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4章 十年江湖, ...
-
阿鸾自漆族偷偷逃出,奔至云渺峰寻我,只匆匆停留了半日。
那日她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攥着我的手,声音轻却坚定:“阿辞,我等不及父亲松口了,我要去找清玄。族里的规矩、血脉的偏见,我都不要了,往后我便做个散修,与他一同游历三界,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便足矣。”
我望着她眼底的执拗,心知劝不动。漆族族长的禁足令、族里的非议,都拦不住一个动了真心的女子。我没有多言,只是将自己珍藏的护身玉佩、疗伤灵草与足够的灵石尽数塞给她,又反复叮嘱她万事小心,遇事切莫冲动,与清玄相互照应,若遇危难,即刻传讯于我。
她含泪点头,转身便御剑离去,身影没入云海深处,自此,世间再无贵不可言的漆族少族长,只有与心爱之人相伴天涯的散修阿鸾。
这一去,便是整整十载。
十年光阴,于修真者而言不过弹指。云渺峰依旧松涛阵阵,樱花岁岁开落,可摘星崖上,再也没有那个叽叽喳喳拉我赏景的女子,屋舍里的灵酿温了又凉,始终等不到归人。这十年间,我未曾见过阿鸾与清玄一面,偶尔的时光里,传讯符亮起的淡青色光芒,成了我知晓他们消息的唯一途径。
阿鸾的书信,从不提漆族的恩怨,也不提寄人篱下的委屈,只细细与我讲述他们这十年的历练岁月,讲那些我未曾踏足的绝美风光,讲那些惊心动魄的生死时刻,讲她与清玄相依为命,在凡尘与仙域之间,活成了彼此的光。字里行间,虽偶有艰辛,却满是安稳与欢喜,那些藏在书信里的点滴,拼凑出了他们十载散修生涯的全部模样。
他们自云渺峰离去后,并未去往任何仙门宗派,而是选了人迹罕至的荒古秘境与山川大泽游历,做了无拘无束的散修。一来避开漆族的追寻,二来远离修真界的是非纷争,一心只为相伴修行,共历山河。
阿鸾说,他们去过的第一处地方,是南疆的十万大山。
那里终年云雾缭绕,灵脉隐匿,是上古妖兽的栖息之地,也藏着无数凡尘修士未曾见过的奇景。群山连绵起伏,直插云霄,山间古木参天,每一棵都需数人合抱,枝繁叶茂,遮天蔽日,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宛若仙境。林中生满了奇花异草,千年朱果、九转灵草、幽梦花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深吸一口,便觉神清气爽,修为精进。
山涧之中,清泉潺潺,汇集成碧绿的深潭,潭水清澈见底,水下有通体莹白的灵鱼游弋,岸边铺满了五彩斑斓的鹅卵石,蝴蝶振翅,翼上带着流光,鸟鸣声清脆婉转,回荡在山林间。他们曾在古树下搭建简易的竹舍,白日里一同踏山寻草,参悟道法,夜晚便并肩坐在潭边,看月上中天,星光洒落,清玄会吹笛,笛声清越,和着山风流水。
这般岁月,安稳而美好,可散修之路,从无坦途,南疆十万大山,亦是危机四伏,妖兽横行,稍有不慎,便会葬身兽口。
他们在山中修行至第三年,便遇上了一场生死劫难。
那日他们深入大山腹地,寻找一株能凝练灵脉的九转还魂草,行至一处峡谷时,忽闻震天兽吼,大地剧烈震颤,烟尘四起,一头通体漆黑、身长数丈的玄甲裂地熊,猛地从山洞中窜出。此熊乃上古妖兽,修为已至元婴巅峰,皮糙肉厚,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熊掌拍落,便能开山裂石,口中喷出的黑焰,更是能腐蚀灵气,凶险至极。
玄甲裂地熊护草心切,将他们视作抢宝的敌人,不由分说便发起猛攻。熊掌带着狂风,狠狠拍向清玄,周遭山石被熊掌扫中,瞬间碎裂成齑粉。清玄立刻将阿鸾护在身后,催动玉清灵气,手持玉尘拂,化作道道剑影,迎向熊掌。剑影砍在玄甲熊的黑甲上,只溅起点点火花,竟未能伤其分毫。
“阿鸾,你伺机后退,用幻术牵制它!”清玄沉声叮嘱,周身灵气暴涨,月白道袍被狂风掀起,依旧身姿挺拔,丝毫不惧。
阿鸾立刻点头,身后本体虚影缓缓浮现,漆族幻术施展,漫天光影交织,幻化成数道分身,扰乱玄甲熊的视线,同时指尖凝起玄冰,化作数道冰链,缠向熊的四肢。玄甲熊暴怒,幻术也被震得支离破碎,一熊掌拍向阿鸾,速度快如闪电。
清玄见状,眸色一紧,不顾自身损耗,催动禁术,玉清剑诀全力施展,一道数丈长的青色巨剑凌空凝聚,带着无尽锋芒,直劈玄甲熊的眉心。同时他身形一闪,挡在阿鸾身前,硬生生承受了熊掌一击,嘴角瞬间溢出血丝,身形踉跄,却依旧死死护住阿鸾,不肯后退半步。
“清玄!”阿鸾惊呼,泪水瞬间涌出,玄冰术全力催动,灵力裹住玄甲熊的四肢,死死牵制。
玄甲熊被巨剑劈中眉心,黑甲裂开一道缝隙,吃痛之下兽吼震天,黑焰疯狂喷涌。清玄强忍伤痛,手腕一转,巨剑再次劈下,精准砍入裂痕之中,玄甲熊哀嚎一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气息全无。
这场战斗,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峡谷内一片狼藉,山石碎裂,草木成灰。清玄身受重伤,灵息紊乱,阿鸾也灵力耗尽,面色苍白,可他们相互搀扶着,采下九转还魂草,在潭边疗伤,彼此照料。阿鸾在信中说,那一刻,她不怕生死,只要能与清玄并肩作战,便无所畏惧,那些浴血奋战的时刻,反倒让他们的情谊,愈发坚不可摧。
除了南疆十万大山,他们还去过东海的瀛洲仙岛,看过碧海连天,浪花卷雪,日出时海面铺满金光,日落时晚霞染透沧溟,海底有珊瑚玉树,珠蚌含珠,他们曾潜入深海,与灵龟为伴,采摘深海灵珠;去过极西的昆仑墟底,看过冰雪万年不化,冰山高耸入云,极光横贯天际,五彩斑斓,宛若梦幻,冰下藏着上古冰莲,寒气逼人,却灵气充沛;去过东荒的古战场遗迹,断壁残垣间藏着上古修士的传承,风沙漫天,却有残阳如血,诉说着往昔的峥嵘。
十年间,他们踏遍了大江南北,看尽了世间奇景,也历经了无数凶险,除了玄甲裂地熊,还斩杀过噬人灵蟒、飞天火鸦、幽冥毒狼等诸多妖兽,每一次战斗,都是生死考验,可他们始终相互扶持,清玄护她周全,她亦为清玄的后背。
而这十年里,最让阿鸾难忘的,是误入上古流云秘境的经历。
流云秘境乃是上古修士遗留的洞天福地,百年开启一次,藏着无数天材地宝与上古功法,机缘与危险并存。他们也是偶然间,在一处山谷发现秘境入口,秘境之中,景致更是绝美,空中流云浮动,触手可及,地面铺满了莹白的玉石,周遭生长着万年灵木,灵果挂满枝头,香气四溢,中央有一座上古石台,台上放着一枚流光玉符,乃是开启秘境传承的钥匙,亦是稀世至宝。
可秘境之中,并非只有他们二人,还有其他散修与小门派修士,皆为夺宝而来,人心叵测,虎视眈眈。众人见流光玉符现世,立刻红了眼,纷纷出手抢夺,刀光剑影,灵气激荡,瞬间乱作一团。
有修士见阿鸾容貌出众,修为不高,便想先擒住她要挟清玄,数道灵气直扑阿鸾而去。清玄眸色一冷,将阿鸾护在身后,玉尘拂挥动,剑影密布,挡下所有攻击,同时厉声喝道:“尔等休要伤人,秘境宝物,有缘者得之,何必赶尽杀绝!”
可贪婪之人早已失了心性,根本不听劝阻,反而联手围攻清玄。阿鸾立刻施展幻术,与清玄背靠背站在一起,抵御众人的攻击。清玄道法精妙,招招制敌却不伤人,只将众人逼退,可奈何对方人多势众,渐渐落入下风,肩头被灵气击中,伤口渗血。
阿鸾见状,心头一紧,本体虚影全力展开,玄冰化作漫天雨滴,逼退周遭修士,同时取出我赠予她的护身玉佩,玉佩灵光绽放,形成一道护身屏障,护住二人。清玄趁此时机,纵身跃上石台,握住流光玉符,玉符灵光瞬间笼罩整个秘境,上古传承涌入体内,修为大涨,抬手便化解了所有攻势,那些贪婪的修士,见无机可乘,只得转身寻其他机缘。
他们在秘境之中,得了上古传承与诸多灵草至宝,修为皆有精进,清玄突破至化神境,阿鸾的漆族术法也愈发精湛。秘境之中岁月静好,他们待了整整一年,参悟传承,修行打坐。
阿鸾在书信中写道:“阿辞,这十年,我虽无仙门依托,无家族庇佑,做了个四海为家的散修,可我从未后悔。有清玄在,有山河相伴,有风雨同渡,纵使历经凶险,纵使餐风露宿,也比在族中做个只知修炼、明争暗斗的少族长,要快活百倍。我们不求大道通天,不求飞升成仙,只求这般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她还说,他们偶尔会在凡尘小镇停留,看凡尘百姓的烟火气,逛市井街巷,吃凡尘的糕点茶点,像一对普通的红尘眷侣,忘却修真界的纷争与恩怨。清玄会为她买凡间的簪子,她会为清玄缝补衣袍,平淡的日子里,满是温柔。
这十年的传讯,我反复品读。从她的文字里,我看到了南疆山林的葱茏,东海碧波的辽阔,昆仑冰雪的纯净,秘境流云的绮丽;看到了他们浴血奋战的坚毅,相互扶持的温柔,历经磨难却始终不改的真心。
十年间,他们隐于山川,避于世外,没有熟人见过他们的身影,唯有我,通过这一封封书信,见证着他们十载历练的点点滴滴。那些绝美风光,是岁月赠予的温柔;那些生死战斗,是命运考验的勋章;那些秘境奇遇,是相伴而行的馈赠。
我望着传讯符上淡淡的灵光,心中满是欣慰与牵挂。欣慰他们历经波折,终得安稳相伴;牵挂他们在外历练,凶险难测,始终不得归期。漆族的那位族长,这十年间未曾再提过阿鸾,可我知道,他心底终究是念着这个女儿的,只是碍于颜面,不肯松口。
残阳又落满摘星崖,晚风拂过松涛,我握着传讯符,默默为他们祈福。愿这一段跨越偏见与阻隔的情缘,能历经岁月磨砺,终得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