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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反杀 萧等四人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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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雾渗进破庙,大约一炷香后,木料下的一块石板缓缓移开。一个人顶开碎木探出头来,黑布包头,神情呆滞,萧夜用余光瞥去,不是李禁。接着又钻出一人,手里攥着绳索,神态与前一个如出一辙。两人木木地站在坑边,如同二具木偶,约莫过了半柱香,第三颗脑袋才从坑洞里探了出来。
——正是白皮李禁。
他把脑袋搁在洞口,眼珠骨碌碌转了几圈,好像在确认迷魂看已起作用,确认庙里毫无动静后,才整个身子钻出来。踏上地面后,他狠狠推了前头的木头人一把,嫌对方站得太近,没给自己留够位置。转头瞥向靠墙而坐的萧夜时,眼神像在看一具尸体,充满不屑与厌恶,随即径直走向泠心与阿禾,像在打量两件珍宝,低声喃喃:“这次的货……可比从前值钱多了。”
说完转身,对玄清子做了个勒颈的手势,又对另一个木讷人指了指萧夜,示意同样处置。两人便拿着绳索,一步步逼近。
白皮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匕,刃上泛着幽绿的光,直刺萧夜心口——
就在此刻,萧夜动了。
微曲的双腿,如箭弹起,剑交左手,剑身横击白皮持匕的右臂。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同一瞬间,泠心玉笛发出急促鸣响,撒在地上的草籽疯狂生长,藤蔓如蛇缠上三人手脚。
白皮极为凶悍,脚被缠住,右臂已断,左手接过即将掉地匕首,借着前扑之势继续刺向萧夜。萧夜侧身再避,电光石火间剑交右手,以更沉的力道横击其左臂。又是一阵骨碎闷响,白皮再也握不住匕首,当啷落地。藤蔓迅速蔓延,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笛声骤停,蔓条也停止生长。两个木头人同样被捆得结实,自始至终没发出半点声音,即便藤蔓缠身、刀兵相见,两人的表情也没有一丝变化,眼珠定定地对着虚空,仿佛两具披着人皮的木俑。
白皮双臂尽断,竟也一声不吭,拿一双死鱼般的眼睛死死瞪着,这个看似普通,但令他百试百灵迷魂香失效的人。
萧夜撕下几条破布,塞住三人口,转头看向仍在熟睡的阿禾,心想审问之事还是等她醒来再说。这几日她心神不宁,难得安睡,既已制敌,就不必扰她清梦了。再看玄清子,老道虽面带病容,却眼神清亮,脸上带着淡淡笑意,显然已静观多时,想是老道体质特殊,修养些许时辰,已有好转。此时对着萧夜微微点头,以示赞许。
萧夜捡起桌上三截残烛,捻成一束点燃,左手持烛,右手执剑,俯身钻进坑道。石阶平整宽阔,显是经过打磨,里头还散落着两捆绳索和几只布袋。地道出口外荆棘丛生,拨开一看,竟是另一条地道的入口。烛火探入那第二个洞口,深处漆黑一片,以他的目力也难及三丈。萧夜没再深入,原路返回,横剑于膝,闭目调息,耳朵却注意着地洞的动静。
微光从石头缝里透进来,天快亮了。
阿禾醒来时,看见眼前景象,不由自主往泠心怀里缩了缩,声音发颤:“这、这是怎么了?”手指着被藤蔓捆住的几人,“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是想偷咱们的东西。”泠心对阿禾说。这是她平生第一次撒谎,不忍将杀人越货的真相告诉这纯朴的山野姑娘。
“他们……为什么不学好?”阿禾语气里带着的恨意,又一次浑浊了她的眼睛。
玄清子闻言,低声叹道:“因为他们选了容易的路。
学好要忍,要熬,要一辈子低头;
学坏只要松一口气,顺着心里的贪念走就成了。”
萧夜见阿禾醒了,砖石缝里透进的光也显示黎明将至。他运掌震开封门的砖石,提着被捆成粽子似的三人走到山神庙门外。这回他把玄冥血剑背在身后,只露出剑柄。他不想把剑露在无辜村民眼前,也不想真有锄头砸来的时候,连个格挡的兵器都没有。
扯掉堵嘴的布条,厉声喝问白皮:“那些女子,现在何处?”
白皮一声不吭,用那双死鱼眼回瞪。
萧夜目光扫过两个木头人呆滞的脸,忽然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正要细看,旁边的白皮突然扯着嗓子嘶吼起来:
“我是白皮!妖人要杀我!快回村喊人救命——!”
声音在晨雾中传开。远处一道模糊人影闻声顿住,转身就往回跑。
阿禾跟着玄清子、泠心走到庙门前。她盯着两个木头人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声说:“这两个人……我见过。是枕溪算卦先生的随从,以前在集市上见过。可那时候……他们不是这样的。”
“算卦先生林深”——这个名字在萧夜和玄清子耳中如刺扎入。
从枕溪集市,到古井幻境,再到这秦岭脚下,这鬼魅般的名字如影随形。此人从未出过手,却似乎知晓他们的一切:萧夜的身份,五星芒图的秘密。如今他们在明,林深在暗,这人究竟想做什么?
阿禾的话点醒了萧夜。他再次细看那两个木讷人——神情呆滞,眼神空洞,动作僵硬,绝非假装。他也猛然想起,这确实是那天和玄清子去拜访林深时,在院中见过的四个仆从中的两个。转头看向玄清子,老道也是一脸惊愕。
“打死这些妖人!”
一声厉喝从远处传来。大批村民簇拥着一个老人,快步朝山神庙门口涌来。
“庙里有密道!白皮昨夜从密道潜入,想杀人越货,已被我们擒住!”
在村民离他二三十步时,萧夜蹩足了气,喊出这句话。
话音刚落,村民已涌到跟前。那老者——李村长——急忙喊道:“大伙别信这外乡人蛊惑!我家白皮不会干那种事!快打死这几个妖人,救我家白皮!”
因有萧夜喊话在前,众村民本就对李氏姐妹是萧等四人所害,并非全信,指控也只是白皮一人指控,并无实据,而萧夜也已对躲雨进庙之事,解析清晰。封门堵窗,也只是在这时机里,脱不了几分嫌疑,再加上这山神庙周边,本就接连发生过路人、乡民失踪的怪事,一听庙里有暗道,村民瞬间炸开了锅,大半人攥着农具又惊又急,当即涌进庙查看,嘴里不住追问:“密道通到哪儿?失踪的人是不是藏在里面!”“快看看里头有没有活人的踪迹!”
不一会儿,一人手拿布袋,脸色惨白地跑出来,声音发颤地大喊:“庙里真有密道!又深又暗,这袋子……是白皮家装玉米用的,我见过!里头还有捆人的粗绳,跟之前失踪案现场留下的一模一样!”其他几个从庙内出来的村民也连声附和,庙外围观的村民顿时议论声震天,人人面露愤懑与后怕:“难怪以前老有过路人在山神庙失踪,原来是这白皮搞的鬼!”“那些失踪的路人,怕是都遭了他们的毒手!”
听着议论声越来越大,李村长看着被捆的白皮,心中一阵冰凉:?这小畜生,打错了主意,打到这几个硬茬子身上。?今日若不杀他,明日全村都会知道我以前干过的事。父子背亡,?——那就趁现在,弃车保帅。把他永远封嘴。老者举起拐杖,指着白皮骂道:“你这不肖子孙,竟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今日我亲自清理门户!”
说罢,手中拐杖朝白皮头顶狠狠砸下。
白皮本以为父亲是作势救人,万万没想到竟要杀他,惊怒交加,侧头躲过致命一击,拐杖重重砸在肩头。他嘶声怒吼:“老贼,既然你要杀我,那我就让全村人都知道,你背地里干的都是什么营生!我是子承父业!地道是你所挖,我只是重修。”
村民至此恍然大悟——原来这位李村长也是干这行当的,人前伪善,背地里却是恶鬼。
玄清子望着这对父子,长叹一声:“人心之恶,莫过于此。”
老者听白皮当众揭穿秘密,怒火攻心,拐杖一转,杖尖“咔”地弹出一截泛着幽绿寒光的短刃,直刺白皮心口。缠住白皮的藤蔓触及刃锋,竟如畏火般微微一松。白皮趁机挣脱束缚,但毒刃已至胸前。白皮挣扎着挣脱的双脚,无意间一脚狠狠踹在老者小腹。
“噗嗤——”
刃入血肉,脚中要害。两人同时僵住。
老者低头看着没入白皮胸膛的刀刃,又抬眼看向白皮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张了张嘴,黑血已从口中涌出。
白皮眼神涣散,与父亲先后倒地。
两具尸身上,各浮起一道扭曲的黑气,在空中纠缠撕扯扭成一团,仿佛在延续着生前的恩仇。萧夜胸前素木坠五星芒图微闪,将黑气悄然吸入。
村民们呆呆看着地上两具尸体,表情茫然,两条性命的消亡只在瞬间。几个与李家相熟的老人,脸上血色褪尽,喃喃道“造孽…真是造孽…”;女人们捂住孩子的眼睛,自己也背过身去;年轻后生们则紧握农具,眼神里除了愤怒,更多了一层对人心鬼蜮的深深恐惧。
那两个木讷人依旧被藤蔓捆着,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仿佛眼前的生死与他们毫无关系。有村民颤声问:“这、这两个人……怎么办?”
玄清子目光落在那两个木讷人身上,低声道:“送交官府吧。他们神智已失,背后恐有更大蹊跷。”
众人默默点头,几个胆大的上前将木讷人重新捆好。
萧夜望着远处秦岭连绵的山影。阿禾那句“算卦先生的随从”在他脑中反复回响。枕溪古井、秦岭破庙、神智尽失的仆从、深不见底的地道……这一切背后,都晃动着那个游方方士幽魅般的影子。
他在明处,林深在暗处。
此人究竟意欲何为?
“萧夜。”玄清子走到他身旁,说道:“这游方先生比我们所了解的更高深莫测,善恶难辨,动机不明。”
萧夜点头:“师尊,你说这世间,到底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玄清子望着萧夜,一字一句:“善,是明知有恶,仍守本心;恶,是一念之私,便弃良知。
泠心轻轻扶着仍在发抖的阿禾,目光扫过地上尸首,又望向庙内那片黑暗的地道入口,袖中的玉笛一片冰凉。
天已大亮,山雾渐渐散去,远山的轮廓清晰起来。
但萧夜知道,眼前的迷雾散了,前路的迷雾却更浓、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