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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兴师问罪 谁要取代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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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完那枚白玉佩,明桃花了整整两天。
玉料是她从自己随身的锦囊里翻出来的,她没学过雕刻,便以灵力附于指尖,一点点磨出痕迹。
明桃鲜少在送出手的礼物上花心思,毕竟金石玉器她不缺,随便掏出一块宝贝来都是稀罕物件。
但她从来不喜欢欠人什么,楚修廷在自己身上付诸多少时间与真心,同等的她就能还多少分。
回想楚修廷收到玉佩的时候,眼中神情应该不似作假,明桃心里简直满意的不行。
可现在才过了多久,她就亲眼看见那只鹦鹉戴着玉佩在宫里招摇地飞来飞去。
明桃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楚修廷送她膏药是一回事,丢她的玉佩是另一回事,前者她领情,但后者她不认。
“皇上的玉佩……?”李轻竹听闻那玉是哪来时,也愣了一下,“许是殿里看守的没留神,叫它给衔走了。”
“这玉既非天生异香的奇物,也不是什么安神舒缓的宝贝,哪里值得内侍时时盯着?”
明桃低头把玉往身上擦了擦,随即揣进自己怀里,“主人不爱惜,就是重重机关给它锁死,也会叫人弄丢了去。”
李轻竹不知如何是好,她摸摸明桃的后脑勺,又看了眼还在啄食的鹦鹉,只觉得其中格外蹊跷。
端嫔平日里贴身带着的爱宠,偏偏今天飞丢了出去,还恰巧落在她们姐妹二人聚会的亭子上。
而这鸟脖子上戴着的玉,显然是被人特意挂上去的。
此番举动,更像是有人在她们跟前儿示威一般……
李轻竹皱着眉,思绪飘了一瞬,眼前便浮现出端嫔那张脸来。
端嫔生得美,一副眉眼弯弯的,唇角天生往上翘,就是不说话的时候也含着三分笑意。
宫里的人都知道,她出身不差,父亲身为当朝御史,在朝中颇有名望。
但端嫔见着谁都是一副柔和可亲的模样,不苛待下人,对待低位的妃嫔也是和颜悦色。
为人处世的姿态不高不低,既不会谄媚地缠上来,也不会疏远得离你八尺远,无论是态度还是行为,都叫人挑不出半点错处来。
这样的人物,当真会有这么多心思?
李轻竹思衬着,鹦鹉已经将最后一粒果仁啄食干净,像是意犹未尽,它又扑棱着啄了两口明桃的掌心。
明桃耷拉着眉眼,哪里还有心思理会这只贪心的鸟儿,当即便伸手捏住它的翅膀根想将其拉开。
手里力道不重,但这赖皮鹦鹉不肯走,扑腾着挣扎,嘴里也嘎嘎乱叫。
“哎哟——瑶妃娘娘快放手!”
一个穿水绿宫装的婢女匆匆跑来,脸色很不好看,“参见惠妃娘娘,瑶妃娘娘。”
她行了个礼,说:“这是我们端嫔娘娘的翠羽,平日里娇养惯了,最怕被人捏翅膀,要是伤了骨头,端嫔娘娘该心疼了!”
明桃没看她,松开手,鹦鹉得了自由,就毫不犹豫飞去了亭子边的一棵油松上。
亲眼目睹发生了什么的婢女气得险些跺脚, “瑶妃娘娘,您这是做什么呀?好不容易抓住了翠羽,又叫您给放走了!”
明桃心情正糟着呢,只想着找楚修廷算账去,哪还有空闲理会她?
她朝李轻竹使了个眼色,对方会意,随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瑶妃娘娘!您……”
李轻竹缓缓起身,拦住想要追上去的婢女,“先前你说,攥着那鹦鹉是叫它受苦,如今瑶妃依你所言,为何又反过来倒打一耙?”
李轻竹在她面前站定,一袭浅青衣裙曳地,身姿挺拔如修竹,端的是一派娴雅,清静的眉目却冷了些,“真是好大的胆子。”
“娘娘恕罪。”
那婢女不情不愿地跪了下来,“奴婢也只是听吩咐行事。这鹦鹉是我们娘娘的掌中宝,比奴婢们的命还宝贝,娘娘又何苦为难我们这些做奴才的。”
她身后的内侍们抬起头,一脸幽怨,仿佛惠妃才是带来这场灾祸的罪魁祸首。
“按照你这说辞,倒显得本宫刻意苛待一般。今日之事本就是你们办事失职,看管不利,做错了便该承担后果。”
见李轻竹眉头蹙起似要动怒,婢女连忙老实叩首,“娘娘息怒。”
“只是不管怎么说,翠羽飞得这么高都是因为受了惊。事已至此,您怎能坐视不理,眼睁睁看着奴才们回去受罚?”
“求娘娘施以援手,救救奴才吧!”
李轻竹被这张不依不饶的嘴给气笑了,她看着跪了一地的内侍,这哪里是请求,分明是在不依不饶。
莫不是自己在宫中行事太过温和退让,才叫这些奴才看准了性子,这么肆无忌惮,都敢骑到她头上来作祟。
“好啊。”
李轻竹抬眼望向高高的树梢,“今日本宫便帮衬你们一回。”
她说着,便弯腰自脚边拾起一枚小石子。众人还来不及细看,只见惠妃腕间微微一振,石子如箭矢般破空而出。
“啪”的一声轻响,那抓在枝头的鹦鹉身子一软,扑腾着翅膀直直坠了下来,随即被惠妃轻松接住。
婢女脸色骤变,慌忙要去抢鸟,“娘娘怎能这样!”
柔软的细羽间不见鲜红,李轻竹将晕厥过去的鸟儿丢给婢女,“你只求本宫把它弄下来,至于用的什么法子,自然轮不到你来置喙。”
“您……!”
“对了。”李轻竹迈开的步子顿了顿,她侧首吩咐道:“今日你们娘娘可算是欠下了本宫一个人情,记得知会她一声,回头本宫可是要让她还的。”
……
延和殿里新添了一批禁军,银盔铁胄,身材威猛,正面色冰冷地审视着这殿内每一个惴惴不安的宫人。
偷盗宫中器物已是死罪,居然还有人敢把手伸到皇帝身上,李德全立在一旁,额角沁出层冷汗。
到底是哪个熊心豹子胆的小畜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若是这贼人落在他手里,定要重重处置,否则实在难以向陛下交代。
他压下心底惊意,躬身对皇帝禀报道:“陛下,今日进出延和殿的宫人都在这儿了。”
案上的外袍已经翻出了褶皱,楚修廷一只手虚虚按在胸口处的衣襟上。
心口空荡荡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生生剜走一般,那玉佩揣在怀中,恐怕连暖意都尚未捂透……
搜查过的内侍一批又一批地换,地面碎裂的瓷片也被踢得到处都是。
皇帝支着脑袋,淡淡扫过堂前每一张或忧惧或惶恐的面孔,说:“今日若查不出端倪,在场所有人,尽数按宫规处置。”
殿内静得可怕。
在延和殿伺候的都是进宫多年的老人,行事机灵通透。
纵使心底各有盘算,也只敢把心思死死埋进土里,无论如何都不敢做出偷盗御前物件这种诛九族的勾当。
可如今祸从天降,所有人都要为一个素不相干的贼子平白赔上性命,恐惧像刺骨的寒风浸过大殿,压抑的呜咽声隐隐响起。
若当真查不到那东西的踪迹,这里所有人都要跟着陪葬。
“陛下!奴婢想起来了!今日……今日端嫔娘娘曾来过延和殿!”
满堂视线落在角落处跪着的一个小宫女身上,只听她说:“端嫔娘娘说她新得了副好茶,特意带些来请陛下品鉴,当时陛下尚在处理公务,奴婢便按照规矩将人拦下了……”
“胡言乱语,你可知道是什么后果?”
小宫女牙齿都在打颤:“奴婢不敢欺瞒陛下!”
楚修廷掀起眼皮,朝阶下的禁军统领递去一个眼神。
甲胄铿锵作响,禁军领命,一支队伍浩浩荡荡朝钟粹宫而去,毫不迟疑。
在场所有人都悄然松了口气,旁边伺候的的李德全却不敢松懈。
此番搜宫,能不能查到那物件都是个问题。万一一无所获,不仅徒增帝妃君臣之间的嫌隙,还会叫陛下心中希望落空,怒火更盛,到时候恐怕还要烧到自己身上来!
“陛下,您看这么找着也不是个长久之计,不如……”
“——不如让我也来凑凑热闹,为君献计?”
延和殿外倏地传来一阵利落的步履声。
众人尚处于幸免于难的喘息中,一道清丽挺拔的身影已然掀帘而入。
转头望过去,只见那女子面色清冷,目光灼灼,一身绯红流仙裙随步摇摆,虽是不请自来,却气势逼人,大有架势。
“参见瑶妃娘娘……”
摸不清楚状况的宫人稀里糊涂行了礼,便被脸色骤变的皇帝给通通赶了出去。
人一走,偌大的延和殿瞬间空旷许多,明桃无视求助般望向自己的李德全,径直朝座上的楚修廷走去。
“发生了何事?以至于劳烦陛下搞出如此大的阵仗?”
皇帝没有立时答话,而是抬手为明桃斟了一杯热茶推到面前,“丢了一件宝贝。”
明桃冷笑一声,没有碰那杯茶。
“宝贝丢了便丢了,陛下宫中珍宝堆积如山,何必执着于那区区一件。”
“此物不一样。”楚修廷指尖抵着胸口,说,“它是无价之宝,千金难换。”
“既然这般珍视,怎么还会轻易弄丢?如此看来你也并未多在意。”
楚修廷眉宇间笼着一层郁色,“朕也想知道啊。”
“贴身藏于怀中,寸步不曾离身,竟也能无声无息没了踪迹……”
他低声道:“不过无妨,这皇宫就算再大,朕也要掘地三尺,把它翻个底朝天。”
“楚修廷。”明桃打断他,随即自顾自将那枚温热的玉佩置于桌前。
幽幽烛火落在莹润的玉面上,泛出一层温润的光泽。
她看着对方哑然的神色,说:“叫他们都走罢,别找了。”
楚修廷静了下来。他垂眸盯着那玉,忽然笑了。
若是此时李德全还在身旁,定然要被这笑惊起三分畏意。
楚修廷年少登基,朝野上下多有不服,为守住帝王威严,也由着自身性子的缘故,平日里极少展颜,面上最常见的不过也是冷笑与嘲讽。
可此刻这一笑,倒像是发自肺腑的欢喜,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令冷硬凌厉的眉眼都尽数舒展。
明桃打了个激灵,方才胸中翻涌的怒火,竟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容压下去了大半。
她脊背微微绷紧,屁股往外挪了挪,目光却紧紧锁着笑颜愈深的男人,生怕这人又突然发起疯来。
“朕找了这么久的东西,原来一直在你这里。”
明桃拢了拢衣袖,不客气道:“是又如何,某人不妥善保管,自有人取而代之。”
楚修廷唇角含笑看着她,“所以我们明桃今日是揣着证据来兴师问罪的?”
——这话听的颇为奇怪,什么你的我的?
明桃皱着眉,来不及反驳,接着又听楚修廷说,“弄丢了心爱之物,朕的确活该受这一场急。”
“不过……”
男人笑意收敛,低沉的声音萃出两分凉意:
“你能否告诉朕,是谁心存僭越,想将朕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