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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陆同川 要有喜事了 ...

  •   松松垮垮的纱布要掉不掉,明桃想了想,直接在李轻竹面前将其取下来,“姐姐,这只是些闯荡江湖学的障眼法罢了,雕虫小技,经不起推敲。”

      大略是先前可怖的红疹太令人印象深刻,如今即使亲眼可见,李轻竹还是忍不住摸了摸那截手臂。

      什么雕虫小技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瞒天过海,将太医的眼睛都骗了过去?

      李轻竹虽好奇,也深知每个人都各怀心事,只是沉吟片刻,便打定主意不再深究。

      她替明桃把手臂重新裹好,“你这一路匆匆忙忙赶过来,可得小心莫被他人看去了伤口。”

      若是被撞破,知晓明桃根本从未负伤,那就是实打实的欺君重罪。

      李轻竹知道她不怕楚修廷,但难免会有有心人借题发难,就连方才暂且压下的香料案子,也极有可能被拉出来重新彻查。

      想到这案子,李轻竹又是恼又是愧。平时在身边伺候的人被收买利用,自己不仅从头到尾浑然不觉,还险些连累明桃受冤。

      她向明桃诚恳道歉,明桃疑惑,“姐姐怎么还上赶着来赔不是了,分明也不是你的错。”

      她说:“只是往后你须多加提防才是,有人将手伸进了紫云宫,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开头,便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李轻竹神色凝重:“我必细细排查紫云宫殿里殿外的内侍宫婢,绝不会放过任何可疑之辈。”

      她看向低头喝汤的明桃,叮嘱说:“只不过那幕后之人显然是冲着你来的,所幸你住在宸极殿,陛下虽能佑你一二,但还是得靠自己日日留心才是。”

      “至于那死了的小顺子,也是个变数。”

      “终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明桃叼着瓷勺,含糊道:“幕后之人想借刀杀人,却差点被手里的刀反噬,不得不断尾自保。”

      李轻竹点点头:“如今陛下不再借案子大肆搜查,他们想必也会安分几天。”

      明桃缓缓放下汤碗,一碗热汤入腹,方才顶着冷风一路疾行的寒气都尽数消散了。

      李轻竹瞧她脸颊透着温润的血色,神情餍足,不由又给她盛了一碗。

      “姐姐说的是,魏千雪被禁足一月,太后又放手不管,这两人现在好比鳌钳分离,无法害人,自然是要消停会儿的。”

      李轻竹被明桃这般肆无忌惮的坦露给惊了惊,一碗热汤险些翻到,又被对方眼疾手快扶稳。

      “你……!”

      罪魁祸首还不知自己语出惊人,一双清澈干净的桃花眼眨了眨,“姐姐,你怎么啦?”

      “隔墙有耳!”李轻竹低声说着,边往她碗里添了勺羊肉,“你忘了?现在紫云宫里已经不安全了。”

      明桃想起自己进门前设的结界,又看着姐姐谨慎的模样,也低下声来,神秘道:“你说得对,其实我此次前来,为的不是小顺子,而是那枚玉玦。”

      “玉?”

      “姐姐有所不知,我亲手将玉珏赠与出去是不假,但接手的另有其人,只是不知为何,玉玦流到了小顺子手里。”

      她将自己与那小太监之间的所见所闻避重就轻讲给了李轻竹听。

      只可惜深宫后宛里自成一方天地,由外至内,值房、茶膳、洒扫、再到各处差事伺候,三步一侍,五步一婢,处处都是人,李轻竹听了也并无多大印象。

      但当明桃提起对方曾奉命去造办处取剑时,李轻竹倒是想起了些什么,“造办处……”

      她思索着,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个名字:“小柳子!是他!”

      那小太监常常为她去取剑,做事勤快细心,只是不善言辞,往往送完物件就埋着脑袋老实退去一边。

      李轻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应该在听事处当值。”

      “听事处?”

      ……

      昭阳宫。

      东西砸碎的摔打声一阵接着一阵,宫女内侍齐齐守在殿门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远远望去,像立了排人偶在廊下,死气沉沉一片。

      天子传下的旨意疾如闪电,不过片刻功夫,昭阳宫的宫门层层落锁。

      正月里的热闹玩笑再也与这儿无关,只剩四下的萧索冷清。

      从一呼百应,到幽居禁足,方才魏千雪离开延和殿,走得从容矜傲,直到回了宫,才卸下强颜欢笑的伪装,将胸中积满的愤懑与怨气一并发泄了出来。

      宝格案头,多少官窑瓷器、金玉珍玩摔落在地,碎裂之声不绝于耳,裹挟着滔天怨恨与委屈,听得廊下宫人心惊胆战,却无一人敢上前劝阻。

      贴身婢女莞儿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捧着食盒缓步入内。

      “娘娘,您一日未曾动筷,先用膳吧,不然身子要饿坏的。”

      莞儿将做工精致的菜肴一一在贵妃前摆好,见娘娘眼眶通红却没说话,许是饿得没力气了。

      她松了口气,软声劝道:“太后娘娘特意吩咐下来,这段时间里,您就静下心好好反省。性子执拗是大忌,只要您肯服软,陛下心中怜惜,禁足便会同那瑶妃那样——”

      啪的一声,一只白玉勺摔在莞儿额角,对方闭着眼明显吃痛,却不敢吭声。

      “住嘴!”魏千雪面色冷厉,“你到底是伺候太后还是伺候我?!”

      满腔怒火非但没有被一番劝慰平息,反而火上浇油似的,激起了她心底隐隐的逆反之心。

      自己何错之有!凭什么要她等他的原谅?魏千雪一口银牙几乎咬碎,要她低头认错,除非她死。

      “滚!你们都给我滚!”

      小案桌被掀翻在地,莞儿也顾不得衣摆沾上的汤汤水水,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仿佛眼前是头吃人不吐骨头的凶兽。

      “她真是这么说的?”

      慈宁殿,倚坐在软榻上的魏太后慢慢揉着太阳穴,叹道:“看来还是没长教训啊。”

      莞儿:“回太后,贵妃娘娘也是一时气急,才会说出这种气话,还请您宽宥。”

      “你倒是懂事。”

      太后抬起眸子,漫不经心地瞥了眼这婢女额角的红肿,侧脸吩咐道:“去把我那药膏取来。”

      “雪儿是我看着长大的,从来都是小孩子心性,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始终跪伏在地的莞儿眼睫慌乱地颤了颤,她感到一只素手轻轻牵起自己,接着手心便多了只不起眼的小盒。

      太后淡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往后还得你多尽些心,好好盯着贵妃,莫要再由着她胡闹任性了。”

      “奴婢遵命。”

      打开盒子,这模样精巧的小玉瓶莞儿认识,贵妃娘娘的暖阁里也有一瓶,是宫里上等的金创膏,至于瓶子一旁枕着的数锭金元宝……

      莞儿呼吸急促了几分,见廊下四周悄无人影后,便旁若无人地将盒子塞进怀里,匆匆离开。

      “娘娘可是老毛病犯了?”

      掌事大宫女上前轻轻按着太后额头两侧的穴道,见太后眉心间凝着倦色,她低声道:“奴婢去为您取药。”

      “不用。”魏太后闭目轻叹了一声:“是药三分毒,今日哀家就不吃了。”

      杏儿不敢再劝,只得从其他角度入手,替太后消解烦忧:“昭阳宫遭禁,皇上也对贵妃娘娘日渐疏离,恐怕是提不起兴趣了。”

      她瞧太后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窗边,也抬眼望过去,那紧挨着窗的地方摆了只花瓶,鲜艳的山茶花瓣瓣殷红似血。

      她顿时心领神会:“不如趁着开春,挑个好日子,自族中再拣选几位品貌端正的女子入宫?也可为皇家充盈后宫,开枝散叶。”

      “再多佳人入宫又有何用?”

      太后唇角牵起一抹嗤笑,她轻轻摩挲着手里的珠串:“一个瑶妃,一个惠妃,除了她们二人,凡是朝野官员的千金,皇帝都避如蛇蝎,生怕沾染上什么祸端。”

      杏儿沉默听着,倒是想起一桩旧事。

      圣上的生母,那位疯疯癫癫的纯太妃,当年便是民间出身。没有家世依仗,孤身一人在来到这深宫里,无论如何风光盛宠,到头来还是落得个那样凄惨的下场。

      太后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显然是与宫女想到一块去了,“这一点,他倒是与先皇如出一辙,处处提防朝臣之女,唯恐外戚干政,扰乱朝纲。”

      涉及朝政的话题,宫婢没有插嘴议论的余地,杏儿抿住唇瓣,不敢再应声。

      “再过几日便是元宵灯会了吧?”

      “回太后,是。”

      “到时候宫里宫外诸事繁杂,千万叮嘱族中人要安分守己,免得落人口舌,被抓了把柄。”

      “那昭阳宫那边……?”

      “暂且留着罢了。”

      她这侄女好比一面明晃晃的镜子,无论亲疏冷热,都可以从中窥见皇帝对魏家的态度。

      从前皇帝年幼,自己尚能垂帘听政,将朝中大小动静尽收眼底,现在她退居后宫,耳目难通,诸事不便,只能把朝堂风向寄托于魏千雪身上。

      怎奈对方不争气,屡屡犯戒,眼中只有男情女爱这等芝麻小事,实在不堪重用。

      杏儿听着太后的语气又沉重下来,连忙出声道:“说起元宵灯会,奴婢倒是还有一事忘了禀报。”

      “噢?何事啊?”

      “方才内务府传来消息,说是皇后娘娘家中姊妹递了牌子,今日要朝见中宫。”

      太后挑了下眉:“沈芸还有姊妹?”

      杏儿低声提醒道:“娘娘怕是一时忘了,她们虽是姊妹,也并非一母同胞。”

      “那沈国丈原配过世不足一月,便续娶了继夫人。二人琴瑟和鸣,感情甚笃,第二年就诞下了这位二小姐,取名沈宜。”

      “原来如此。”

      杏儿接着附和说:“奴婢也听过许多内情传闻,都说那继夫人与沈国丈原是青梅竹马,先前原配还病在床上之时,就早已有了续弦的打算呢。”

      魏兰英虽不喜沈芸,却也从看不惯这种薄情寡义之辈,她冷笑道:

      “朝堂之上满口纲常礼教,自家后院行事却全凭私心。什么清正端方的圣贤君子,依哀家看来,他沈从正不过也就是个自私算计的小人罢了。”

      杏儿垂着眼不敢再多言,只是轻轻点头。

      太后在寂静里抿了一口热茶,突然想到,“你可知这沈宜进宫是为了何事?”

      “奴婢找了几个引路的小太监打听,如果没错的话,应该是丞相府要有喜事了。”

      “沈从正终于舍得把他的宝贝女儿许出去了?”魏兰英奇道:“不知是上京哪位青年才俊,有幸与沈家结得姻缘?”

      “回娘娘,是去年一举夺魁的前科状元,陆同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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