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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桂花蜜的吻 明桃,你的 ...


  •   第二日一早,皇后薨逝的噩耗才逐渐在上京城内传播起来。

      城中市井罢乐,撤去昨夜挂上的花灯,洁白如雪的白绫随风漫卷,放眼望去满城皆是凄寂。

      丞相府朱门高檐之上也垂下了层层白布,白纱素灯在风里簌簌轻晃。

      听闻女儿死讯之后,沈丞相便将自己关在书房,闭门不出足足三日之久。

      案头烛火几次明灭,送到门外三餐茶饭总是原封不动地冷却退回。府内仆婢屏息敛声,无人敢叩门惊扰这位痛失爱女的家主。

      沈从正枯坐在椅上,不号啕也不痛哭,书房里寂静一片,闭上眼,还能隐隐听见院内潺潺的流水声。

      柳夫人却心神焦灼,一刻也安坐不下。她在书房门外的廊前来回踱步,不知走了多少圈。

      抱臂立在一旁的少女看着连连叹气的柳夫人,神色渐渐不耐,“娘,你把我叫过来究竟做什么?站了这么久,我的腿都站得疼了。”

      柳夫人眉目间满是愁云,她伸手轻轻推了推女儿的胳膊,愁道:“你爹已经三天不见人影了,为娘不便闯进去,你去,好好劝劝你父亲。好歹说几句话,莫要这般作践自己身子。“

      沈宜瞥了眼那扇紧闭的大门,纹丝未动,“人都死了,这般不吃不喝难不成还能叫人起死回生?”

      柳夫人闻言,连忙压低声音呵斥道:“休得胡言!那是你的嫡姐,逝者为大,万万不可如此不敬。”

      “敬重?”

      沈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撇撇嘴,满不在乎道:“姐姐活着的时候,我们也未曾真心待过她呀?现在人死灯灭,还讲究这些做什么。”

      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戳破柳夫人的虚伪,她脸色有些难看,正要教训这个出口狂妄的丫头,“吱呀”一声,书房的大门自里面被人推开。

      廊上的争执戛然而止。

      三日水米未进的丞相缓步走了出来。男人面色枯槁,眼底布满血丝,历来挺直的背脊像霜打过的茄子,彻底弯了下去。

      沈宜狐疑地看着这个颓丧不堪的父亲,似是不肯相信沈芸的死对他的打击会这般大。

      沈从正与一无所知的妻女面面相觑,最终低低长叹一声。

      他让人打水净面,换了身半旧的素袍,随即把夫人和女儿叫到内厅,门一关,开口第一句话是:“从明日起,在这京城之内,府中上下,包括你们二人,一概不准再高调行事,不可恃势逞骄,不可与人结怨,都给我夹紧尾巴做人!”

      柳夫人尚且处于茫然,沈宜当场就站了起来:

      “爹,你莫不是饿晕了脑袋?皇后薨逝,陛下悲痛欲绝,不仅追封厚谥还下了圣旨,此生永不立后。有这情分在,我们沈家为何要畏手畏脚?”

      “忍不了也要忍。”

      沈从正没看她,转头对柳夫人冷声告诫:“尤其是你。”

      “往后各家贵妇人举办的茶会雅集,你都少去!别人说什么,你只管听着,千万不可搭腔,更不能借着已故皇后的名分张扬行事!”

      柳夫人被沈从正这幅罕见的、疾言厉色的模样给惊住了,哪里还敢追问为什么,只能嗫喏着答应:“妾身……妾身记下了。”

      “还有你,也是一样。”沈从正从上到下扫了一眼沈宜穿着的素白孝衣,冷冷说:“从今以后就安分待在府里,那些纨绔子弟筹起来的宴会游园,也一概不许去!”

      沈宜:“我不同意!”

      以前京中宴会,她都是被视为座上之宾以待,世家小姐们也争相巴结想与她交好,现在要沈宜闭门不出,断绝所有往来,那和将她囚起来又有什么分别?

      “这简直比杀了我还要难受!”

      沈宜说:“沈芸在的时候,旁人都要敬着咱们三分,如今她人没了,陛下都没说什么,爹倒是先自贬三等了!?您到底是在怕什么?”

      这句话像把利刃,刮得丞相脸面又痛又狼狈,他暴跳如雷,抬手就要叫这个逆子吃点苦头,“住嘴!”

      争执之间,又被柳夫人惶恐拦下:“老爷息怒啊!老爷!”

      沈宜被这架势吓了一跳,但她梗着脖子坚守自己的立场,“我不管!反正您缩您的头,我过我的日子!”

      门被甩得“砰”一声重响。

      “滚出去!”

      内厅只剩丞相一人,他慢慢弯腰拾起地上的碎瓷片,鲜红的血珠子顺着指头一滴滴落在地上。

      沈从正垂着头,看着鲜血淋漓的手掌,不知过了多久,这位风光无限的当朝丞相终于支撑不住威仪,扑通跪倒在地:“天要亡我沈家……”

      ……

      皇宫。

      廊下太监宫女尽数换上素白孝衣,行色匆匆往景灵殿赶去。

      那儿是历代皇后梓宫停放之地,殿内四壁挂满素白帷幔,正中安放着皇后的牌位和一具装着凤袍与首饰的空棺。

      香烛昼夜长明,高高悬起的白幡随风涌动,有如落雪。安福宫焚毁之后,这儿便是先后暂时的落脚之地。

      无论是文武百官还是朝廷命妇,皆是一身缟素,进宫跪拜哭丧。

      高僧诵经之声不绝于耳,可满堂来客,却始终不见皇帝的身影。

      众人擦了擦眼泪,私底下议论纷纷:听闻皇后葬身火海的那一夜,皇上接受不了这个噩耗,竟然当场呕出一口鲜血,晕死过去,现在都躺在寝殿昏迷不醒。

      女眷们抹着眼泪,声声叹息:“陛下与皇后,当真帝后情深。”

      内殿的帘子被轻轻掀开一角,几盏昏沉的宫灯发出幽幽微光,将四下浸在一片朦胧暗影之中。

      “昏迷不醒”的楚修廷一身寝衣靠在床榻上,正垂着眼,一字一句读着手里泛黄的信纸。

      殿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李德全压低嗓音,隔着垂落的纱帐小心翼翼道:“陛下,瑶妃娘娘要到了。”

      楚修廷指尖一顿,将信塞入密匣中,随后躺回了锦被里。

      明桃进来的时候,他双目紧闭着,眉心微微蹙起,呼吸绵长微弱。

      明桃摸着那截微凉的手腕,又瞧了瞧那张虚弱苍白的脸,自己的灵力在对方体内周转了整整一夜,竟未能叫楚修廷彻底好转。

      “娘娘……您来的可太及时了。”李德全端着碗黑稠的汤药,小碎步挪到塌前。

      他为难地看着明桃,低声道:“老奴实在束手无策,陛下他……饮药时有些旧症,一但昏厥过去,牙关紧闭,什么汤药都喂不进去……”

      明桃瞅了一眼这散发着浓浓苦味的药,也有些为难。

      她宁愿给楚修廷再输些灵力进去,也不想看见这么些呛鼻的东西。

      李德全皱着脸,见明桃不为所动,急得语调都变了:“您看这药迟迟送不下去,皇上的身子又怎么能好得快啊……”

      “这……我尽力而为吧。”明桃不敢做保证,她接过那碗放凉的汤药,在塌边坐下。

      李德全看出明桃心里摇摆,又往人手心里塞了一只小碟子,补充道:“娘娘,拿着这甜食,到时喂药也顺遂许多。”

      明桃定睛一看,居然是几块桂花蜜糖。

      她惊奇道:“楚修廷吃药也会备着这种小食?”

      李德全笑盈盈地躬身退了出去:“娘娘,陛下再英明神武,那也是凡人血肉,哪里就不怕苦了呢。”

      合上的殿门彻底隔绝廊下光线,明桃在一片绰约朦胧里只能瞧见楚修廷虚淡的轮廓。

      她打了个响指,昏昏欲睡的烛火芯子顿时又亮堂起来,端着药碗凑近些,她拍了拍楚修廷的侧脸:“楚修廷?”

      帝王昏睡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微黄灯光落在他立体英俊的眉骨上,透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温顺。

      那双冷漠锐利的眼睛紧闭着,明桃便肆无忌惮地将这人的五官打量了个遍,待到目光触及紧抿着的薄唇时,脑子不知怎的一抽,忽然想起话本子里读的那些"以口渡药”的桥段……

      她的脸腾地烧起来。

      以往这种渡药的桥段,她都读得津津有味,只觉得温柔缱绻看得人心头发烫。但现在若是换做自己去做,一时间反倒手足无措,满是局促。

      明桃进退两难,思考得牙根发酸。

      她板起脸,捏了捏男人的腮帮子,“张嘴!”

      皇帝纹丝不动,睡得很沉。

      明桃深吸一口气,她对一个昏睡人全然束手无策,“楚修廷,这是你逼我的……”

      她在他耳边喋喋不休,“万一你醒来,可不能怪我。”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明桃总觉得对方的眉毛似是动了一下,但来不及多想,她换了只手端药,特地将右手空了出来。

      温柔缱绻的暧昧里,只见明桃五指并拢似刀,扣住男人的下颌用力一错,紧闭的齿关被狠硬掰开!

      黑黢黢的药汁紧接着灌入口中,又快又急,楚修廷猝不及防呛了个正着,猛地起身咳起来。

      “咳咳!”

      这一咳是实打实被呛着了,不带一分作假,他撑着手肘直起身,颧骨涌起一片潮红,来不及吞咽的药汁顺着下颌流进脖颈处,看着甚是狼狈。

      明桃往后退了半步,端着那只空碗,有些心虚:“你醒啦?”

      皇帝缓过气来,望向她,眼底恼怒:“……你这喂——”

      话说到一半,苦涩的舌尖突然被塞了一枚蜜糖,花蜜发腻的甜意在口腔里扩散绵延。

      明桃:“咱们说好了的,你不能怪我。”

      楚修廷从怔忡中回过神来,一脸难以言喻:“你从前给人喂药,也是这样蛮干?”

      明桃:“……”

      “我以前在灵山都是直接用灵力的,喝药扎针是你们凡人才会做的事。"

      “哦。”楚修廷抬起眼皮,"原来你是不会?”

      “……不会又怎样?”明桃瞪着他。

      楚修廷哼笑一声,但这一笑又牵动刚才呛出来的咳意,几经调息后,他才朝不远处的明桃招了招手,嗓音沙哑低沉:“你过来。”

      “做什么?”

      明桃将信将疑地往前挪了点步子,她看着得嘴角带笑的楚修廷,只觉得对方不怀好意,“你想恩将仇报?”

      楚修廷微微支起身,指了指明桃手里的那碟蜜糖。

      对方恍然,端着碟子凑近,“你想吃直说便是,我又不会笑话你。”

      等糖近在咫尺了,人也在近在咫尺了,楚修廷悄然睁开眼,扣住她的手腕,将人带得俯身下来。

      下一瞬,两张温热的唇瓣猝不及防相触,温热的、带着桂花清甜的吻随之落下。

      明桃登时瞪大了双眼,浑身上下的灵力像是受到惊吓般作鸟兽散去。

      一碟蜜糖滚落满床,楚修廷扳过明桃的脸,撬开齿关,无师自通地勾缠着柔软的舌尖吮吻缠绵。

      明桃抬起手,想抵挡沉沉压过来的男人,却又下意识地避开了对方受伤的左肩。

      察觉这一举动楚修廷眯起眼,当即吻得更深。

      衣摆暧昧交叠缠绕,他抚着怀中人的背脊,感受到对方身上温热的香气透过薄薄外衫,犹如空谷幽兰的芬芳,如今却被狂风裹挟的暴雨狠狠浇透。

      而这场风雨是他楚修廷带来的。

      心脏就要跳出胸腔,明桃被压在床榻被褥间,滚烫甚至称得上炽热的胳膊紧紧搂着她的后腰。

      鼻尖萦绕的分不清是龙涎香还是桂花蜜,她在这种慌乱奇异之中失去了理智与主张……

      不知过了多久,一吻结束,明桃像是从美梦中恍然惊醒般,拨开楚修廷的手臂,逃似的从龙塌上跳了下来。

      她手脚发软,衣襟散乱,长发汗湿,丝缕黏在白瓷似的脖颈间,耳稍下颌也皆是绯红一片,宛如流霞映着薄雪,妍丽叫人心痒难挠。

      “楚修廷!”

      明桃抹了把嘴唇,崩溃道:“你是不是有病!”

      相比于明桃的“狼狈”,楚修廷也好不到哪儿去。

      新贡的烟罗绸滑得像一汪春水,挂在帝王身上泛着月白的微光。这料子太软了,人一躺下,就跟着肌理往下淌。

      楚修廷靠在床榻间,方才那个预谋已久的吻太急切。他身上的寝衣已经在情不自禁的混乱中皱成一团,腰带松散地垂在腰间,结实的胸膛彻底露了出来。

      楚修廷虽是优渥皇室出身,却有着一副极为利落结实的身子骨,每一道流畅的肌肉线条都有力收紧,像一道绷紧的弯弓,蓄力无量。

      隔得这么远,明桃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对方脖子上的咬痕,其中一道就在显目的颈侧。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楚修廷抬手摸了去,指尖沾上一点血珠,他语气暧昧:“出血了?”

      “明桃,你的牙好尖。”

      明桃几近晕厥:“我干脆咬死你算了。”

      她觉得对方现在这副模样比还自己像一个妖怪。

      不过这妖怪不取人命,只要她的色欲和精气。

      楚修廷低沉笑道:“随时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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