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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突变 太后无故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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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同川?”
“对呀,姐姐还不知道吧?”
同一时间内,安福宫里的沈氏姐妹久别重逢,坐下叙话,开口最先说起的,反倒是一个不相干的外人。
不,也许很快就不是外人了。
沈宜看着那张与自己七分肖似的面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们姐妹二人虽非一母同胞,眉眼鼻梁却无一不相近。
只是对方常年缠绵病榻,身形孱弱,本该自带一派病西施的温婉,偏偏那眼底深处却含着一簇燃之不尽的韧性生机,不知远胜了世间多少皮囊。
她眸子眨了眨,不肯再想其他,“我已向父亲求情,待他应允,拣定良辰吉日,便备上十里红妆送我出嫁。”
少女的语气充满着隐秘的得意与势在必得,沈芸对此不置一词,只是低下眸子笑了笑。
鎏金双凤炉里漫开袅袅熏香,沈宜见对方说不出话来,自觉占了上风,便开始肆无忌惮地打量起这宫里的器具陈设。
安福宫乃皇后正居,整座殿宇疏朗开阔,采光极佳,拥有着冠绝六宫的地势景致。
从脚下踩着的织锦柔毯、头顶挂着的琉璃宫灯,再到身后雅致的雕花屏风,就连沈芸身上的衣裙,模样看着素净,却也是用的上好的苏绣贡缎,无一不精致妥帖。
沈宜出身丞相府,亭台楼阁照样俱备,吃穿用度从不用愁,但说到底,终究是臣子规格,不敢逾越,哪里比得上皇家的气派与奢华?
坊间传闻帝后之间貌合神离,感情形同虚设,沈宜千方百计入宫一趟,却见沈芸的日子过得如此滋润,心头的嫉妒愈发难扼。
“若是说完了,就回去罢。”
妹妹脸上神情如何变化,沈芸无暇关心,她掩着嘴角轻轻咳了两声,苍白的两颊浮现出点血色:“以后也不必再来宫里见我。”
“怎么?”沈宜斜睨过来,语气不明:“姐姐贵为皇后,眼界高了,容不下小小丞相府了?”
“君臣有别,内外有界,你我来往过密,免不了落得闲话。”
沈宜在妆奁里随意挑了支凤钗,别在鬓边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什么闲话不闲话的,谁家皇后不许与娘家亲近?姐姐就不用拿流言蜚语做借口来搪塞我了。”
一旁伺候的流苏听着眉头直皱。
好歹也是丞相府养出来的千金,怎么半点规矩礼数都没有。见了皇后不仅不肯行礼,张口便是傲气逼人,简直狂妄至极。
“旁人怎么说由不得我。”
沈芸淡淡道:“本宫只是实话告诉你,丞相府这些年行事张扬,已经是出头鸟,偏生你也这般脾性,不知低调收敛,迟早会吃到苦头。”
“你!”
沈宜气得指着沈芸,见她轻飘飘一眼扫过来,下意识想收回手,又不想露了怯,只能放狠话道:“本小姐管你什么甜头苦头。”
“到时候等姐姐吃上我和陆同川的喜宴,就知道是苦是甜了。”
被沈芸一顿教训,本就不对付的姐妹二人闹得不欢而散。
“小姐,你真的要嫁给那个陆同川吗?老爷是不会同意的呀。”
两侧朱红高墙绵延不断,仅剩头顶一寸碧蓝天光,沈宜的婢女跟在她身后,怀里还捧着一只锦盒。
“一个读死书的呆子,除了她,谁还把他当块宝。”
沈宜撇了撇嘴,“我要嫁的是顶天立地的英雄男儿,不仅样貌要英俊硬朗,还要有足够的胸襟和气魄。”
“那您为何要故意骗沈……”小婢女噎了一下,“骗皇后娘娘。”
“你哪只眼睛瞧见本小姐骗她了?难道我说的不对?”
沈宜抬脚将一颗挡路石踢飞老远,“就算我瞧不上陆同川,他也会被别人挑去做乘龙快婿,吃喜宴是迟早的事。”
她扭头看着笨拙的婢女,“况且你没发现么?不管我怎样拿陆同川激她,她那张脸上都掀不起一丝波澜来,这就足以说明,皇后娘娘早就不稀罕那位状元郎啦。”
就算他们俩曾经有点什么,天底下也不见得有哪个男人肯放下自己的仕途前程,为一人孤守终身的。
就算是她们的父亲也不行。
沈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沈芸从小到大一路顺风顺水,就连母仪天下的机会,父亲也要偏心留给她。
如今沈芸被困深宫,求而不得,终于叫她生出一丝扭曲快意。
“回去好好告诉爹,不必再防贼似的天天盯着那个什么陆同川。”
沈宜不屑道:“他的乖女儿现在一门心思扑在皇家富贵里,连沈家亲眷都懒得往来,哪里还会将旁人放在心上。”
……
“娘娘,万幸小陆大人早先便遣人递了口信来,要咱们提防着二小姐。”
火盆里,直到眼睁睁看着最后一角海棠花笺被火焰吞尽,流苏才缓步将沈芸扶起,轻声说:“您也不必将二小姐的闲言碎语放在心上,小陆大人自始至终唯有娘娘一人,从未变过。”
皇后坐在塌边,支着头没说话,却总是忍不住朝那盆中猩红的炭火望去。
那是内心烦忧的无声流露。
流苏跟在沈芸身边数十载,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簇,不用开口,流苏心里都像镜子似的,知道得一清二楚。
陆同川待她们小姐一片真心,流苏都看在眼里,只是自打去年他金榜题名,踏入朝堂,便注定要卷入这凶险的政治漩涡里,不得抽身。
上京城中世家勋贵多如牛毛,争相递来橄榄枝,想把他招揽进自家门庭。
可陆同川一直坚称终身不娶,不肯与任何门第牵扯姻亲关系,这冷硬执拗的性子,明里暗里早已得罪了朝中不少权贵。
再加上沈老爷视他如死敌,得罪了丞相一派,又不愿投靠声势滔天的魏党,两头不沾,形如孤雁,其中苦楚可想而知。
流苏正兀自出着神,忽然听见安静许久的沈芸说:“留给我们的时日不多了。”
“娘娘。”流苏愣住了,她小心翼翼地试探,“您的意思是……?”
“皇上现在可在延和殿?”
“听说是往宸极殿去了。”
流苏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不小的动静,比皇帝御驾先跨过安福宫大门的,是御前伺候的小太监。
“皇后娘娘——”
那太监脚步如飞,像衔了喜报的雀儿,兴冲冲地小跑着进来,高声道:“皇后娘娘,陛下已至殿外!准备接驾吧!”
真是应了那句俗话,说曹操曹操就到。
沈芸从内殿出来,待一切打点整齐,又险些与掀帘直入的楚修廷撞个正着。
“臣妾不知陛下突然驾临,实在失礼。”
楚修廷挥退左右内侍,在桌边坐下,顺带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心上人有难,皇后却半点波澜也不露,当真是沉得住气。”
沈芸笑了:“臣妾就算心急如焚,又能有什么法子,若是遇事便将喜怒全都甩在脸上,怕不是要落得和贵妃一般下场?”
冰凉的茶水灌进喉管,冷得楚修廷剑眉紧皱,他放下杯子,“朕今日才发觉,丞相府的大小姐居然也有张伶牙俐齿的嘴。”
“陛下说笑了,自母亲离世,臣妾便与丞相府再无任何感情。”
“感情一事,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人前可以演得情深意重,人后也能装作冷漠疏离,全凭你自己心意。”
他说:“但在计划告成之前,朕不管你心中愿不愿意,是喜是恶,都必须维系好与丞相府的来往。”
沈芸放在衣裙上的手指动了动,没再像往常一样,敛眸安静地听着。
“那陆同川呢?”
“什么?”皇帝掀起眼皮望过来。
“陛下,当初我们说好的,臣妾帮您拿到您想要的证据,您保他在官场上平安顺遂。”
沈芸声音轻飘飘的,“可怎么臣妾听说,前两日,同川被兵部尚书家的好儿子逼得跳河了呢?”
“你在质问朕?”楚修廷冷了脸,“沈芸,摆正你自己的位置。”
“臣妾不敢。”
嘴上服帖恭顺,明晃晃的质问与不悦却尽数摆在脸上,可对方礼数周全,又没有丝毫僭越失仪之处。
楚修廷嗤了一声,“你有何不敢的?”
陆同川跳河之事,他略有耳闻。
无非是柳全舟那老儿想将自家未许人的嫡女嫁与他,却被当众回绝,驳了面子。
此事传遍上京城,自然又被当作一番小小笑谈,只是那柳小姐听闻后,终日闭门不出,以泪洗面。
她胞弟心中不忿,于是兵部尚书之子带头做起恶来,几个纨绔子弟硬生生把陆同川逼得跳进了玉河里,身为老子,柳全舟自是不遗余力压下丑闻。
不过在楚修廷这儿,陆同川没死,便是允诺里的一部分,至于对方是残是病,他楚修廷也没有如此闲心去替别人请大夫。
沈芸:“陛下说的有理,那今日,臣妾索性冒着触怒龙颜的风险,一吐为快。”
她徐徐说着,却带着难得一见的坚毅与狠绝:“这么久以来,陛下吩咐臣妾去办的事,桩桩件件,臣妾无一不尽心办妥,从不推诿。”
“可陛下当初亲口应允臣妾的许诺,却一再敷衍搪塞,草草应付,如此用人行事,哪里谈得上公道二字,又怎能叫臣妾心甘情愿地听命依从?”
“噢?”
楚修廷漫不经心地敲了敲瓷杯,指甲与杯沿在寂静里磕出一声轻响,“既然皇后感觉万般勉强,那朕身边,也大可不必强留一位心不甘、情不愿的人。”
沈芸抓紧了手里的帕子:“臣妾不认为陛下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伪君子。”
“过河拆桥?”楚修廷站起身,冷笑道:“搭桥人满心怨言,朕又怎么能真的过那道河?”
“陛下……”
“陛下——!”
沈芸还欲开口,却听闻另一个声音同时响起,她一愣,就见守在殿外的李德全神色慌乱地冲了进来。
整座后宫,能叫这位大太监方寸大乱的人与事,寥寥无几。
他在皇帝身边伺候数十载,已然成了对方的一道影子,只有牵扯到楚修廷放在心上的,才会让李德全的心神也跟着四散起来。
沈芸垂着眸,正猜测是不是那位瑶妃出了岔子,下一刻,李德全因恐惧而颤抖的嗓音便无比清晰地传入了耳内: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突然晕厥,接连请了数位太医诊视都束手无策,还请陛下速速移驾慈宁宫!”
方才还在对峙的楚修廷反应果真一如沈芸所料,当即起身,阔步匆匆朝外走去,“好端端的人,怎会忽然昏迷不醒。”
李德全踉跄跟在后头,支吾半天才低声回话:“宫里有人亲眼瞧见,说是太后被一只猫冲撞,受了惊吓才……”
皇帝脚步猛地一顿,回头沉声重复,“猫?”
他凝视着犹豫不安的李德全,目光沉沉追问道:“浑身白毛,一双眼睛为异色双瞳?”
“……回陛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