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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服软 朕错了 ...

  •   “回陛下,恕臣眼拙,臣行医数十载,碰过的毒草药物数不胜数,可这般药性猛烈又致命的,实属罕见。”

      陈太医沉沉埋下头:“不敢断定究竟是寒症还是其他原因导致的毒发身亡。”

      太后挑了下眉,宽慰道:“皇帝不必多想,依哀家看,此人恐怕是知道自己此番有去无回,先服了毒药,只求当堂毒发身死,落得个死无对证的下场。”

      掌管香料的总理太监莫名死在诏狱,如今唯一活着的人证又当堂毙命,这案子像个吃人的无底洞,查得越深,陷进去的性命就越多。

      现在两条线索都断了,再查下去,只怕是困难重重。众人经遭这一突变,都被吓得不轻,如今被太后抛砖引玉一提醒,心里只期盼着皇帝能早早结案。

      楚修廷语气平淡:“如此说来,母后也认定瑶妃被人冤枉的无辜之人?”

      他眯起眼,干脆顺着太后的说辞定下了调子,当众宣告道:“既然如此,朕便遵循母后所言,判定瑶妃无罪。”

      魏千雪皱着眉想起身,随即被太后淡淡一眼压了下去。

      深宫里的日子一日长过三年,没有人能永远得到老天眷顾。明桃今日侥幸脱身,往后也有的是下手的机会,何不干脆借此挫去皇帝一查到底的锐气与决心?

      既然人死了,便再无后顾之忧。至于魏千雪一时的得失与愤愤不平……太后收敛笑容,放下茶杯回了慈宁宫。

      魏千雪望着太后转身离去的背影,再看一旁安然立在原地的明桃,即使心里再不甘,恐怕今日也只能作罢。

      这场折腾了大半日的闹剧,到头来竟叫落得这种下场,她胸口堵得发闷,连半刻都不愿多做停留,正要寻个由头告退回宫,没想到方才起身,就被皇帝唤住了。

      “不知陛下还有何吩咐?”她抿紧嘴,抬出去的半只脚又不得不收了回来。

      “后宫妃嫔本应情同姐妹,今日瑶妃无端蒙冤,你身居贵妃之位,非但没有明事理、辨曲直的自觉,反而一味针对无辜之人,实在辜负朕对你的信任。”

      楚修廷眼眸漆黑,望着她的眼神里似有隐隐烛火在跳动。

      “——自今日起,朕罚你回宫禁足一月,好好反省。”

      “陛下……?您说什么?”

      禁足?

      魏千雪只觉得脑袋被人狠狠重击了一锤,明艳的脸庞上满是不可思议的茫然。

      耳边所有窃窃私语声逐渐消弭,整个世界仿佛归为平静。

      她抬起头,怔怔望着眼前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容,曾经的体贴温柔,此刻好像卸去了伪装,只剩下冷硬与疏离。

      “陛下息怒。”

      顺嫔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连忙起身求情,“贵妃娘娘也是被那小太监的供词所蒙蔽,一心想着早些查清案子为陛下分忧,才失了分寸,绝对是无心之举啊!”

      新年伊始就被禁足一月,不论怎么说,这处罚着实过重,若是传到宫外,难免滋生昭阳宫受皇帝厌弃的流言蜚语。

      可正如太后教导魏千雪那般,花无百日红,现在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皇上有心偏护瑶妃,贵妃早已落了下风。

      再加之以往她身居高位,张扬跋扈,没少冲撞各宫妃嫔,早就明里暗里得罪了一众人。

      此刻满堂妃嫔,虽被这一分量不轻的处罚惊了惊,但除了顺嫔,也无人愿意出头为魏千雪辩解两句。

      “贵妃娘娘曾为您代理六宫,从不懈怠,此次她也只是一时糊涂,还望陛下念在旧情,从轻发落。”

      魏千雪看着伏下身的顺嫔,清瘦的背脊几乎贴进尘埃里,她的脑子里突突跳着,理智散得比流水还快。

      代理六宫?

      她双目紧闭,衣襟前缀着的那支赤金点翠牡丹随着剧烈起伏的胸口轻轻晃了晃,宛若受到无情风雨吹打,瓣瓣花叶都透着压抑不住的愤懑与惊颤。

      彼时楚修廷也是这样决绝、这样狠心,当着所有宗室贵族的面,收回了她代管六宫的权柄,叫她难堪。

      凭什么又一次这样对她?

      魏千雪一遍遍在心底无声质问明堂高座之上的天子。

      她魏千雪出身上京魏家,门楣煊赫,累世勋贵,是被平昌候捧着长大的金枝玉叶。从前先皇在位时,便极其喜欢她,时常召她入后宫伴诸位公主嬉游。

      而当年自己风光无限,万千荣宠加身时,眼前的陛下,不过还是一个偏居冷宫一隅、无人问津的皇子。

      魏千雪胸腔翻涌着滔天不平,旧怨叠上新辱,从前满腔滚烫的爱慕也抵不住一桶又一桶的冰水倒灌而下。

      她顶着发热的双眼,猛地上前一把拽起还在躬身求情的顺嫔,语气冷硬再也不复从前的情意绵绵,“不必再替我多言半句。”

      她的背脊挺直似一杆修竹,宁折也不弯:“陛下,臣妾遵旨就是了。”

      说罢魏千雪转身拂袖,头也不回地踏出了延和殿。

      明桃坐在殿中,心里暗自思衬。

      旁人看不破帝王的心思,她倒是清楚得很,楚修廷这种未达目的绝不善罢甘休的人,哪里能单单为了方才诬陷一事发难?

      分明是对于除夕夜一事迟迟不肯翻页,既知自己暂时查不到魏千雪身上,干脆借机发作,压一压她的气焰顺便报了私仇。

      她摸了摸下巴,咂舌感叹着世间竟有如此睚眦必报的男子,同时又对魏千雪的举止感到几分诧异。

      不过一月禁足的责罚,为何让趾高气昂的贵妃如此失态,那怨愤与怒火,差点烧到自己这个无辜之人身上。

      彼时殿内只剩下她与楚修廷二人,就连贴身伺候的李德全也乖乖候在门外。

      楚修廷方才众目睽睽被魏千雪甩了脸色,心情却不错,直到瞥见明桃那截紧紧包裹起来的手臂,那张俊脸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

      明桃注意到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把小臂往身后藏了藏。

      楚修廷将这一小动作尽收眼底,他轻扯嘴角,凉凉说道:“既然两只手都伤了,索性都藏起来,以后也不必出来见人了。”

      明桃说:“不过区区小伤,休养几日便能痊愈,又不是落下了什么残疾。”

      这轻飘飘甚至毫不在意的语气话反倒撩起楚修廷心底积攒的郁气,他眉头狠狠一压,冷声道:

      “按照你这种法子,多少只手也不够你折腾。行事莽撞,不计后果,朕看你从来都不会长教训,到底何时才能收敛性子?”

      “行事莽撞?”明桃点点头,拿起帕子笨拙地擦了擦自己被茶水沾湿的唇角:“反正在你眼中,我明桃无论做什么,都是行事莽撞。”

      她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起来,说:“我设法翻供,我救下人命,我配合你演戏,没想到到头来,在你楚修廷眼里也只是个不会思虑、凡事只凭一腔冲动行事的傻子。”

      明桃自顾自说着,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她在做什么?

      她蹙起眉心,红润的嘴唇抿紧,为什么要在意自己在楚修廷眼里是什么人?她怎会叫对方扰乱了心神,这不对,很不对。

      明桃想离开这里的心达到了顶峰,她不知道,也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过,这种遇事就跑的态度是不对的。

      但人性骨子里的机制使然,遇上不愿深究的难题,或是无法理顺的心结,下意识躲开,也许可以规避许多不必要的冲突与麻烦。

      明桃放下瓷杯,站起身的那瞬却被座位上的男人拉住了一片绯红衣角。

      “对不起啊。”

      楚修廷说。

      他仰起头,声音却很低:“朕不是这个意思。”

      明桃心口猛地一颤,一时怔在原地,那片衣角像被铸成了铁似的,叫她迈不出一步。

      她低下眼睫,凝眸看着这个角度的楚修廷,竟觉得稀奇至极。

      眼前这人,是九五至尊,是大承天子,是个心气比天还高的。他身形比她挺拔,气度也傲慢无比,所以往日里见人,永远是副垂着眼皮、兴致不高的懒散模样。

      他习惯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众人,锋利英俊的眉眼五官也无形中带着股睥睨天下的骄矜,又何曾这般放低身段、仰头仰视旁人?

      明桃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起来,什么情况?

      他这是在向我服软么?

      心里像打翻了一盒线团,原来话本子里唱的是真的,剪不断,理还乱,缠缠绕绕着实磨人。

      横亘在两人间的隔阂因为楚修廷的退让隐隐消退,一碟温热的芙蓉糕被递到自己眼前,明桃稀里糊涂地被这个男人拉着重新坐了下来。

      当嘴里舌尖俱沾上软糯的清甜时,她才猛然想起来:不对呀,她在和楚修廷吵架呢!

      这么严肃的氛围里,自己怎么能因为对方稍稍的服软与点心诱惑而轻易消气?她明桃也是有脾气的。

      明桃又塞了块芙蓉糕进嘴里,皱着眉思索,可是点心是无辜的,她向来秉公办事,从来不会牵涉无辜之人。

      楚修廷看她眉间动了动,细微的神色几经变化,像是在动摇,又像在纠结,他也不打扰,不动声色地又倒了杯茶水过去。

      他静静端坐原处,不逼她,漆黑的眼眸藏着几分笃定与说不尽的耐心,像个经验老道,沉得住气的猎手。

      任由明桃独自纠结,心绪起伏,他心里清楚,他们之间来日方长,他要让这人心甘情愿走进他布下的温柔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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