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日蝉鸣》下雨没有伞

9、第9章 守得云开

　　我刚突破大乘境，修为尚不稳定，灵元浮动，加之常年守在云渺峰，心境少了几分历经世事的通透，修为想要再进一步，难如登天。修真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闭关苦修终究是纸上谈兵，唯有踏入三界山川，历经秘境凶险，与妖兽搏杀，在实战中淬炼灵元、打磨心境，方能真正稳固境界，突破桎梏。

　　思虑再三，我决意离开云渺峰，外出历练。

　　临行前，我最后一次踏入漆族，见了阿鸾与清玄一面。凝霜殿外的九尾兰开得依旧繁盛，清玄一袭素衣，静静立在兰丛中，望着殿门，身姿挺拔却带着几分清寂，十五载坚守，他眉眼间的温润未曾减半分。阿鸾隔着殿门，与我遥遥相望，眼底虽有落寞，却依旧带着坚定，她说会等，会一直等下去，让我安心历练，不必挂念。

　　我看着他们，千言万语化作一句珍重，转身御剑离去，没有回头。我知道，此番历练，少则数载，多则数十载，在生死历练中提升修为。

　　自此，我踏上了漫漫历练之路，与阿鸾的通信，也渐渐稀疏了起来。

　　历练之路，步步凶险，从无闲暇。我穿梭于三界各处荒古秘境、险山恶水，每一日都在生死边缘徘徊，秘境之中机关重重，妖兽横行，灵气紊乱，稍不留意便会魂飞魄散，根本分不出心思传递冗长的书信。偶尔得片刻闲暇，才会匆匆写下数句，告知自己安好，询问他们近况，阿鸾的回信也大多简短，说清玄依旧在等，父亲依旧未松口，字里行间虽有疲惫，却从未有过放弃。

　　一来二去，书信间隔越来越长，从数月一封，到数载一封，最后索性断了传讯，全心沉浸在历练修行之中，将牵挂藏于心底，化作提升修为的动力。

　　我的历练之路，始于南荒的陨星秘境。

　　此地乃是上古星辰坠落形成的秘境，空间扭曲，灵气狂暴，却藏着淬炼肉身的星髓玉露与提升灵识的陨星晶石，是突破大乘境中期的绝佳之地。秘境之中，黑云压顶，紫色的雷霆在云层间翻滚，发出隆隆轰鸣，地面遍布碎裂的星石，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响，周遭弥漫着浓郁的星力，狂暴却精纯。

　　我寻到秘境深处的一处星力泉眼，泉眼之中涌动着莹白色的星髓玉露，水汽氤氲，星力扑面而来，沁入心脾，却也带着极强的冲击力，寻常修士根本无法靠近。我盘膝坐于泉眼中央，任由狂暴的星力涌入体内，灵元在丹田内疯狂运转，抵御着星力的撕扯与淬炼。

　　星力如针，扎入经脉，疼得浑身颤抖，冷汗浸湿衣衫，灵脉仿佛要被撕裂一般，可每一次剧痛过后，肉身都会变得更为坚韧，灵元也更为凝练。我闭目凝神，运转大乘境心法，将狂暴的星力一点点炼化，融入四肢百骸，丹田内的灵元渐渐从稀薄变得醇厚，从浮动变得稳定，金色的灵光自周身缓缓绽放，与空中的紫色雷霆交相辉映。

　　这般修炼，持续了整整三载。

　　三载间，我未曾离开泉眼半步，饿食陨星晶石，渴饮星髓玉露，任凭雷霆劈打肉身，任凭星力淬炼灵脉。从最初的剧痛难忍，到后来的泰然处之，心境在极致的痛苦中愈发沉稳，修为也在潜移默化中突破，终于在第三年的雷雨天，丹田内灵元轰然暴涨，金色灵光冲破云霄，硬生生突破至大乘境中期，肉身强度翻了数倍，灵识也扩至千里之外。

　　破境那一刻，秘境之中的雷霆尽数散去，黑云散开，阳光洒落，星力泉眼的光芒愈发璀璨，我站起身，周身灵气流转，举手投足间都带着磅礴的力量，心境通透，前所未有的轻松。

　　离开陨星秘境后，我又前往东海水底的玄冰秘境。

　　此地终年冰封，寒气刺骨，水下藏着上古玄冰与千年冰魄，能凝练金丹，稳固灵元，更有镇守秘境的玄冰螭龙，乃是上古妖兽，修为臻至化神巅峰，凶猛异常。秘境之中，一片冰蓝世界，巨大的冰柱高耸入云，冰面光滑如镜，寒气所及之处，连灵气都能冻结，呼吸间皆是白色的雾气。

　　我潜入水底深处，寻到玄冰晶窟，盘膝坐于千年冰魄之上，寒气瞬间包裹全身，血液仿佛都要冻结，灵元运转变得滞涩。我咬紧牙关，运转火系心法，抵御寒气，同时吸纳冰魄的精纯寒气，阴阳调和，淬炼灵元。

　　修行至第七载，玄冰螭龙察觉到入侵者，怒吼着冲破冰层，庞大的身躯盘踞在晶窟之中，龙鳞泛着冰蓝色的寒光，龙口喷出极寒玄冰，所过之处，空间都被冻结。我立刻起身，手持长剑，与玄冰螭龙展开激战。

　　龙爪横扫，带着狂风，冰刃纷飞，我身形灵动，脚踏流云步，避开龙爪攻势，仙剑挥出，金色剑气直劈螭龙眉心。螭龙皮糙肉厚，剑气劈在龙鳞上，只溅起点点冰花，它怒吼着，喷出玄冰寒气，将我周身空间冻结，动弹不得。

　　生死关头，我催动全身灵元，破境后的星力与冰魄寒气融合，金色灵光爆发，挣脱冻结，仙剑施展绝杀招式，剑气直入螭龙逆鳞。螭龙哀嚎一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妖丹滚落，我接过妖丹，吸纳其中的精纯妖气，灵元再度暴涨，大乘境中期修为彻底稳固，心境也在这场生死搏杀中，愈发坚韧。

　　此后，我又游历西漠的风沙古战场、北境的万妖峡谷、中州的上古灵田，一处处秘境闯荡，一只只妖兽搏杀。

　　在风沙古战场，我与沙之领主激战三日，在漫天风沙中锤炼身法，风沙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我闭眼凝神，听风辨位，剑气与风沙相融，斩杀沙之领主，吸纳战场中的上古战意，心境愈发杀伐果断，修为稳步提升。

　　在万妖峡谷，我遭遇妖兽潮，成千上万的妖兽蜂拥而来，狼嚎、虎啸、蛇嘶之声不绝于耳，我手持仙剑，浴血奋战，衣衫被鲜血染红，灵元消耗殆尽，却依旧咬牙坚持，斩杀领头的万妖之王，以战养战，灵元在战斗中不断突破，肉身愈发强悍，从大乘境中期，一路逼近后期。

　　每一次战斗，都是一次淬炼；每一次破境，都是一次新生。

　　我整日忙着秘境寻宝，忙着与妖兽浴血奋战，忙着在生死边缘巩固境界、提升修为，日子过得充实而紧绷。传讯符被我收在储物袋中，极少开启，与外界的联系，几乎彻底中断，只知岁月流转，不知外界变迁。

　　这般历练，一晃便是整整二十载。

　　二十载光阴，我踏遍三界险地，历经无数生死，修为从大乘境初期，一路突破至大乘境后期，肉身、灵元、灵识皆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心境沉稳。

　　这一日，我正在中州的流云仙府历练。

　　仙府乃是上古仙尊遗留的洞府，遍地灵草仙株，灵气浓郁得化作液态，中央的仙台之上，摆放着一枚聚灵仙珠，乃是稀世至宝。我盘膝坐于仙台之上，手握聚灵仙珠，液态灵气源源不断涌入体内，丹田内的灵元如江海般翻滚，金色灵光笼罩整个仙府，眼看便要突破至大乘境巅峰。

　　便在此时，储物袋中的传讯符，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发出耀眼的淡青色光芒，那是阿鸾独有的灵息，急切而热烈，带着难以抑制的欢喜。

　　我心头一动，立刻停下修炼，唤醒传讯符，一道带着哭腔、却又无比欣喜的声音，瞬间传入耳中，是阿鸾。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满是喜极而泣的激动，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阿辞，阿辞！你听到了吗？父亲终于同意了！他终于同意我和清玄年底成婚了！这一次，是真的，不是空话！”

　　我握着传讯符的手，满心都是震撼与欣喜。

　　阿鸾哭着，诉说着这些年的过往：清玄依旧日复一日守在凝霜殿外，二十载如一日，风雨无阻，寒冬酷暑，从未间断，他为漆族镇守秘境，斩杀妖兽，化解危机，任劳任怨，从未有过半句怨言，他的坚守，全族上下看在眼里，动容在心里。

　　而漆雷，依旧固执，却终究抵不过母亲日日的劝慰与哭诉。母亲说，他身为父亲，要的是女儿幸福，不是冰冷的血脉传承，漆族的血脉再纯正，换不来女儿的一世安稳，清玄这般重情重义，世间难寻。最后一根稻草是漆尧无意与阿鸾结为道侣，已离开漆族历练，漆雷终于松口同意。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母亲的劝慰，加上清玄整整三十五载的坚守，终于融化了漆雷心中的冰山。他看着守在殿外日渐清瘦却依旧坚定的清玄，看着殿内以泪洗面却绝不妥协的女儿，终于松了口，亲口应允，年底便为他们举行道侣大典，再不拖延，再不反悔。

　　“阿辞，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三百八十七年，从蓬莱初见，到如今，我终于等到了！”阿鸾的声音满是幸福，哽咽着说道，“你在外历练二十载，音讯稀疏，我知道你一心向道，可这次，你一定要回来，年底一定要赶回漆族，做我的证婚人，亲眼看着我出嫁，看着我和清玄，终得圆满！”

　　传讯符的光芒渐渐淡去，可阿鸾喜极而泣的声音，依旧在耳边回荡。

　　我站在流云仙府之中，看着手中的聚灵仙珠，为他们开心，开心这对历经磨难的恋人，终守得云开见月明；开心三十五载的坚守，终究没有被辜负；开心那句遥遥无期的承诺，终于要兑现。

　　仙府之中，灵草飘香，灵光缭绕，我收起传讯符，握紧仙剑，御剑返程，赶回漆族。

　　天际流云涌动，我御剑而行，速度极快，朝着漆族的方向疾驰。风在耳边呼啸，带着欢喜的气息，心中满是期待，期待着年底的道侣大典，期待着见到喜极而泣的阿鸾，见到坚守半生终得圆满的清玄，期待着见证他们三百余载情深，终成眷属。

　　修真之路，漫长孤寂，有生死考验，有岁月煎熬，可总有一份情谊，一份坚守，能温暖漫漫仙途。我历经风霜，修为大增，而他们历经磨难，终得圆满，这大概，便是最好的结局。

　　年底渐近，漆族的喜讯，如同冬日暖阳，驱散了所有的寒凉，我加快速度，只想早日赶回，赶赴那场迟到了许多年的婚宴，亲口对他们说一句：恭喜，苦尽甘来，终得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