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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皇后薨了 下一个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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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熊火光照亮了半边夜幕,刺客落荒而逃,御花园的宫道上只剩下诡异的寂静和一地破铜烂铁。
楚修廷撑着亭柱缓缓下滑,左肩伤口处的毒素向躯干四周延伸,针扎似的刺痛后,整边身体渐渐没了知觉。
明桃一手给他诊脉,空下的另一只手却也撑不住一个男人的重量,肩头越来越重,她只好懈了力,双双坐在台阶上,任由双眼紧闭的楚修廷顺势倒在自己怀里。
“你要是不来,我都把人杀完了,做什么不要命地冲上去送死?”
楚修廷靠着她,额头冷汗涔涔,却还在笑。
明桃觉得他那不是中了毒,是中了邪。
“我又不是打不过,要你一个肉体凡胎来挡?挡完我还得来救你。”
话是这么说,明桃的手重新附在了他的伤处,温润灵力探进去,一点一点清除脉络里来势凶猛的毒素。
“你心跳好快。”
皇帝闭着眼,嗓音沙哑。
明桃没好气说:“都是被你气的。”
楚修廷虚弱地哼笑了一声,莫名惹人讨厌。
明桃抿起嘴,转过头盯着漆黑夜空里的一抹虚无,瞧得一双桃花眼直发干。
真是奇怪了。
她明桃杀过那么多人,见过那么多血,也有数不清的人挡在自己身前,但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过。
方才楚修廷冲上来挡镖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突然被人攥住了一样,一口气高高吊起,不上不下,简直难受得要命。
她心里隐隐摸索出一点不对劲的意味儿,却没有往深处想的勇气,干脆将这股憋屈尽数撒在楚修廷的身上。
缠过胸口的衣料被人使劲儿扎紧,楚修廷疼得皱眉,冷硬俊美的轮廓在夜色里流露出罕见的脆弱。
明桃哼了一声,“痛成这样还没完,接下来几天有你后悔的。”
“我不悔。”
“后悔也晚了”
“以后还挡。”
“你……!”她想骂他,可对上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时,喉咙里那句“你敢”竟然卡了一下。
远处火势渐小,老梅树轻轻摇曳,夜风送来幽幽梅香,明桃低头看着怀里这人苍白的脸,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又涌上来。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只是突然觉得若楚修廷就这样死了,那未免太没意思。
“你在这歇着吧,”明桃别别扭扭扶着他靠在柱前坐好,“我的灵力还要再走两个周天才能清除余毒。”
楚修廷“嗯”了一声,却发现明桃转身要走。
“你要去哪儿?”
明桃擦了擦身上渗人的血迹,头也不抬回道:“救火呀,安福宫还在烧着呢,我去掐个引水诀,看看能不能招场雨来。”
身后又传来一声低笑。
明桃狐疑地看向楚修廷,她觉得对方被毒傻了脑子,不然怎么会一晚上狂笑不止呢?
“你还有心思笑?这火要是没完没了烧起来,不知道还得有多少人丧命。”
明桃站在三尺远的阶前,衣袖上沾着血灰和花瓣,晚风把一缕碎发吹到她的腮边,明明急着要走,脚却还站在原地。
楚修廷倚着漆柱,失去血色的面孔在月光下像一尊白瓷,他垂着眼,唇角勾着笑意,开心得有点不像话。
回想这世间,有人甘愿为他挡刀赴死,有人殚精竭虑为他出谋划策,无论真心还是假意,都恭敬得没有半点破绽。
他阅人无数,唯独从未遇见过眼前之人。
世间少有。
“你去吧。”楚修廷说:“那片火是烧不死人的。”
明桃愣了:“什么意思?”
她不可思议:火是你放的?”
“……”
体内毒素似又有发作反扑之势,楚修廷被痛楚夺去了大半力气,连说话声都是轻飘飘的,“朕还没疯到那种地步。”
“连自己下榻的宫殿都能一把火烧了。”
明桃想了想,转身走回台阶前,居高临下看着他,“……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某人方才关心则乱,正骂得凶。”楚修廷半阖着眼,笑了一下:“朕没有开口的机会。”
明桃被他噎得没话说,抿了抿嘴,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我就说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原来是对你的皇后娘娘早有打算。”
风渐渐停了下来,空气中的梅香也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明桃衣袖间的那股清香。
楚修廷不顾伤口疼痛,深深吸了一口气,“她不是我的皇后。”
肩膀上的伤让楚修廷说话变得缓慢,可明桃却能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楚:“她是沈芸,是沈从正的嫡女,是陆同川的心爱之人,唯独不是我的皇后。”
明桃睁大了眼,一时还没想到这陆同川是何方神圣,就听见楚修廷淡淡说,“陆同川是去年的状元郎,朕亲自点的。”
“沈、陆二人相识在先,赐婚在后,朕从一开始便知道。”
“所以朕和她从头到尾都只是场交易,相互利用而已。”楚修廷唇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不过,今夜之后,朕可就没有皇后了。”
明桃震惊,如此一来,那绣帕一事就说得通了……
可这场帝后之间的交易,皇后的条件她大概猜得出个所以然来,那楚修廷又想从沈芸身上得到什么?
明桃思绪混乱,张了张嘴,方想问,什么叫作“今夜过后,没有皇后了”,接着便听见幽深夜色中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
“——陛下!”
一支十几人的禁军队伍满面尘灰,胸前的银盔胄甲呈现出一种被烈火炙烤过后的暗光。
楚修廷疲倦睁开眼,为首的将领单膝重重跪倒在地,呼吸粗重,声音嘶哑悲痛:
“陛下!皇后娘娘,薨了。”
……
上元佳节本是万家欢聚的喜庆时刻,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得一干二净。
回寝殿歇息的皇后娘娘不幸葬身火海,连同那坍塌的房梁一并在烈火之中焚成了灰烬。
听闻噩耗传出时,皇上悲痛攻心,居然当场呕出一口鲜血,昏厥倒地。
太医们慌慌张张奔赴宸极殿。
远在御花园的沈丞相听闻爱女死讯,亦受不住打击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满场人心大乱,紧要关头是魏贵妃挺身出面。
她一面调度太医院赶往安福宫救治伤者,又吩咐内侍收拾火场。
塌了大半的安福宫不复从前巍峨漂亮,屋顶的琉璃瓦被熏得焦黑,朱红廊柱也烧得焦裂起皮。
断壁残垣蒙着层厚厚的黑灰,有宫人在废墟中摸出了一支乌黑烧焦的簪子。
上头镶嵌的东珠早已化为了灰烬,只剩下一圈模糊的凤纹轮廓。
魏千雪接过这赤金凤簪,她认得这簪子。
沈芸喜好素淡,平日里很少佩戴这种华贵的首饰,只有参加宫宴这种重大场合才会破例戴上。
鼻尖卷来焦土的气息,魏千雪贵妃满目怅然地盯着这支簪子,轻轻吹了口气。
果然是没有福气的人,凤簪的重量承受不住,这后位也坐不长久。
深夜,慈宁宫。
太后回宫时换了一身素色的常服,发髻也松了下来,她在御花园的观星台上吹了许久的风,喉咙又隐隐生出干涩之意。
她看着贵妃行礼落了座,屏退左右,方才缓缓开口:“你这一身灰,倒真像去救火的。”
“姑母说笑了。”魏千雪弯腰奉上一杯茶,“臣妾若不亲自去,怎能知道这皇后娘娘是否真的化成了灰?”
太后:“一个缠绵病榻的病秧子,活着也是叫太医院受累,如今倒好,连棺椁都省了。”
魏千雪抿嘴笑了。
手中的佛珠走一圈,太后自昏迷中醒来便愈发笃信佛法,她说:“好端端的,安福宫怎么会起火?”
“听说是烟花落下来的火星子。”
“火星?”
太后哼了一声:“安福宫离放烟花的地儿隔了三重宫墙,风再大也吹不了那么远……莫不是有人比咱们先动了手?”
“姑母多虑了。”
魏千雪好整以暇说:“臣妾在安福宫瞧了许久,这火应是先从偏殿烧起的。那儿新挂了不少花灯,许是其中一盏灯被火星溅着,才烧得没完没了了。”
她弯唇浅笑,“姑母,这何尝不是一种天时地利人和呢?”
太后沉默了片刻,重新靠回引枕,“听说沈从正也晕过去了?”
“已经派太医去瞧过了,说暂无大碍,只是受不住刺激罢了。”
“呵,哀家倒是不知道他竟这般看重这个女儿。”太后轻轻嗤笑一声,“从前宠妻灭妾叫外人欺负到人家头上去,现在人烧成一捧灰了,反倒演起慈父的戏码来了。”
比起姑母毫不留情的嘲讽,魏千雪倒是把心神留在了沈从正此人背后的势力。
作为沈党之首,他若一垮,好比大厦抽去主梁骨,整座楼宇都会跟着轰然倒塌,底下一众官员党羽群龙无首,和魏家抗衡起来,只怕是有心无力。
魏千雪眼睛转了转,凑上前,贴着魏兰英亲昵说:“姑母,现在这后位空了出来,满宫上下都盯着呢。侄女知道姑母心里有顾虑,可眼下这局面,不正是咱们想要的吗?”
魏兰英闭着眼,没反应。
她心里始终觉得不踏实。
——前几日还筹谋着先从皇后这个眼中钉下手,今夜对方就意外葬身火海,死得也未免太过蹊跷。
刚想打瞌睡,就有人主动递来了枕头。世间哪有这般凑巧的事?
她一圈接着一圈转动着手里的佛珠,长眉微沉。
一切都太过顺理成章:丞相倒下,皇后殒命,那下一个人会是谁?这场大火,绝对不可能是个意外。
“后位之事还是急不得。”魏兰英沉吟许久,还是说道。
话音刚落地,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路跑进慈宁宫的小太监跪倒在帘外,声音隔着帘子传进来,他喘气道:“启禀太后娘娘,贵妃娘娘,皇上方才醒了,下了一道旨意,奴才们不敢耽搁,特来通报。”
太后睁开眼,面色从容:“念。”
“是!”
小太监闻言不敢懈怠,清了清嗓子之后,扬声报道:“皇后沈氏,秉性柔嘉,温淑贤良,于宫闱尽瘁,克勤克慎。”
“今猝然崩逝,朕追思往昔,悲不自胜。兹后永不立后,以寄哀思!”
——“啪嗒”一声,斟满茶水的瓷杯被狠狠惯在案几上。
魏千雪脸色铁青,她抬头看着面色淡然的姑母,气得咬牙切齿,“好一个永不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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