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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百分百 荣枯兴叹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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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华年刚坐回车内，眼前的颜色再次只剩下黑白，这种色度剥离不只是对于视力的惩罚，连着脑中的神经系统也会重创一次。
维纳斯迅速用脑海的联络系统连接星盟，但随后便因二次色度剥离作用而晕眩了好一阵。
直到副驾驶的门被闻锦瑟拉开，捂着脑袋的闻华年勉强从方向盘上爬起。
转头，表情是抑制不住的痛苦。
“你怎么了，闻华年，头痛吗？”女人的声音温温和和的，还有一丝担忧。
她视线里唯一的颜色向她靠近，身上完全没有在母星上脆弱时期其他同类带着的危险气息。
只有肉眼可见的担心。
维纳斯觉得，这可能是异类之间的惺惺相惜吧。
自己作为外星物种披上人皮藏在这个风起云涌的人类社会，而闻锦瑟作为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特殊精神波值的人类，何尝又不是异类呢。
【神经系统电流惩罚：第二次】
随后，闻华年目眦欲裂，一种几乎要流遍全身的电击冲击着她身体的每一寸，直接透过人类身躯穿透她的本体。
痛苦得感觉快要死了。
“闻华年！我带你去医院！我打120！”闻锦瑟望着她几乎蜷缩在一块的身子，浑身颤抖，连解锁手机都花费了好几十秒，她咬住自己松了力气的手指，慌忙点到拨号页面。
因为太着急，她竟然忘记了自己手机侧面有紧急呼救的快捷按键。
后面，闻锦瑟说的每一句话闻华年都没有听清，迷迷糊糊间，她看见闻锦瑟的眼泪滴脏了她的座椅。
人类闻锦瑟，紧张情绪100%，担忧情绪100%，惊慌情绪100%
什么都是百分百。
神经系统统共经历了三次电击，维纳斯的神经系统已经彻底罢工，对于人类身体的管控能力出现漏洞，蛇鳞开始在手臂内侧冒出刺尖，只不过因为闻华年已经披上外套，闻锦瑟暂且还没发现。
只有一句话闻华年听见了。
是闻锦瑟趴在她肩膀上哭着喊出来的。
“闻华年，你还欠我工资呢！不许出事……”
人类果然从始至终都只关心自己。
闻华年被换了病号服，昏迷了三天，在医院里全程都是闻锦瑟陪护。
她为了照顾闻华年，请了一周的假，公司领导层没有体恤她是在照料病号，只是很冷漠地要求她接下来七个月除了法定假期没有任何休息日，她顾不上那么多，咬牙答应。
医生检查时发现闻华年的生命体征很稳定，只不过神经系统出现紊乱，这种现象很奇怪，正常情况不至于休克，于是最后只能诊断为精神压力过大，休息不够。
闻锦瑟盯着闻华年现在苍白到可怖的脸，莫名又有了想流泪的冲动。
这个人与自己非亲非故，况且认识也不过几个月时间，一切的联系都靠着那一纸合同撑着，在法定层面自己只是对方的一名下属，她们只是简单的雇佣关系。
但自己为什么看到她痛苦会旁生出怜悯、同情，甚至还有那么一丝像是心疼。
闻锦瑟低下头，实在无法正视自己这样出格的情感。
她的人生这样完美，轮得到你去担心她吗？
闻锦瑟啊，你都自顾不暇了。前段时间母亲查出白血病，治疗上面几乎掏光了所有家底，她存款不多，最后那二十几万也全部拿给家里应急，所有的资产全部拿去变现，还是杯水车薪。拆东墙补西墙，也弥补不了她碎成玻璃渣的人生。
她甚至不敢回家，她不想看见母亲病怏怏躺在床上，不想看见家里人一脸愁容，最后又要无可奈何地含着泪求她，求她想办法，求她为自己的生母博取一线生机。
她恨自己无能啊，恨自己每天拿着一万的月薪，在大城市内像蜗牛一样艰辛活下去。
二十八岁之前，她身上的壳就越背越重，直到现在，已经几乎将她整个人压垮。
闻华年还没醒。
闻锦瑟抬起头，将眼泪尽数倾泻出来，一滚一滚，如浪潮般汹涌，但她忍住连一声呜咽都不发出来。
太吵了。
自己哭声太吵了。
一开始闻华年给自己开出五万高薪的时候她认为是一场骗局，直到第一个月她真的发现自己的工资卡多了七万块。闻华年甚至还给自己备注：表现良好，那是奖金。
这对于闻锦瑟的破败人生来说是一场滋润雨，闻华年能轻轻松松地挽救她，也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她甚至怀疑闻华年找自己当情感导师是一个借口，当初第一次见到闻华年，她风光大方，她畏畏缩缩，而对方在自己发愣的功夫就给自己抛来橄榄枝，还是无法拒绝的条件。
闻锦瑟确实心动了，但不只是心动于她给自己的那些钱。
她知道对于闻华年这种人来说，施施善就像洒洒水一般，可是偏偏是她。
是一个庸庸碌碌的普通人。
再到后面，闻华年出现在自己公司，在她与上级争吵时毫无理由地护短，再带自己风风光光地离开。
这是她人生难有的高光时刻。
舞池里，她的眼神像有侵略性的蛇，每一次靠近她都能清楚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身边的一切都成为了闻华年的背景板。
她会想，怎么可以有这样漂亮的人呢…
如今闻华年躺在病床上，双眼阖上，连医生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醒。
闻锦瑟勉强挤出一个笑。
就算你对我没有坏心思，可能我也对你有点坏心思了。
可能吧。
“闻华年，你什么时候醒啊。”闻锦瑟对着空气说话，没有面向她。
一直到夕阳都洒到房间里，闻锦瑟也只是独自面对，看窗外的落日把交叉的悬空大道照得好亮，暗暗的远山一直矗立在这个忙碌着的城市外围，恰到好处，却又突兀不已。
唉啊。
搞不懂了。
她的手机振动一秒，刚抬手按了接听，就听见一声弱弱的呼喊。
“小锦啊……是妈妈。”
闻锦瑟的泪又一次滑下脸颊，她声音有些颤，控制着音量回：“嗯，妈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没几秒，
“太痛了啊……妈妈不想治了……不要为我花钱了……”
闻锦瑟的声音猛地拔高，“不行……不行……我有钱，我有钱，我们治……求你了……”
“妈妈。”
“小锦，求你了。”
她已经泣不成声，电话那头也传来好几声叹息，不时，电话挂断。
闻锦瑟木讷地将手机从耳边移下来，眼神已经飘忽不定，连聚焦都麻烦，她慌忙找到病床上的一块空白，将头深深埋进去。
这样哭声应该会小一点。
直到头顶轻轻覆上一只手。温热、虚弱。
“在哭吗。”闻华年没有低头，还呆滞地盯着天花板，但系统再次冒出了提醒——
【悲伤情绪100%（纯度99%）立即收集】
闻锦瑟半天没有抬起来，哭声也戛然而止，如果抬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给闻华年解释。
是笑嘻嘻地说：“闻华年，你躺着的这几天我天天出去看电影，看了好多感人的，搞得现在都没走出来，等你出院我们再去看一遍，一定让你掉眼泪。”
还是苦着脸说：“天天照顾你累死了，你再不醒过来我就抗不住了。”
她挣扎了一会，还没想到解决方案，就听见闻华年说——
“想哭就哭，不丢人。”
闻华年眨眨眼，刚查询到的哄人手册正好有类似情况的处理方式，只不过自己选择的是根据自己理解改过的版本。
闻锦瑟完全没想到闻华年会说这句话，而且手停在自己头上就没有离开过。
于是她很丢人地嚎啕大哭。
闻华年闭上眼。
【收集完成】
没有收回手。
情绪是有限度的，如果任由其发展下去，可以很轻易地毁掉一个人，她不想闻锦瑟被叫做情绪的东西毁掉，这会让自己的计划全线崩坏。
“现在可以不用哭了。”闻华年撑着身子坐起来，垂眸盯着闻锦瑟的后脑勺，“你说我还欠着你的工资，这是我的问题，所以这次我再给你一些奖金。”
闻言，女人红着眼眶看她。
这次的眼神却有些奇怪。
“你听到了，故意没醒等着看我笑话吗？”
闻华年叹息一声，冷冷道：“如果你这样想我，那么我会很受伤。”
这三天里，系统进行了一次焕新，如今她已经能够模仿一些人类语调、思维的话，像现在这样的场面，她灵活运用了录入系统的情感语录。
闻锦瑟楞了下，从闻华年的眼神里感知到自己确实误会了她，于是她很快道歉：“对不起。”
闻华年很大度，点头原谅了她。
“我给你什么，你就收着，无论是钱还是物质外的东西，明白了吗？”
物质外的东西？
闻锦瑟没有反应过来，但看着闻华年一脸笃定，机械地问她：“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闻华年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头偏到窗户方向，很轻很轻地说：“人的一生，荣枯兴叹，像这样的夕阳时刻很多，所以当有人给你伸出援手，请牢牢抓住。”
闻锦瑟的心跳猛地加快，总感觉气血上涌，胸腔与春天共振，这是生平第一次，感觉自己的人生真正变成了活的。
“闻华年，谢谢你。”
闻华年转过头，没有表情。
“这样的话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地球同化进度0%，维纳斯请示星盟长官瓦涅提，得知色度剥离属情感过载所携副作用，未来需注意。人类闻锦瑟身上暗色物质组成已核实，属同化抗体，因情感波值特殊性而生。】
【同化计划即明日起部分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