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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一个时代的最后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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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的前一天，天气阴沉，空气中湿湿的分子在飘动，白知雨感觉有些湿冷，她们坐在学校在大礼堂，听着学校党委书记讲话：“同学们，今天的会议，是专门给你们86、87级的同学们开的，86级半年多一点就要毕业，87级也就一年半的时间，你们即将走入社会，将来你们工作后，会遇到很多问题，鉴于目前东欧社会主义国家的动荡，国际形势错综复杂，我希望你们保持清醒的头脑，听党的话，坚持中国的特色社会主义道路，不要被西方的言论迷惑……”
白知雨有点昏昏沉沉想睡觉，坐在旁边的顾雨潺推了一把白知雨，一努嘴，她们五个女生心照不宣，一会儿溜出一个，很快五人全溜出去了。
三食堂里间一个大房间，她们将四大张圆桌集在一起，上面拉了彩纸，将桌子内的范围罩住。房间有点大，她们只布置了一半的房间，总让人有点空落感。
晚上7点钟，所有代课的老师和系办的一些领导陆续来了，大家东聚一堆西聚一堆，与老师吹牛吃瓜子、糖、苹果。
七点半，桌上已经摆上了六个凉碟：鸡片、香肠、鱼块、花生、心舌、萝卜丝胡萝卜丝。赵文甤站起来，端起面前的一杯葡萄酒，难得地面带一丝笑容，大声说道：“各位系领导，各位老师、同学们，晚上好！今天是我们大学生涯最后一个元旦，能请到系领导和老师们的光临，是我们班的荣幸。让我们共饮了一杯，提前祝领导、老师们新年快乐，万事如意，身体健康！干杯！”
“干杯、干杯！”元旦的气氛一下子就浓起来，领导、老师、同学，都放下往日的尊严，无拘无束地互相碰杯，只听“当当当”此起彼伏。
食堂的师傅将菜一碗一碗分别端出来，大家边吃、边喝、边划拳，你敬一杯我敬一杯，很热闹。大家一个个都饿极了，菜一端来，毫不客气地大吃起来，很快光盘。
很多菜，白知雨从来没见过，第一个端出来的热菜是魔芋炖鸭子，魔芋特别好吃，比平时他们在食堂吃的那种无味的魔芋，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白知雨吃了两块鸭子后，只吃魔芋，接着端来的是菜薹炒肚条。光盘后，等待上菜的间隙，她们吃着苹果。
真正让白知雨开眼界的是油炸锅巴蘑菇肉片，当食堂师傅端来一盘锅巴，一碗肉片时，白知雨很奇怪，谁知师傅将肉片倒入锅巴里，锅巴立即滋滋地响，那“滋滋”声音都能引起食欲，白知雨问顾雨潺：“这道菜叫啥？”
没等顾雨潺回答，旁边的徐冰抢着说道：“锅巴肉片，四川名菜。”
白知雨和伍彩云，及另外几个男生一起“哦”了一声。
锅巴很好吃，一会儿就被吃光了，肉片反而没多少人吃。后来一些菜都有点平常了，油炸糖醋鱼片，海带清炖鸡，白木耳汤，八宝饭等等，共15个菜。吃到最后，人人都吃得很撑，很多都吃不下去了。白知雨很想吃八宝饭，可实在是撑得不能再吃了，心里有点遗憾。
老师们吃完提前走了，周大威看着剩下不少菜，浪费了太可惜，和身边的徐冰耳语几句，徐冰站起来：“同学们，要不我们划拳，谁输了，谁就吃？”
“要得，要得！”男生们一起喊道。
包间里，顿时热闹非常，平时不怎么说话的男生，也高着嗓子划拳，五个女生不时被邀划拳，只有顾雨潺、李婉珺和他们划拳，她们三个都不会，在旁边观战。白知雨第一次见识这样的场面，觉得挺有有意思。
十点钟，食堂要关门了，他们不得不散场，尽管时间不长，可白知雨觉得这大概是她们这四个元旦中最好的一次了，也是唯一没舞会的一次！既让人饱了口福，又让人尽兴！
20世纪80年代最后一天，从早晨开始，女生宿舍楼外站满了男生，出去玩的、等女朋友的，都三三两两地出去了，薛艺萍口中208宿舍的“光棍”，薛艺萍、白知雨、伍彩云三个形单影只，一个个夹着书包去图书馆钻研书本。白知雨虽在图书馆学习，总是会走走神，心里猜测夏临风家里究竟出了什么事，一定要他回去？有点怨他，让她一个人苦苦地等待漫长的归期。
晚饭后回到宿舍，薛艺萍的收音机正在播报：“亲爱的听众朋友们，今天是20世纪80年代最后一天，离一个时代的结束还有六个小时，你们有什么感想，可以打电话进来，请拨打电话……”
听着收音机里的提醒，白知雨才想到这是一个年代的结束，这一天既有意义又令人伤心落泪。离新年、新的年代还有六小时。宿舍里，白知雨、薛艺萍、伍彩云，此刻的三个光棍，因着这新年即将到来，被各种气氛感染，既不想学习也没地方可去，都感到无事可做，无聊极了，时间似乎有意与她们作对一样，过得极慢，漫长得如一个世纪！
无聊的三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薛艺萍问：“我们找点事干吧？今晚哪儿有舞会？我们也去跳到新年的钟声响起？”
伍彩云应道：“听说教工食堂和三食堂都有舞会，还有招待电影。”
白知雨说：“要不你俩去，我一个人在宿舍看小说？”
薛艺萍说：“你一个人在宿舍更寂寞，还不如一起玩玩。我们是快乐的单身汉！”薛艺萍不由自主地唱起来了。
白知雨笑起来：“好吧，我今天豁出去，在舞场上瞎跳也要跳到12点。”
正说着，吴桐凤推门进来了，笑道：“你们要干啥？”
白知雨一见，笑道：“你怎么有时间找我？你没和秦志明约会？”
吴桐凤哈哈笑，“正准备拉你和我们一起约会！”
白知雨错愕地看着她，吴桐凤说：“秦志明和谢忱叫了几个低年级的老乡一起过新年，大家一人凑5元钱买了一些吃的。你就别交了，也不多你一个，就在秦志明宿舍里，我们一起去吧。”
白知雨不想白吃，更不愿面对谢忱，也不想让人觉得夏临风不在自己没地方去，于是回绝道：“我就不去了，你们自己玩吧，我们三个已经约好去跳舞。”她推吴桐凤出门，“你去吧，去吧，别管我啦，玩开心点！”
吴桐凤说：“你真的不去？”
白知雨：“我真不去！你走吧，别让他们等你了。”
吴桐凤满是遗憾地说道：“那我走了！”
吴桐凤走出宿舍，薛艺萍马上说：“快点，快点，电影要开始了，我们先看电影，再去跳舞！”
她们三匆忙地跑到露天电影院时，电影已经开始了，电影院稀稀拉拉散落站着几十个人，有点冷场的感觉，她们看了一会儿电影，薛艺萍说：“电影没意思，我们还是去跳舞吧，还能跳热乎点，这儿干站着有点冷。”
“是有点冷，走！”白知雨和伍彩云同时响应道。
她们低头跑出电影院，赶到教工食堂，迪斯科正酣，她们马上融入跳舞的人群，随着强劲的节拍，身体的协调，很快进入状态，跳得兴起，白知雨暂时忘记烦恼。迪斯科后，白知雨看到一对对跳着慢四，想到她和夏临风也曾在这里跳过，可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心里就有点空落感，很快就不感兴趣了，她想回宿舍。
伍彩云和薛艺萍跳兴正浓，她俩要转场到三食堂，想在舞场中听听新年的钟声，白知雨只得随着她俩去了三食堂。
三食堂放的是录音，正在跳三十二步，舞场里乱糟糟的，有很多校外的人，一点安全感和舞场的气氛都没有。伍彩云见是三十二步，立即奔入舞池，白知雨对薛艺萍说：“三十二步我不会跳，现在回宿舍也无聊，我就站在这儿观看一下。”
白知雨的话音刚落，舞曲戛然而止，灯光骤亮又变暗，一曲快三响起。伍彩云回到场边和白知雨、薛艺萍站在一起观看别人跳快三，正在和男朋友跳舞的顾雨潺看见她们站在场边，拉着男朋友旋过来，“嗨，你们也在。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韦逸！”
薛艺萍笑道：“你好，久闻大名！”
顾雨潺瞪着眼笑：“你啥时候知道他的名字？”
白知雨笑说：“应该是久仰其人，不闻其名！”
韦逸笑着伸手：“你们好，我才是久闻你们大名！”
白知雨调皮地笑着问：“我们谁是谁？叫得出名吗？”
韦逸指着白知雨：“你，白知雨，这位，薛艺萍，这位伍彩云。没错吧？”
她们一同说：“好啊，顾雨潺，你出卖我们！”
他们一阵大笑，引得跳舞的人注目，顾雨潺说：“韦逸，叫你那两个同学过来，请她们跳一曲吧！”
韦逸招手叫来两个同学，韦逸对白知雨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白知雨和韦逸进入舞池，韦逸的两位同学分别请薛艺萍和伍彩云跳，一曲完，她们三个向顾雨潺摆手，出了舞厅，回宿舍。
一进门，正好午夜12点钟，薛艺萍赶紧打开收音机，三个头聚在收音机旁，收音机里传来浑厚的新年的钟声：“当，当，当”
白知雨喊道：“新年，你好！”
薛艺萍也喊道：“新年，你好！”
伍彩云笑：“新年好，新年好！睡觉。”
难熬的夜晚总算熬过去了，可白知雨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她太想和夏临风一起度过新时代第一个新年最初的一刻了！可此刻，夏临风已回家，她一个人过这孤独的新年，满是伤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