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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恃宠 我不喜欢这 ...

  •   楚修廷抬眸看着明桃,狭长漆黑的眼睛里隐隐跳动着火光。

      他在等明桃的回答。

      仿佛对方开口说出一个名字,皇帝大有将那人满门抄斩的架势。

      明桃:“……”

      她觉得楚修廷似乎弄错了一件事。

      自己此番可是来问罪的,至于玉佩是怎么丢的,楚修廷是否也被算计蒙在鼓里,她一概不管,她只知道对方确实没有妥善保管好自己的东西。

      但照现在的形势来看,怎么事态发展愈发脱离了方向。

      “这是大承的地方,你是大承的皇帝,谁敢取代你?”明桃恶声恶气说,“楚修廷,我告诉你。”

      “玉佩是出自我手,这份垂青也是我明桃赏赐你的,不是谁想取而代之就能行得通。你若弃之如履,那我大可将这份心意转送给别人。”

      楚修廷登基至今,敢当着他的面说‘赏赐’自己的,明桃是头一个。

      但男人的关注的地方显然早已不在位分尊卑之上,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搭着扶手,明晃晃的目光却一刻不离明桃的脸:“送给别人?”

      明桃迎上他的眼睛: “那是当然。”

      楚修廷笑了笑,他想,那要看对方有没有命收下了。

      “你气朕把玉佩弄丢了,朕无可否认,是朕疏忽。”他压下心中那点翻涌的戾气,平静问道:“事已至此,要如何,你才肯消这口气?”

      明桃惊讶于楚修廷如此快的领悟与退让,面对抛到眼前的梯子,她自然是要往上爬的。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可要认真考虑考虑了。”

      楚修廷任她想,手则不动声色将桌上那枚玉佩重新纳入袖中。

      熟悉的温润稳妥贴在掌心,还没来得及舒口气,便听见明桃提了她的要求,“想要我消气也不难,三日后的元宵节,你准我出宫游玩一天,我便可以考虑不再同你置气。”

      “你身怀异术本就不是常人,一向都是想去哪儿就去哪,为何今日还要征询朕的意见?”

      明桃的表情夹杂着点心虚。

      楚修廷眯起眼,那股凌人的气势一下便展露出来,“你有事瞒着朕?”

      “……”

      “我要带上一个人一起。”

      楚修廷剑眉紧皱,“带谁?”

      明桃坦坦荡荡地回视他:“当然是姐姐啦,我在宫里就她一个交好的姐妹,元宵出宫去,自然要带她一起。”

      “李轻竹?”楚修廷扯了扯嘴角,“朕以为你难得开口跟朕商量一回,是转了性子,没想到还是另有打算。”

      “那你到底同不同意。”

      “不行。”

      楚修廷冷淡回绝。

      “凭什么!”

      明桃拍案不满。

      “她知道你的真实底细?你们相识时日有两月吗?便要带着她一同出宫?你们二人如此交心,倒真像是一对亲姐妹般……”

      咄咄逼人的楚修廷突然止住了话语,他的眼珠转了转,“明桃,你还打算插手她寻亲一事?”

      惠妃寻她妹妹整整三年,一个年幼的女童,流离失散,漂泊在外,温饱尚且难保,何谈平安长大。

      生离多半便是死别,在楚修廷眼中,再怎么拼死追寻亲情,也得先认清现实。

      这种不切实际的妄想,他在这皇宫里见过太多太多。

      银灰仙鹤烛台衔着两支跳动的烛火,将楚修廷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

      “人要懂得认命。”

      “她李轻竹执念太深,明知机会渺茫却不肯放手,心里生出魔障,如今连你也要由着她胡闹?”

      明桃垂眸看着案边的花纹,等楚修廷说完,她才抬眼回道, “可那是她活在这深宫里面唯一的牵挂。”

      她说:“皇宫里的晚上又黑又冷,日子这么难熬,若是连这点盼头都被剥夺了,以后她靠什么度日?”

      楚修廷:“一番奔波,到头来什么都寻不到,那点仅存的希望还不是照样碎得一干二净。”

      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谁都懂。

      楚修廷并不觉得自己刻薄冷血,毕竟在帝王的权衡里,未卜的一切只会徒增新痛。

      心底掠过一阵淡淡的自我唾弃,他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静静望着一动不动的明桃,这番话被人听在耳中,多半只能看得见薄情与冷血……

      “——你说得对。”

      楚修廷猛地一怔,他想过对方的反驳,想过对方的诘问,却全然没有料到会是这句答复。

      “但元宵夜出宫,游玩是真,我想试一试寻访也是真。”

      明桃眨了眨眼,纤长羽睫浓密又漂亮,“就算最后一无所获,至少也让姐姐能亲眼看一回呀。”

      “……”

      楚修廷低低叹了口气,“这番步步周旋,你与李轻竹怕是早就算准了朕会松口应允?”

      明桃上挑的眼尾带着雀跃:“这么说,你答应啦?”

      “等回来,我为你带一盏花灯如何?”

      她托着腮,脑子里似乎在回想着以往灿若星河的元宵盛宴,“到时候,你想要哪种模样的……”

      “明桃。”

      楚修廷第一次打断她的憧憬,“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为……”

      “——没有为什么。”

      柔和的氛围瞬间凝固,明桃心底泛起一丝闷气,这又是怎么了?

      明明方才还有松动的痕迹,怎么眨眼间的功夫,那张嘴又结上了冰。

      她有些烦躁,总不能是因为自己哪一句话说得不妥触到了他的逆鳞,才叫他骤然换了态度吧?

      “你怎么总是这样?”明桃想不通,也不绕弯子了,直接开口问道:“方才你还于心不忍,要松口同意呢,怎么现在又拒人千里,心思简直难猜。”

      她见楚修廷阖着眼,像块木头似的依旧不为所动,突然没头没脑地加了一句,“……这样的人是不会惹人喜欢的……”

      “我也不喜欢。”

      于是装聋作哑的木头掀开了眼皮。

      “元宵这一回,朕不能依你。但往后也并非没有机会,待到三月开春,朕要南巡,到那时候,你们想怎么安排,朕绝不插手。”

      “唯独元宵那日,不行。”

      明桃扣着茶杯的手一顿,一股异样的预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门帘一掀,李德全躬身碎步走了进来。

      他停在御案前三步远的地方,嗓音带着些急色:“陛下,慈宁宫那边传来消息,太后娘娘醒了。”

      此话一出,明桃与楚修廷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楚修廷:“可请过太医了?太后精神如何?”

      “回陛下,太医瞧过了,说娘娘气色不佳,怕是连日噩梦缠身,人还虚着。”

      李德全顿了顿,偷眼觑了一下皇帝的脸色,声音又低了几分,“只是……眼下慈宁宫正乱着呢,太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明桃:“太后清醒不是好事么?怎么还乱起来了?”

      李德全“哎哟”一声,顺着瑶妃娘娘的话往下走,“陛下,娘娘,您二位有有所不知。老奴听说,钟粹宫的端嫔娘娘方才哭着闹去慈宁宫了。”

      端嫔?

      明桃立马便想到了她那只贪吃的鸟儿,她说,“她怎么了?”

      楚修廷朝李德全投去了一个轻飘飘的眼神。

      “老奴……老奴……”李德全擦了擦额头的汗,“老奴也不知道啊,还是请陛下快快移驾吧。”

      *

      慈宁宫里炭火烧得极旺,殿内伺候的小宫女热得两颊通红,可太后还是畏寒。

      女人歪倒在软榻上,眼窝深陷,面孔清癯,连日的噩梦把她的精气神抽去大半,看上去比年前衰老了许多。

      端嫔正跪在脚踏边,拿帕子捂着脸,抽噎着诉说委屈:“……那鹦鹉是嫔妾入宫时便带在身边的,养了三年,说死就死了,还有那些禁军,一个个板着脸,匪徒似的二话不说就闯进来翻箱倒柜……”

      “臣妾……臣妾真的不知做错了什么……”

      端嫔的哭声并不尖利,反而细细温软,哀怨婉转,若是换作旁人,怕是早已被这一番泪眼婆娑搅得心肠发软,百般怜惜。

      可在床榻上的人是大病初愈的太后,身子本就倦怠,心绪也耗得所剩无几。

      耳边听着这缠绵的哭诉,不仅没有半分恻隐,甚至连假意宽慰的心思都提不起来。

      太后揉了揉太阳穴,抬手止住端嫔的话头,直到皇帝进门,她才把这个烂摊子抛了出去。

      “皇帝来了,瞧瞧你做的好事。”

      太后轻声说,“大过节的,闹得后宫鸡飞狗跳,端嫔受了这般惊吓,你倒好,还在这儿装得像个没事人似的。”

      楚修廷躬身请安,“儿臣前来探望母后,听闻您今日醒转,身子可好些了?”

      太后没吭声。

      楚修廷顿了顿,旋即说:“母后明鉴,今日延和殿丢了件物件,朕一时心急,才命禁军前去搜查。偏偏端嫔又曾出入延和殿,宫中私下已经颇多闲言非议。”

      他的语气很平淡,只是简单地陈述前因后果,“朕派人这般大张旗鼓前去查验,也并非存心要为难谁,只是想借此举动替端嫔洗清嫌疑,堵住宫中悠悠众口而已。”

      明桃看见端嫔肩头微颤,连啜泣声都低了些。

      太后轻轻点了点头,懒得去管其中是非,只摆摆手:“罢了罢了,端嫔受了委屈,你得好好补偿人家。”

      “儿臣遵旨。”

      “依哀家看,不如就让雪儿去陪陪她吧,她二人素来交好,雪儿又是个活泼性子,有她作伴,端嫔也好宽心。”

      说着,魏兰英看了眼皇帝,“对了,哀家倒是个忘事的性子,贵妃还在禁足呢?”

      楚修廷低眉顺眼,“是。”

      “那今儿就放出来吧。”

      在场几人神色微变,太后嘴角挂着慈祥的笑意:“一觉醒来,眼看就是元宵了,雪儿家里人还等着进宫团聚,你总不好让人家空等一场。”

      这话说得轻飘飘,但魏家的分量却是枚冷钉子,直接钉进了皇帝的心里。

      端嫔的哭声顿时停了。

      她原本算准了魏千雪禁足、后宫无主,趁太后病中闹这么一出,好顺势博个可怜,让皇帝多怜惜几分,最好能暂掌凤印。

      谁承想太后三言两语就要将魏千雪放出来。

      她低垂着眼睑,泪珠挂在睫毛上,竟一时忘了擦拭。

      慈宁殿里一片寂静。

      皇帝身子微微前倾,深邃眉骨下压,透出股子陌生的冷意,“儿臣遵命。”

      太后见所有人再无言语,疲乏地阖上眼,“都退下吧,哀家要歇息了。”

      众人鱼贯而出,殿外清风扑面,端嫔红着眼眶,走在了最后头。

      “娘娘,现在怎么办?眼下的局面,完全不在咱们预料之中……”

      婢女心焦地凑了上来,扶住端嫔的胳膊,“还有那只鹦鹉……”

      自己亲手照料它这么些年,主子也多加宠爱,便是死物都能养出感情。可娘娘居然说杀便杀了,到头来半点用处也没有,这往后该如何是好?

      婢女心中慌乱,端嫔却漫不经心地擦着眼尾,“本宫的安排何时轮得到你来置喙?”

      婢女身子一僵,慌忙低下头。

      “不过是一时失利罢了,暂且隐忍便是,别忘了那位被禁足许久的贵妃。”

      “被困在昭阳宫这么久,便是个好脾气的人都会心生怨恨,更何况她?”

      端嫔款款挪步下阶,“等着瞧便是,这宫里自有比我们更厉害的人去搅动这潭浑水。”

      说罢,她侧过头,淡淡瞥了一眼身旁神色不安的婢女,“那奴婢可处置干净了?”

      婢女一愣,明白她说的是芙蓉,立马禀报道:“回娘娘,已经打发了,绝对不会走漏风声。”

      “今日这事闹出这般大的动静,可千万别叫陛下查到什么。”

      “还有,”端嫔搭在她胳膊上的指尖轻轻用力,脸上依旧笑吟吟的。

      “既然你这般挂念本宫那鸟儿,改日我便把你调去百鸟房当差,往后也不必在钟粹宫贴身伺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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