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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速之客(二) 命悬一线获 ...

  •   “一起上!”

      其中一人下令,剩下的三名黑衣人皆发出狠招袭向洛轻云。

      洛轻云手握寒月,游刃有余接下他们所发动过来的招数,天地间,一抹蓝色身影不停与黑色身影交手,兵器与兵器之间时不时碰撞出火光,洛轻云有时候虎口被震到发麻,依旧没有退缩之意。

      手拿金骨獠牙刀的黑衣人刀刀用尽全身力气,配合着步子朝她砍来,不知是他体力快尽还是轻敌,招式却见破绽。

      “你,太慢了。”洛轻云嘲讽一笑,将他心神打乱后她一招彩云追月,整个人犹如旋转起来的飓风让对方无法看清她的下一步位置,等看清后,洛轻云的人和刺出去的剑一起来到他的身侧。

      洛轻云抽回了寒月,随即向后一连翻了几个跟头躲过了似乌梢蛇一般的游龙铁鞭。那鞭子仿佛长了眼睛,一直紧跟其后,洛轻云用寒月横挡了回去,不料此时她感受到自己腹处隐隐作痛——那是她醒来后身上最严重的伤。

      柴叔曾说那处伤口被来回划拉开,险些整个腹部都要被人剖开。

      洛轻云收回心绪,将注意力集中在场上的对决上。这几人,到底是难缠。

      对方人数占优势,若是自己一个个解决下去,不等杀光对方,自己体力先没了,伤口也要复发。她拧眉,决定不向后退,她握着寒月,朝着铁鞭的主人跑去。面对从四面八方攻击过来的鞭子,她左劈右挡,接下了对方密集的攻击。

      在离那人还有一丈远的时候,她假意后撤半步躲开攻击,等那鞭子再度挥来时,洛轻云一招旋风斩——就是连人带剑不停旋转,虚虚实实,让人看不清出剑速度。

      直到寒月插进了他的胸膛,那黑衣人才知道刚刚他看的一直是剑穗。

      寒月脱手刺中那人后,她抢过了黑衣人手上的铁鞭,回身躲避身后攻击,随即一个利落地起跳来到了身后之人的跟前,她双手扯平鞭子,一头拽住砸向她的一只铁锤一头系上最后一名黑衣人的另外一只手。

      手拿流星锤的黑衣人没有想到,自己的铁锤就这么被束缚住了,他此刻要么撒开铁锤要么任由洛轻云绑住她双手。为了获得行动,他只好松开手上的铁锤,没了束缚后他抬腿狠狠踢向洛轻云,洛轻云及时避开立马收紧手上铁鞭,几个来回后,她趁对方不备,用鞭子勒上了他的脖子。

      随着手上的力道收紧,黑衣人眼眶渐渐充血,面部变成了紫红色,他放弃攻击洛轻云,伸出手想要解开自己脖子间的束缚,却发现那束缚已经陷进了自己的皮肉里,越挣扎,越徒劳。

      没有人想到看起来如此柔弱的女子,能像一条水蛭吸附在他身上,只要她再收紧半分,他将被活活勒死。

      洛轻云咬牙贴近他耳畔,沉声问道:“说,受谁指使。”

      直到这一刻,这群黑衣人意识到了是自己的轻敌害了自己。在屋顶上看见这女子的身影后,他们的心里只有任务已经完成一半的松懈。

      一个已经将死的老头有什么可敬的,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子有什么可惧的。

      听到了身后女子的逼问,那黑衣人却“呵呵呵呵”地直笑起来。他的喉咙已经发不出笑声了,只有垂死挣扎发出的呜咽声,但是洛轻云知道对方在笑,或者说他想笑。

      “无人……”这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两个字。

      他们果然是由专人派来的的杀手,最专业的杀手哪怕已知自己必死,但到死都不会透露出雇主的信息。

      他们的性命早在接过雇主的银子时就变成了完成任务的工具。

      洛轻云咬着牙将手上力道再度收紧,感受到黑衣男子渐渐不再挣扎,她依旧牢牢抓住鞭子,直至那人彻底断气。确定那人已死后,洛轻云将手上鞭子丢开,起身拿回自己的寒月,对准了地上躺着的每个黑衣人的心口,一一刺了进去。

      她抽出最后一剑,快步走到了柴叔身边。

      柴叔双手执剑,单膝跪地。胸口伤处触目惊心,洛轻云将柴叔缓缓放平,然后快速撕下自己也带着血迹的裙摆,欲给柴叔止血。可是暗红的血就是从柴叔胸口处源源不断流出,身为凡人的洛轻云无力回天。

      柴叔手指动了动,颤抖着举了起来,一滴血顺着柴叔的手指方向滴落到菜地上,血很快融入了泥土中。

      柴叔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睁开了双眼。眼下他似解脱般,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

      “小竹……”

      柴叔嘴巴微张,舌头动了动。他自知命不久矣,唯独放不下的只有一个在山野间自由嬉闹的少年身影。

      洛轻云伸出手将柴叔的手牢牢握住,她想告诉柴叔,让他坚持一下,阮南竹很快便到。可是柴叔是如此的狼狈,身上的血是如此的多,她嘴里发不出一句话,有什么东西在流失,是柴叔的生命。

      “你们俩……往前看……”

      柴叔最后的话交代完,手从洛轻云手里无力垂落下去,他的眼慢慢合上了,就像一个困极的人,眼下终于能安心休息了。在他闭眼后,不远处响起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

      “柴叔!!”

      阮南竹终于赶到,他先在院子里巡视了一番然后顺着打斗的痕迹来到了菜地这边,只是刚赶到就见满地的黑衣人尸体和浑身是血的洛轻云和柴叔两人。

      尤其是柴叔,胸前的伤口如此骇人,阮南竹连跑带爬飞奔过来,直接跪倒在柴叔尸体边上。

      “柴叔?”

      阮南竹满眼不可置信,他举起柴叔的手腕,食指和中指搭了上去。

      这不可能。

      阮南竹不相信,他放下柴叔的手腕,转而探上了柴叔的鼻息。

      不会的,这不会的。

      他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金创药和起死回生万灵丹,捏开柴叔的嘴巴喂给他,由于他的手在抖,一些药丸洒了出来。阮南竹无视掉下去的药丸,继续往柴叔嘴里喂,可纵使阮南竹喂了一大把,药丸全都掉落了出去。

      阮南竹的视线向下看到了柴叔淌血的心口——这里便是致命伤。所有补救都无济于事,所有丹药都无力回天。

      这是为何?这是为何?

      阮南竹满是疑问,为什么他下山一趟回来柴叔就变成了这样,为什么他们都在山里过了这么多年是谁还要置他们于死地,为什么这些黑衣人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为什么,明日便是端午了……

      对于生命中突如其来的变故,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不是难过而是不相信。

      一旁的洛轻云目睹了阮南竹所有举动,她静静跪在柴叔遗体的另外一侧,眉头紧锁注视着渐渐安静下来的阮南竹。

      西边斜阳渐渐显出颓势,林中候鸟一一归巢。静下来的世界,一男一女跪遗体两侧各自沉默。

      生命的尽头是什么,洛轻云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迷茫。

      跟她刚在土墙院子里醒来一样——

      刚醒过来的那段日子不好受。

      肉身上她哪里都是伤,转一下脖子都会带着颈椎抽痛;起身喝个药腹部也会疼到她冒冷汗;抬个手关节处也会传来刺痛。于是那个在她醒过来见到的第一个人——一个语气不善、脾气略差的十七八岁的少年只好把药一口口吹凉了喂给她,接下来的日子不顾伤口狰狞可怖,替她缝线换药。

      当时阮南竹嘴上天天威胁她让她把那一碗碗苦涩至极的中药喝完,不然就会让她终身躺在床上度日。

      精神上她失忆了。

      她忘记了自己家在何处,忘记了自己受伤前所有的记忆。只是在能下地行走后,在阮南竹的书桌前看到了云这个字脑海中浮现了有人曾开口叫过她洛轻云,其余一片空白。就好像她是天地间突然生出来的人,然后被柴叔他们捡了回去。

      柴叔说他们是在洞口深潭下游看到的她,那时已至秋季,他们本来是去其他深山采药打猎,没想到在河滩边看到了被冲上岸的洛轻云。

      那时她浑身是伤,不成人样,脉搏也若有若无,都已经身在鬼门关了。阮南竹提出原地挖坑掩埋算是早点结束她的痛苦,但柴叔坚持把洛轻云带回了老虎洞,然后悉心医治了大半年。

      终于在一个下着鹅毛大雪的老虎洞土墙院子里,洛轻云醒了。

      刚醒的那段日子,最难挨的是夜晚。除了□□上的疼痛外,洛轻云饱受精神上折磨。

      一个完全忘记了过往的人,等于说是一个没有明天的人。她的喜,她的怒,她的留恋,她的厌恶……全都没了。

      记忆飘渺似走在云端,神情恍惚犹如人间游魂。只在脑海里偶尔闪过的一些刀光剑影的记忆片段,她想沿着那些片段探寻过往,但无一都是空白。于是她放弃了,放弃了对身体痊愈的期待。整个人一天到晚盯着头上的洗的掉色发白的灰色床帐发呆。

      阮南竹给她喂药她喝了几口便打死不肯再喝,让她下床走动一下她充耳不闻,每天只是盯着窗外发呆。

      某一天,见洛轻云越来越不配合喝药,阮南竹怒了。

      为了给这个女子腾地方,他让出卧房搬到了放草药的杂物间。那里常年放着阴干的草药所以屋子里房梁做的很高,夏季凉爽冬季通风,他只好每晚紧紧裹着被子睡觉。睡觉的竹床一翻身就会吱吱作响,他时常被自己的翻身动静吵醒。

      不仅如此,为了救她,他一天到晚煎药切药,包扎换药,跟柴叔时时留意她的状况,夜里还要醒几次来看看她的情况,好不容易救活了,谁知这女子醒后竟然越来越不配合他们的救治,反倒自暴自弃起来。

      阮南竹把手里的药放到一边,讽刺道:“之前奄奄一息的你好不容易被我们抢救了回来,怎么到了眼下反而一心寻死起来?如此你也别躺在我的床上,趁着我们夜里睡下,不如再去跳个河不一了百了?”

      太咄咄逼人的一段话,但床上的女子听了没有任何反应。

      洛轻云幽幽转动眼珠,看向了床边两只手撑在自己膝盖上,竖着眉毛气呼呼地瞪着她的阮南竹。他一身简单青色布衣,头上戴着简单的灰色布条固定发髻,看脸年岁不大,语气倒是十分老成脸上表情尤为生动。

      “稀的为了救你,熬了多少我们千辛万苦采回来的珍稀药材,我还没日没夜的守在你身边给你喂下去。你倒好,刚醒过来就要寻死,不如早点说明,我们还不白费心思。”

      洛轻云听完没有回击没有道歉,她只是将视线收回,再度看向头顶。

      “你这人真是——”

      “小竹,不可胡说。”

      门外响起一道沉稳的声音,打断了气极的阮南竹。

      随后手杵拐杖的柴叔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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