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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雾锁深山 诡异黑雾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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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清晨,坐在观前松下打坐调息的萧夜,看到山间的雾越来越浓,越来越厚,仿佛是有只巨手把天地四方的水汽,都往枕溪拉拢,积聚成棉絮模样,沉沉地覆盖在山崖,林梢,和屋舍。
那枚深嵌心口的心茧,传来一阵剧烈震颤。他抬起头,只见雾霭深处,断崖之巅,立着一道模糊黑影。那人负手而立,周身却不停溢散出漆黑气息,所过之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蜷缩。黑气弥散,在浓雾中凝成一块块墨色斑块,顺着山风,缓缓朝道观飘来。
玄清子手捧茶盏从观内走出,茶水热汽都被浓重雾气压得直往下沉。萧夜起身指着雾中黑斑问:“师尊,今日这雾可有异常?我这心茧竟在震颤!”
玄清子看着雾中黑斑,又看向断崖边那道模糊黑影,和被黑气侵蚀、显得枯黄的草木,脸色凝重:“那是枯寂之气。前些日子我只当是山间瘴气,未曾留意。如今看来,此气乃枯寂大道的道韵外显,能蚀生灵情愫——轻则邻里反目,重则同类相残,直至形同枯木。”
他顿了顿,看向山下,声音沉下几分:“此气磨道。修道之人心坚,是可无惧;但凡俗有情,却熬不过天长日久。它所过之处,生机不断流失,直至万物如一潭死水。”
萧夜指着黑影问道:“那人是谁?”
玄清子抿了口茶,语气沉郁:“此人寂机子。曾为良医,少年良善,因遭变故,成了狂人。他信奉枯寂无情道,认定无情即无偏私,公正有序。有情则生祸乱,他认为情绪是一切祸乱根源。他信天地无情无声,才是有秩有序。”
“师尊,”萧夜皱眉,“若天地无情无声,春生夏长不过是枯骨换季,兽吼鸟鸣也只是死物作响。这般死寂天地,他要来何用?”
玄清子看了他一眼,将凉透的茶泼于岩边。“你觉得死寂,是因你非要听出声响。” 他淡淡道,“天地本就无言,何曾应过谁一声有用?”
“可若只论情字。”玄清子话锋一转:“商纣王、周幽王,哪一个不是沉溺声色,毁于情?”
他顿了一息,目光落在萧夜胸前的素木坠上,语气沉重:“便是你,百年前持剑逆天,不也是因情生祸,才落得今日模样?”
萧夜低头,看着胸前素木挂坠,眼底似乎闪过苏灵的笑脸。“情生祸乱,终究是极个例。”他轻声道,“若我心中无情、无念无牵,这躯壳,不要也罢。”
玄清子心中暗叹:这痴人,心底那点执念竟是不死不休。
暗叹过后,对着萧夜摇了摇头。“前朝实例,确有人因此受尽苦楚。故这世间,总有不少人坚信情字无用。可若世人真皆无情,这天地,怕也真就没了存在的意义。对寂机子这般偏执偏信之人,为师且不论相识旧交,以道论对之,击其悖论核心。”
话音刚落,溪畔传来一道悠扬笛音,清越悠长,似虫鸟欢鸣,又似草木抽芽,极是悦耳动听,超越凡尘,似天上仙曲。二人侧耳倾听,但觉此曲一起,心旷神怡,那黑雾带来的压抑感,已轻松许多。那成堆掉落的松针,竟有几枚盘旋着重新挂回枝头。
萧夜看得满心惊疑,暗叹这世间竟有如此神奇功法。玄清子面露喜色,捋了捋颌下长须,指着西方对萧夜说:“听这笛音,必是泠心。”
“她修的是什么道?竟能使掉落的松针挂回树桠!”
“她靠天地生机修行,感知生灵情脉:草木喜悲、虫鸟哀乐。雾气蚀了山林生机,她必然来查看。她信万物有灵,失了灵气的天地,便是失了修行根本。”
萧夜恍然:“师尊,世间万物相生相克,相辅相成。那这位泠心前辈所修,便是克制寂机子枯寂之道?”
玄清子答道:“笛音虽能护住一方,却难驱散这整座山的雾。终究,还要看二人修为高低。”
此时,观前小路走来一麻衣老者,背着一卷枯朽的星槎,周身绕着细碎的星子微光,缓缓踏径而上。玄清子见之,抬手给萧夜打了个手势,躬身立在路边。萧夜见状,忙随玄清子一道,躬身立于其后。
那老者脚踩两片树叶,飘飘然路过二人跟前,头没转动半分,连眼角余光都没偏离毫厘,径直朝着山林深处走去。直到身影彻底消失,玄清子才直起身,示意萧夜也起身。
玄清子望着那道远去的星芒,低声道:“这是观槎翁。”
“相传他专观天地气运流变,眼能看穿山川冷暖。此番亲至枕溪,应是察觉气运有变。”
“我笃定,他是来是为观测棋局走向,看这天地的温情脉,究竟会被寂机子的枯寂道彻底吞噬,还是能在泠心的生机道中存续下去。”
萧夜点头:“这浓雾蚀人心神,我们也要有所防备,助泠心女侠一臂之力。”
玄清子摇头:“萧夜,这是枕溪,我们居住之地,我们才是主防一方。”
目光掠过雾中黑影,冷冷说道:
“道观虽小,却也容不得他枯尽草木,剥人灵气。今日,这道观要么是枕溪道场,要么是枕溪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