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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好香 你没资格管 ...

  •   一盘糕点不多,模样做的小巧又精致,明桃把它们全吞进肚子里,擦了擦嘴角后便翻脸不认人了。

      “你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说!”

      楚修廷挑了下眉,对明桃说:“你难道不知道朕在想什么?”

      明桃伸手抵着他硬邦邦的胸膛,毫不犹豫地把人推远了几分,“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朕并非易怒之人,唯独遇上你的事,才会屡屡失了分寸,控制不住脾气,对你说了那些伤人的重话。”

      楚修廷侧眸看着她,语气比上京初春的暖风还和煦,仿佛可以融化万里寒冰。

      “可朕从来不是厌弃你,你如此冰雪聪明,静下心好好琢磨琢磨,难道当真看不出,每次惹朕失控的矛头是什么吗?”

      明桃被他温柔得能滴出水的声音惊得毛发竖立。

      太诡异了,今天楚修廷是怎么了,如此不对劲。

      她被那双兽类似的眼睛紧紧盯着,虽不怕,总归有些渗人。

      “嗯?”

      好像她说不出个所以然,这人就要扑过来咬断自己的脖子。

      明桃感受到他的催促,嘴唇动了动,别过脸:“又不是我叫你失控的,你可别想赖在我头上啊。”

      “……”

      楚修廷半晌才说话,“明桃,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明桃被他紧追不舍的追问弄得心浮气躁,闻言不由瞪了一眼对方:“你管我?”

      楚修廷看着她:“朕是想管着你,也想惯着你,不想再看到你逞强硬撑,一次又一次受伤。”

      帝王温柔的低语声很轻,仿佛只想让明桃一个人听见。

      “……”

      明桃坐得离男人又远了几分。

      话本子里常说,只有家中长辈对待顽皮的晚辈,才想施以管束;只有世人对待心爱的珍玩物件,才愿百般娇惯。

      可楚修廷不是明桃的长辈。

      论辈分,自己诞生至化形三百余年,沧海桑田几经变化,足足抵过凡人几世辗转;

      而她也不是楚修廷的什么附属物件,对方凭什么口出狂言,要管她、惯她?

      明桃越想越觉得楚修廷此人居心叵测,看向对方的眼神也逐渐不善起来。

      “你没资格管我。”她说。

      楚修廷愣住了,心里的第一反应应是是薄怒渐起。

      这大承上至朝野,下至民间,论资格,谁敢说他一句不配?

      可他垂眸看着案下明桃下意识搅作一团的手指,心底一动。

      难道是他方才的言语不够明晰,叫对方心生曲解了?

      自己一片赤诚剖白,皆是水到渠成的真情流露,从不曾有半分轻慢,却被明桃惊奇迥异的思维胡乱想了去,将满腔温柔误会成了居高临下的管束。

      要说不带一丝恼怒,楚修廷是万万做不到的。但他还是压下心绪,又退了一步:“是朕言语不周,但也绝非你所想的那样。”

      宫外铁骑万千,宫内暗卫无数,这深宫高墙重重,若朕想将你当作玩物占为己有,你又怎会有脱身的余地?

      话想到此处,便被楚修廷截藏在了心底,若是他直言,只怕会引得明桃心生警惕,猫儿似的生出应激逃避之心,连夜翻出宫去。

      巧的是,他不说,明桃确误打误撞与他想到一块去了。

      她是妖,尚有法力自保,况且自己现在日夜勤修不辍,虽不说修为一日千里,但自身灵力已经精纯强悍了许多,比起当初的落魄模样简直天上地下。

      真要动起手来,她也不过是多耗费了些灵力与精神,谅他也不敢对自己别有用心。

      这二人,一个有意收纳锋芒露出柔软,另一个则见梯便登,无所顾忌。分明挨坐的极近,心思却远远隔了几座山,牛头马嘴地聊着,竟一时又恢复和谐。

      直到楚修廷开口提起了玉玦一事。

      说起这个,明桃不比他了解多少,她吞吞吐吐道:“先前紫云宫一小太监家中有难,我无意撞见,便把那玉抵给他拿去应急……”

      谁曾想昔日自己亲手送出去的好意却成了当庭反咬她一口的罪证。

      如今回旋镖打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痛,明桃低头憋屈地扣弄着手腕上的纱布。

      “你可知那人的姓名?”

      “不知道。”其实有印象也该忘得差不多了。

      “他说家中有急,你便信了?”

      “。”

      明桃眼皮动了动,视线缓缓游移去了他处。

      楚修廷见她三魂七魄像丢了大半似的,不由觉得好笑。

      这人平时闯祸如吃饭喝水,也未曾见过这幅心虚的稀罕样,他捏住明桃的下巴,把她的脸扳回来。

      “你见过他。”

      “什么?”

      “那个小太监。”明桃打掉捏着她腮边的手,自顾自想道:“就是临近惠妃生辰那会儿,他想把我抓去你面前领赏,你可记得他的面目?”

      楚修廷闭目在脑海里搜刮了一番,随即摇了摇头。

      宫中内侍婢女数不胜数,又日日在殿前廊下穿梭,人影重重。若是在延和殿值守的,他也许还能认个眼熟,但那太监是紫云宫的人,恐怕还得找李轻竹求助才是。

      显然明桃也是这么想的,她心中疑虑重重,但始终不太相信那日小太监崩溃大哭的模样是逢场作戏。

      “我去找姐姐打听打听。”明桃吃完了糕点,探完了情况,毫不留恋就要走。

      只是还没迈出一步,又被身后之人拉住。

      “慢着。”

      这回明桃没再乖乖坐下,她用力拽回被攥在男人手心的衣角,不解道:“你还有何贵干?”

      楚修廷点了点她的手,无奈道:“朕先叫太医来,把你的伤重新包扎完再走。”

      明桃低头一看才发现,她小臂上的纱布已经被自己不知不觉抠得松松散散,正不成样子地鼓着。

      “不用。”

      “明桃。”和煦春风忽然锋利刺骨,男人方才还好说话的语气变得危险起来。

      “哎呀,我真的没事,用不着这么大惊小怪。”

      这话在刚刚大殿之上,红疹遍布的那一刻就再也不起作用,楚修廷看出她两条腿蠢蠢欲动要跑,当即扬声朝外喊道:“李——”

      “你!”明桃也是被他气着了,这人怎么如此冥顽不灵,顽固不化?

      她从身后捂住楚修廷的嘴,确定没有惊扰殿门外的人后,才凶道:“楚修廷,我不喜欢、也不许你这样擅作主张!我说了不用就是不用!听到了没有?!!”

      偌大的殿内明桃只剩下气冲冲的训斥,楚修廷嗅着她指尖的清香,闭了闭眼,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

      像是轻叹,又多了点别的味道。

      明桃见状不觉异样收回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下次楚修廷再敢擅作主张,她就禁了他的言,叫他三天都说不了话,开不了嗓,憋死他。

      殿内檀香紫烟缓缓漫开,人一走,楚修廷就卸了力般倚在椅背上。

      好香。

      他闭着眼,恍惚地想。

      清幽的,淡淡的,像空谷幽兰独绽,闻见它,就能隐约窥见那片无暇洁白的花瓣。

      偏偏那人似是毫无察觉,走到哪儿香气便跟到哪儿,无论所到之处是否贫瘠,它依旧毫不在乎地在扎下了根。

      楚修廷脱下外袍,突然将脑袋埋了进去。

      他闭着眼,在终年不变的龙涎香里深嗅着,低喘着,直到寻到独属于那人的清香,紧锁的眉头才稍稍缓开。

      “——陛下?”

      不知过了多久,楚修廷才缓缓睁开眼,逐渐清晰的视线里,李德全正躬身看着他,脸上急切又担忧:“您这是怎么了?要不奴才叫太医来看看?”

      “你为何在此?”皇帝抬起头,嗓音有些沙哑。

      方才瑶妃娘娘冲出去,看着受了不小的气,皇上必定又与娘娘拌嘴了,李德全又怎么敢再触霉头,只能陪笑道:“回陛下,现在时辰不早了,该用膳了。”

      “不用。”楚修廷将怀里失去香气的衣袍随手丢在案上,重回旁人所熟悉的冷漠:“出去。”

      李德全不敢再多言,低头走得飞快。

      楚修廷端坐着,过了许久,才出声道:“都出来。”

      躲在廊下已久的两道身影闻声立马乖乖站了出来,“参见陛下。”

      楚修廷看着他俩身上的粗布短衫,额角不由跳了跳:

      “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朕不是说了白日里守在偏殿就行了吗?”

      十六和十七,一个抓着抹布,一个拢着扫帚,白净的脸上还不知在何处蹭上了灰尘。

      见陛下似是有发怒的迹象,兄弟俩赶紧老实回答:“陛下,哥哥们特地嘱咐过,说今日有人在殿中闹事,为了您的安全着想,就把我们叫来了。”

      楚修廷目光沉沉,抵在嘴唇边的手指关节因为太用力而隐隐发红,这两个家伙到底在殿内待了多久?

      “今日起你们二人不必在朕这儿值守了。”

      十六十七一并跪下,少年人劲瘦矫捷的背脊紧绷成一道利落弧线:“请陛下责罚。”

      “朕何时说过要怪罪你们?”楚修廷斜睨兄弟俩一眼,淡淡道:“朕会把你们二人调去西偏殿,见她便如见朕,不得违逆。”

      想起方才明桃怒气冲冲的炸毛模样,他顿了顿,加了句:“好好藏着,别被她发现了。”

      ……

      紫云宫。

      明桃步步生风,敲开紫云宫的大门时,见李青竹惊讶地放下筷子,才发现自己没挑对来的时候。

      她捞了张小圆凳在姐姐身边坐下,李青竹会意,随即抬手屏退了随身伺候的宫婢。

      “怎么啦?风风火火地赶过来,可是又出了什么事?”

      话虽这么说,李青竹仔细瞧着明桃的脸色,不像是大祸临头的慌张,反倒多了点纳闷与不满。

      她舀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羹汤盛好,想着这个点,宫里正是用膳的时候,对方独自从延和殿出来,莫不是两人又怄气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急事,姐姐你吃着便是,我慢慢说给你听。”

      明桃一边说着想伸手去接汤,刚站起身,绸缎衣袖滑落,手臂上散开的纱布差点掉进了碗里。

      “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李青竹望着那小片近在咫尺的白皙,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先前分明满是红疹,怎么如今竟一点痕迹都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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