慢下沉。
“好。”
回到有朋客栈后,几人各自回房。阮南竹洗了把冷水脸,想到了什么似的,下楼去到了后院厨房。
灶上饭菜还在,显然那人并未动筷。“是要饿死自己吗……”阮南竹蹙了下眉,随后将那已经冷掉的饭菜倒掉,他冷着脸挽起衣袖,开始动作。
听到有人敲门时,洛轻云在给自己换纱布,她随身带着阮南竹给的金疮药,只是在没有第二个人在的情况下,她缠纱布的手法过于简略。
歪歪扭扭,容易散开。
门外的人显然等不及了,敲门声越来越急促。
“洛轻云,你睡下了没有?”
打开门,是单手拿托盘的阮南竹。
“怎么这么磨蹭,在忙什么?”
洛轻云接过他手里的托盘,闻了闻那冒着热气的面条,“你做的?”
“不然谁做的。”阮南竹语气不善:“还不知道你何时学会了辟谷,要成仙吗?”
带刺的话说完,阮南竹打算离开,却被身后之人叫住。
随着修长的手指解开缠在一起的纱布,越到下面,纱布上的血迹越多。
房里烛火明亮,在阮南竹解下洛轻云手臂的纱布时,她能把阮南竹脸上的所有表情尽收于底。
直到露出了手臂上伤口,见阮南竹眉头一皱,洛轻云知道又要开始了……
还在老虎洞时,那时候她刚清醒,记不起来任何事情,不愿配合他们喝药,阮南竹每日来给她上药就要说她几句。
后面她能想通,一是柴叔的开导,二是不愿再听阮南竹的唠叨。
“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也不说?”
“谁伤的?”
“还有别的地方吗?”
“旧伤还好吗?”
阮南竹嘴上问题不停,伤口没有恶化,只是割的深。小心上完药后,他包扎的动作及其利落,回想到了什么后,他动作一僵。
“我是不是……碰到过这里。”
“已经不痛了。”
房内一时没了所有声音,阮南竹整个人停了下来,怔怔望着洛轻云。
两个人四目相对,一双如明月般皎洁,一双比星空还要复杂。
率先移开视线的是阮南竹,他努力咽下各种翻涌的思绪,扭头看向一边。
看着撇过头的阮南竹,意料中的责骂没有到来,洛轻云以为自己眼花,她刚刚好像看见阮南竹泪光了。
应该是房内烛光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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