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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悠忽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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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傍晚的阳光减了热度,发着橘色的光,徘徊在树林间,澜江仍是夏天。
白知雨回宿舍,放下行李就去找左瞳,让她给夏临风带个话,她已经回校了。她和伍彩云、薛艺萍一起去澡堂洗澡,回到宿舍时,夏临风已经等着宿舍楼门口。
夏临风一见白知雨,三步并作两步地跳下台阶,笑意盈盈地盯着白知雨,上下扫描,“你回来了。路上顺利吗?”
白知雨羞红了脸,笑着点头,“嗯,我先回宿舍放下脸盆。”
夏临风笑着和薛艺萍、伍彩云点了下头。
白知雨跑回宿舍,放下脸盆,飞快地跑出来,夏临风揽过白知雨的肩,她依偎着夏临风走向竹林:“我每天好像都做梦,梦见我收到了你的信,我是多么高兴啊!你不知道,我是梦见你的信,专门用飞机给我送过来,只两天时间就到了。我正看你的信时,飞机在空中爆炸了,我觉得我是多么地幸运!可是你信中写的什么,我一个字也未看见,又多么令人遗憾啊!
第二天我又做梦,和你在一起,而且你领着我到你家去,还到一个什么局长家做客,真有意思。梦醒来,发现只是南柯一梦,我们还是分各它方。当时,我就想写信告诉你这一切,可我刚刚发了一封信,就忍了。我真的天天都想给你写信,想对你诉说我的思念,我的烦恼,我所做的一切事,而且也盼望着收到你的来信,可迟迟不见你来信。我知道了你实习等我的信的滋味了,真是太难等啊!也是太难熬了。”
夏临风低头看着白知雨喃喃不休地说着思念的话,环绕她的手臂更紧了。
十月中旬,澜江的天气还很热,这个夏天似乎比往年热的时间长,已经立秋两个多月了,白天的太阳依然似火球,夜晚的凉意,一点不能冲淡白天的余热,宿舍里异常燥热,大家像约好了似的都不说话,各自躺在床上看书。
11点钟,熄灯了,一贯耐不住寂寞的李琬珺打破了沉闷,冲着对面下铺的顾雨潺问:“顾雨潺,你在想啥?”
顾雨潺没好气地回道:“我能想啥?热,热,热!现在只想到热!”那个“热”字一声比一声高,就差喊起来。
她们不约而同地“哄”笑开,沉默了几天的宿舍又热闹了。
“这鬼天气令人讨厌,秋老虎还真热得没谱了。”白知雨说。
李琬珺:“明年这个时候,我就永远地离开这鬼地方,再也不担心热得这么厉害了…”
“明年我在哪儿呢?”李琬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伍彩云自言自语打断。
“李琬珺,你是回定了?毕业后,你别忘了请我们去玩啊。”薛艺萍说。
“不一定,我还不知道上帝安排我到哪儿去呢?”李琬珺依然是惯常得意的口气。
“你是上帝的宠儿,不会让你到你不愿去的地方的!”顾雨潺讥笑。
白知雨说:“顾雨潺,你肯定是不走,舍不得家。”顾雨潺默不作声。
“白知雨,你回去还是随他去他的家乡?他能回去吗?”薛艺萍问道。
“不知道,我愿意随他到天涯海角!”
“白知雨,你太天真浪漫了!”大家一起笑喊。
“假如我像白知雨那样,我也会做到这点的!”顾雨潺说。
“你也能啊,只是你不想吧?”白知雨有意刺激她,她以前总说白知雨的学业荒废在爱情里,她决不干的。今天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白知雨正想着顾雨潺的变化,薛艺萍不失时机地讥讽道:“对啊,顾雨潺,你怎么会让你的大好前程荒废在这儿女情长上呢?”
“我说,顾雨潺,你究竟为什么和周大威分手?”伍彩云不管不顾地问。
宿舍里一下子死一般地寂静,大家都在等顾雨潺说话,顾雨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口气,低沉地说道,“没什么原因!”
“那现在这位呢?能介绍一下吗?”白知雨追问道。
“我爸的研究生,白知雨,你见过的。”顾雨潺道。
白知雨吃惊道:“我见过?什么时候?”
“很早了,我向他打听过那个谁,就是给薛艺萍留纸条的那个赵绰,有一次在舞场上碰到,我当时告诉过你,你可能忘了。”顾雨潺道,“咱们还是说点别的吧。”
“继续说毕业的事。”李琬珺忙岔开话题,“薛艺萍毕业准备去哪?不会马上就出国吧?”
白知雨加了一句,“去郭晓涛单位?”
“嗯,嗯,可能吧。”薛艺萍含混地应了一句。
李琬珺和薛艺萍一同喊了起来:“哎呀,黄土高原的妹子,你说你毕业后想到哪儿?”
“我不知道,你们是知道我的家乡的!”伍彩云茫然地回答道:“毕业后我到哪儿?我想过无数次了,留在这个大都市是我梦寐以求的。可我能留下来吗?有多少本市的人争取留下,能轮到我这个山里来的?但家乡,毕竟我生活了十八年,还是有感情的。尽管她贫瘠、落后,有愚昧无知的乡俗民规,家乡人善良、勤劳,只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世世代代在那里耕耘劳作,现代化的一切与他们无缘,也影响不到他们,还有那些在贫困中度日的‘野孩子’。这一切,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忘记的。可在这里生活了四年再回去,我是不敢想象在那里再生活下去的。我常常陷入迷茫中。”伍彩云一口气说了一大段 。
“和我一起去!”“和我一起走!”几个人忙不迭地豪情满满地说,七嘴八舌,让伍彩云分辨不出是谁在邀请。这邀请只能是邀请,她们的命运是由别人决定的,严格地说由辅导员决定。
“顾雨潺,你毕业接着去读研究生吧,和现在这位平起平坐。”白知雨依然难以释怀地讥了她一句。
顾雨潺默不作声,她的床铺晃动了一下,又安静下来。
她们一直说到转钟,呵欠连连,才终于沉寂,一会儿,轻微的气息就填满了空间。
初冬,下午的图书馆内,阳光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斜斜的一道光影,将宽大的自修室分成明暗两半,夏临风和白知雨坐在光影的分界线上,埋头于书本,柔和的阳光将他们的头发染成了橘色。冬日的光影移得快,悠忽之间,他们已经处于暗影中。
白知雨眼睛有点累了,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金黄的银杏树叶,已经稀疏了不少,只有楠竹依然浓绿。
白知雨看了一眼手表,用手肘碰了碰夏临风,“休息一下吧,一会儿该吃饭了。”
他俩走出图书馆,沿着一教楼后面的花园向食堂方向走,夏临风欲言又止,最终开口说道:“知雨,我中午收到家里的电报……”
白知雨惊道:“你家出什么事了吗?”
夏临风忍了忍,艰难地说:“我也不是很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电报只说家里出了点事,让我马上回家。”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买票了吗?”
夏临风说:“我中午去市里买了明天的票。”
白知雨说:“哦,你中午就去买票了?怎么才说?”
夏临风说:“事出突然,不是怕你不高兴吗?本来以为因暑假实习,我们班寒假提前一个月,这段时间可以好好地陪你一起学习,同时准备研究生考试。谁知研究生考试也改规则了。”
白知雨不开心地说:“我已经不高兴了,太难过了,又要分开一个月。”
夏临风说:“要不我把票退了,拍电报问问家里究竟什么事?”
白知雨说:“那样行吗?万一真的出了啥事呢?你还是回家吧。马上期末考试,这个月也很忙,很快就能过去。”
夏临风说:“放寒假,要不你去我家吧,我再陪你去你家?”
白知雨“啊”了一声:“去你家?”
夏临风看着白知雨,拉长“嗯”道:“迟早你要见我家人的,正好这个春节去见见?”
白知雨低头不吭声,好一会儿才说:“我想想,我真没勇气去你家。”
夏临风回家了,白知雨又深切地感到孤独、寂寞,她在宿舍给夏临风写着无尽的思念,顾雨潺回来了,见她一个人在桌边写信,说道:“就你一个人?她们呢?”
白知雨头都没抬,回道:“不知道,可能去图书馆了?”
顾雨潺道:“系里下午要进行拔河比赛,分男女生组,我们班要参加。一会儿她们回来,你通知一下,我去教室看看能不能找到她们。”
白知雨道:“好的。”
下午,白知雨、顾雨潺、伍彩云、薛艺萍四个参加了七场比赛,她们一直坚持到底,赢了一个班,输了两次,第四名。比赛完,她们一起回宿舍,白知雨边走边揉着腰,说道:“真累,比那几天挖清凉湖都累。”
伍彩云道:“就是,比挖湖泥更累。”
薛艺萍喊道:“我腰酸背痛,早知道这么累,我就不参加了。要是郭晓涛在,还能帮我按摩一下。”
顾雨潺笑着推了她一下,“你有郭晓涛,你真幸福。”
白知雨笑:“你难道不幸福?”
顾雨潺的脸一下子红了,笑骂道:“你就坏吧!”接着道:“明天晚上,我们班在食堂搓一顿,这是最后一个元旦,请了很多老师,不知会怎样?”
白知雨感叹道:“真快啊,只有半年就该离校了!”
她们踏上台阶,准备进宿舍楼,“白知雨,白知雨。”白知雨听到背后的喊声,回头见王胭从图书馆那边朝她跑过来,她停下脚步,等王胭跑上台阶,她问道:“你这会儿怎么有时间?”
王胭笑道:“马上要元旦了,想和你聚一聚。好久没在一起玩了,怪想你的。”
白知雨笑了下,问道:“你想怎么玩?”
王胭道:“我们今天晚上准备在刘滔滔的宿舍吃火锅,你和我一起去吧。”
白知雨为难地说:“在刘滔滔宿舍?我还是不去了,你们自己吃吧。我们班明天晚上在食堂聚会。”
王胭道:“又不是只有我们俩,还有他们宿舍的人,再说你们班是明天,也不冲突。”
白知雨说道:“不去了,刚才拔河比赛,也挺累的,我想在宿舍躺着休息。”
王胭失望地走了,白知雨心里也很难过,她真的不喜欢王胭结交的男孩,也不想认识他,她不明白为何自己一直不喜欢王胭的男朋友们?难道是自己内心在嫉妒她?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那为何呢?白知雨在心里问自己,是自己不太喜欢王胭那种随便交朋友的性格?
白知雨回到宿舍,她们四个一起去食堂吃晚饭。走在足球场上,很多男生还在球场上踢着球,白知雨定定地望着远处某个人出神,她明明知道夏临风已走,可她总要到处寻找一下,有时恍惚夏临风就在她后面走,她会突然回过头来,却发现都是陌生人。
这种感觉挥之不去,老是莫名其妙地来到,心里空荡荡的,她很想到夏临风的宿舍去一下,想证实一下夏临风是否真走了,可她担心他宿舍的同学都还没走,更不想遇到同班男生。
顾雨潺见白知雨停住了脚步,望着某处发愣,问道:“怎么了?”
白知雨一激灵,回过神来,说道:“没啥。”
薛艺萍笑道:“肯定又在想夏临风了。”
白知雨被她说中了心事,红着脸忙否认,“哪有?我看别人踢球呢。”
她们三都笑了,“信你才怪!”
白知雨突然问道:“今天几号?”
薛艺萍笑起来:“我说你魔怔了,今天29日,马上元旦,这你也忘了?夏临风不才回家吗?”
白知雨脸红得发烫,讪讪地笑着,推着顾雨潺往前走,顾雨潺笑:“你推我干啥?是不是有一日三秋的感觉?”
她们一起哄笑起来,白知雨被笑得不好意思,说道:“走,走,吃饭去,吃饭去。”
她们从食堂回来,顾雨潺打开收音机,正好是《四季良宵》节目,邓丽君的《别离》飘出来,
你又何必为分离掉眼泪,分离只是为了还要再相聚,每一个人一生总要尝到悲欢离合的滋味……
直击白知雨的心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