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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想好了 魏家本无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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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明桃用过午膳后便拎着鞭子朝紫云宫而去。
春日渐暖,料峭寒风不见踪迹,挥拳舞剑时身手也舒展利落了许多。
明桃一袭薄软春衫与李轻竹缠斗,剑光交错,辗转腾挪,鹅黄衫角迎风飘逸衬得她身姿矫捷灵动。
两道身影在庭院之中你来我往,剑锋与利鞭相撞出铮铮轻响。
二人酣畅淋漓交手数十回合,才双双收力,气息微喘着各自退开。
明桃抬手抹了把额头,两颊薄红,兴奋的眼里还含着股未散去的冲劲儿,干脆拉着同样喘气的李轻竹在假山上就地坐下。
方才交手之时她便察觉,姐姐招式虽熟稔,心神却总是游离在外,好几次出剑都慢了半拍,明显心不在焉。
她将利鞭缠在腕上,缓过呼吸后从才开口问道:“姐姐心中可是压着什么烦心事?”
荷花池子里一汪清水被微风吹起褶皱,将两道纤长的倒影也拉得忽明忽暗。
“果真什么都瞒不过你。”李轻竹无奈笑了笑,“昨日端嫔在御前哭诉一事,你可知道?”
“知道呀。”
李轻竹摇摇头,“那时你与陛下还未赶到慈宁宫,自然也未曾听见,端嫔说她那鹦鹉被人剥了羽毛丢在园中,无辜惨死,不知被何人所害。”
“那又如何?”明桃匪夷所思:“既非你我二人所为,身正不怕影子斜,姐姐何须担忧?”
“可这后宫之中,纵然身正,很多事情也由不得你。”
李轻竹沉沉呼出一口气,“就算你没有做错半分,可旁人的算计栽赃不是你行得端坐得正,就能够全然避开的。”
明桃皱着眉,明白她的意有所指:“姐姐,端嫔说那鸟是你害死的?”
李轻竹拄着剑柄,沉默了一阵,才开口:“今日我又去了趟慈宁宫,回来便觉得不少宫女看向我的眼神都怪怪的,目光躲闪,还窃窃私语。”
她垂眸看着手中的长剑,“定然是有什么流言已经传开了。”
“我自问行事坦荡,可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姐姐可知这谣言是从何处生起的?”
明桃从假山上轻松跳下来,右手一甩,整条银鞭宛如灵蛇使出,“我去叫那些嚼舌根子的人都长长记性!”
李轻竹弯唇笑出了声,她看着对方肆意张扬的眉目,心里郁结反倒消了些。
“旁人私下如何揣测我们本就拦不住。”她感慨道:“不过,叫些闲言碎语压在心里,连握剑的手都不稳,这就得不偿失了。”
“姐姐是个聪明人。”
明桃说:“更何况你这一身功夫可不是徒有其表的,以后谁胆敢对你指手画脚,你尽管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李轻竹闻言笑了,她拿起剑鞘轻轻点了点明桃的后脑勺,“依你所言,这宫里大半的人岂不是都得遭殃?”
“那又如何?”明桃撇撇嘴:“我必须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对了,元宵节出宫那事……皇上可有应允?”
说到这里,明桃闻言不由摸了摸鼻尖,事情和她预想的不一样呀。
她先前笃定楚修廷因玉佩一事心中有愧,自认为区区一个出宫的请求应该也不算逾矩,所以事还未成,便拍着胸脯同李轻竹做了保证……
明桃抓着手里的长鞭,本以为会从对方眼底看见一丝失落或者遗憾,没想到李轻竹仍是笑盈盈的,没有半分哀怨。
“这深宫本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笼子,一朝入宫,哪里有说出去就出去的道理。”
李轻竹:“陛下身居高位,也是身不由己,他也有他的难处,我知晓你也尽了全力,怪不得谁。”
温柔的安抚落在耳边,非但没让明桃松口气,反倒让她越发懊恼。
楚修廷不是喜欢她么?
爱一个人,自然是要事事纵着她、让着她,百般包容,予取予求,怎么到了楚修廷这里就变了味?
明桃第一次对自己看过的话本子提出了质疑。
李轻竹看出她的纳闷,以为明桃还在为出宫一事困扰,便想着转移话题,“上午你可听见宫道上的动静?”
“什么?”明桃果真被吸引了些注意。
姐妹二人沿着荷花池边往小亭子的方向走,潺潺流水声叮当作响,带来些许平静。
“今日上午,宫道外到处都是欢声笑语,我远远听着,还以为上元佳节提前到了,宫人领了节下的赏赐才这般欢喜。”
李轻竹牵着明桃在石桌前坐下,“后来才打听明白,原来是魏贵妃的禁足解了。太后念及旧情,赏赐了大批器物珍宝,一箱一箱,络绎不绝地往昭阳宫运去。”
“消停许久的人到底是要回来了,这宫里,往后怕是再也不得安宁。”
微风吹动簌簌花叶,明桃感到李轻竹轻轻捏紧了自己的袖口。
“姐姐……?”
李轻竹细眉蹙起,心底始终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她将自己的担忧诉说给明桃听:“近几日来,我格外心绪不宁,总是隐隐觉得宫里要有大事发生。”
明桃反握住她冰凉的手,暗自摸过脉,见并无异样后才安慰道:“姐姐可是忧心魏千雪又要无端生事?”
她说:“你且放心,她要是敢来为难你,你只管来找我,我定然护着姐姐。”
李轻竹总是会因为明桃这种颇为稚气的话而露出笑意,“我从前便不怕曾她,如今自然也是。”
她抬眼望向朱红宫墙外绵延不尽的殿宇,语气惋惜:“只是可惜了这段清净日子,往后也不知像这般安然度日,还要等到何时。”
*
慈宁宫。
魏千雪正亲手为太后剥着一枚金橘。
午后阳光斜斜招进来,映得那手里的橘子像沾上了蜜糖般琉璃通透。
“这半月来,汤药不曾绝口,连个橘子都尝出两分甜意。”太后说着,抬手将剩下的一半递给了魏千雪,“哀家送给你的那些赏赐可还喜欢?”
“姑母送的,臣妾自然是喜欢的。”
魏兰英睁开眼,将自家这位半月未见的侄女从头到脚毫不掩饰地打量到底:
一身裙装还是年前她赏赐的,发髻简简单单挽起,往日最爱的鎏金风头钗也不见了踪影……
不过闭门思过半月,倒是像彻底改了性子。
太后勾起唇角,“喜欢?以往雪儿的喜欢可不仅仅是口头上的表示。”
“衣裳会腐朽,珠钗也会损毁。”魏千雪拿过帕子,垂眸细细擦拭着发黄的指尖,“臣妾心中虽喜欢,可再华美贵重的东西,终究也是身外之物,又何必苦苦追逐这些无法永恒的东西。”
太后听闻笑出了声。
她倚在御榻上,大病初愈的面色依旧苍白,说起话时,尾音也拖得极长,“有意思。”
不过短短半月禁足,自己这位侄女,倒当真如同换了一个人一般。
“享受了二十余载的锦衣玉食成了转瞬即逝的浮华,那哀家倒想问问你,在你眼中,什么才算是永恒的?”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干净的帕子染上斑驳,还附带淡淡橘香,魏千雪并未立刻答话,而是把帕子丢在一边。
“自然是世间人人拼尽全力也要追逐的东西,是姑母穷尽一生,都想要握在掌心的东西。”
魏兰英心口猛地一跳。
她呼吸急促了几分,突然伸出手,将塌边的魏千雪拉得近了些,“过来,让姑母好好看看你。”
没有锦绣堆砌,没有满头珠翠,这半月里过得不如意,魏千雪不仅身形清瘦了几分,眉眼里的娇纵也熬得一干二净。
太后抚摸着她的脸颊,眼里满是慈爱,“傻孩子,这么简单的道理,你终于明白了?”
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帝王的宠爱更是转瞬即逝,一个靠人赏赐,一个凭人喜怒。
魏太后撑起身子,她深深看向魏千雪,
“只有将生杀予夺的权力掌握在自己手里,方能主宰己身,摆布他人命运。”
魏千雪握住她的手:“臣妾知道。”
“这才是魏家嫡女该有的风范……”许是心绪翻涌太过激动,魏兰英猛地捂住唇,低低地咳嗽起来。
可即便如此,她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全身上下都被一种找到同类的亢奋与快意蒸腾着,眼前这个侄女,与年轻时候的自己何其相似!
恍惚之间,太后竟好像穿透眼前人影,看见了数十年前的自己。
——那个在后宫腥风血雨里挣扎沉浮,一寸一寸攀爬到如今位置的女人。
她的背脊猛烈颤动着,咳得难以平缓。直到一杯温茶润喉,太后才虚虚喘了口气,“你能悟到这一层,不枉我魏兰英精心栽培一场。”
“只是这条路步步都是荆棘,一脚踏错,便如陷入深渊万劫不复,再不能回头,你心中当真掂量清楚了?”
魏千雪唇边扬起一丝冷笑:“姑母,您莫要忘了,魏家本就无退路可言。”
她的目光毒如蛇蝎,在太后带着病气的脸上缓缓梭巡一圈,“今日皇上能让您昏睡数日,明日他便敢叫您永远也醒不过来。”
“他心中忌惮魏家,也忌惮您的分量,只要我们一日还在,便永远是他的眼中钉!”
太后胸口剧烈起伏,压抑的咳嗽与这些日子缠身的噩梦一同涌现出来。
鲜血与哀嚎,一张张死不瞑目的狰狞面孔从脑中划过,她喘着粗气,那是警告……
是皇帝递到她眼前血淋淋的警告。
如果安于现状不先发制人,将来自己,还有整个魏家的下场,便会同梦里那些人一模一样!
“你说得对。”魏兰英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凌厉,“皇帝这些年处处打压魏家,既然结局早已摆在眼前,我们又何必坐以待毙?”
她抬起眼: “那你打算如何行事?”
“自然是先从陛下身边的人下手。”
魏千雪垂眸细细替太后掖好锦被,平静的嗓音里包含着二十余载从未有过的野心与与狠意:
“心腹近臣,枕边之人,信赖的、宠爱的,我要让皇帝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倒下……到最后,人心一散,便是我们扭转局面的最佳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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