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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漆姓大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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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阿鸾与清玄御剑离去,往漆族而去,我便在云渺峰安心等候,日日打理着峰上的灵花仙草,将她屋舍收拾得一尘不染,满心盼着他们携着好消息归来,盼着再见到阿鸾时,她眼底的欢喜能更甚几分,盼着清玄能顺利通过族中长辈的考量,与阿鸾定下道侣名分。
漆族是灵虚大陆数一数二的望族,地处东海之东,云海环绕,灵脉充沛,遍地是奇花异草,千年灵株,族里子弟皆血脉纯正,天资卓绝,族规森严,对族中子弟的道侣选择,向来极为严苛。我虽未曾亲至漆族过,却也从阿鸾幼时的讲述中,知晓她族里的规矩与傲气,心中难免为清玄捏了一把汗,可转念想起他那清风明月般的气度,与深厚修为,又觉得他定能从容应对,博得族里长辈的认可。
这一等,便是三月有余。
漆族与云渺峰相隔万里,传讯仙符需跨越重重云海,加之族中秘境结界阻隔,传讯多有不便,这三月里,我只收到过阿鸾一封简短的书信,说已顺利抵达,族中长辈初见清玄,虽无笑意,却也未曾刁难,让我不必挂念。信中字迹依旧灵动,却隐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我当时只当是她见家长心怯,并未多想。
可这份安稳,终究没能持续太久。
暮春时节,云渺峰的樱花落了大半,晚风带着微凉的湿气,吹得松涛阵阵。我正在崖边炼化灵脉之气,忽闻天际传来一道急促的鹤鸣,声音凄切,带着慌乱,抬眼望去,只见阿鸾的坐骑灵鹤,正振翅疾飞而来,鹤羽凌乱,气息不稳,背上驮着的,正是面色苍白、眼底布满红血丝的阿鸾。
不过三月未见,她竟憔悴至此。
往日里灵动明媚的眉眼,此刻满是疲惫与哀伤,一身青碧裙衫沾了些许尘土,长发散乱,没了半分往日的娇俏,眼底的光,像是被骤雨浇灭的星火,只剩沉沉的落寞与委屈。灵鹤落在摘星崖上,阿鸾踉跄着从鹤背上下来,脚步虚浮,几乎站不稳,我连忙上前扶住她,指尖触到她的手臂,只觉一片冰凉,灵息紊乱不堪,显然是连日来心绪郁结,伤及了根本。
“阿鸾,怎么了?”我心头一紧,声音不自觉发颤,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清玄呢?你们不是在拜见长辈吗?怎的你独自回来了?还这般模样?”
被我一问,阿鸾再也忍不住,积攒了多日的委屈与悲痛瞬间决堤,扑在我怀里,失声痛哭起来。她的哭声压抑又沙哑,像被揉碎了的锦缎,一声声砸在我心上,让我鼻尖酸涩,手足无措。我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遍安抚,等她哭了许久,情绪稍稍平复,才缓缓开口,问起族中发生的事。
她靠在我肩头,泪水打湿了我的衣襟,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地,将发生的一切,悉数说与我听。每一字,每一句,都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无奈,尤其是说到那场切磋打斗时,她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眼底满是悔恨与焦灼,恨自己没能提前防备,恨那场突如其来的切磋,毁了他们的议亲之路。
阿鸾说,初入族中时,一切尚且顺遂。
漆族的王城,建在秘境深处的地心山上,朱墙金瓦,雕梁画栋,周遭环绕着千年九木松,遍地生满了圣草九尾兰,灵气氤氲,宛若仙境。清玄随她踏入漆族秘境时,举止从容,礼数周全,对着漆族族长,也就是阿鸾的父亲,行晚辈之礼,不卑不亢,温润谦和,初见之时,族长虽面色冷峻,却也并未出言斥责,只是淡淡颔首,让他们暂且留下。
阿鸾的母亲,性子温婉,见清玄丰神俊朗,待人谦和,又对阿鸾满眼珍视,心中颇有几分满意,私下里拉着阿鸾的手,说了不少宽慰的话,让她放宽心,只需慢慢说服她父亲和族老。可她父亲素来威严,看重漆族颜面与血脉传承,一心想为阿鸾择一位族里同族的天骄道侣,延续纯正血脉,对于清玄这般外来修士,本就心存芥蒂,觉得无名修士最是功利心重,未必能真心待阿鸾,只是碍于阿鸾的心意,与清玄的礼数周全,才没有当场发作。
前两日,清玄陪着阿鸾,拜见了族中各位长老,走访了族中各处,言行举止皆无可挑剔,族中不少长老见他修为深厚,品性端正,也渐渐松了口,唯有她父亲,始终面色沉郁,不肯松口应允两人的道侣之事。阿鸾心中焦急,却也不敢催促,只盼着日久见人心,让父亲看到清玄的真心。
变故,发生在他们入漆族的第七日。
那日正是族中子弟的演武之日,地心山的演武场开阔无垠,地面由青霜玄玉铺就,坚硬无比,周遭围满了族中年轻子弟,皆是血脉纯正的少年少女,修为大都在金丹、元婴之境,个个意气风发,傲气十足。
漆族向来尚武,演武切磋乃是族中常事,一来检验子弟修为,二来切磋论道,共同精进。阿鸾本想带着清玄避开,免得节外生枝,可族中几个心高气傲的年轻子弟,早已听闻阿鸾带了个道侣回来,心中不服,又仗着自己是族里嫡系,便围了上来,言语间带着挑衅,非要与清玄切磋一番,美其名曰“论道精进”,实则是想刁难清玄,让他在族长与族中长辈面前出丑。
为首的,是嫡系一叔伯的亲侄,阿鸾的堂兄,名唤漆冽,修为已至元婴后期,在年轻一辈中堪称翘楚,素来爱慕阿鸾,得知阿鸾与外来修士相恋,心中早已妒火中烧,此番借着切磋之名,便是想狠狠教训清玄一番,让他知难而退。
“区区无名修士,也敢攀附我漆族?”漆冽站在演武场中央,一身火红大袍,周身萦绕着凛冽的灵火,眉眼倨傲,眼神轻蔑地看向清玄,“我漆族子弟,皆是上古血脉,道法精妙,你一个外人,既想娶我们少族长,总要拿出些真本事,让我等心服口服!今日便与我切磋一场,若是赢了我,族中子弟自然无话可说,若是输了,便趁早离开,莫要耽误阿鸾妹妹!”
此言一出,周遭的漆族子弟纷纷附和,起哄声此起彼伏,目光皆落在清玄身上,有好奇,有嘲讽,有看好戏,唯独没有半分认可。
阿鸾见状,又急又气,连忙上前挡在清玄身前,对着漆冽厉声说道:“堂兄,清玄是我请来的客人,并非来与你切磋的,演武乃是族中子弟之事,与他无关,你休要刁难!”
可漆冽心意已决,根本不听劝阻,反而步步紧逼,族中一众长老与族长,也坐在演武场上方的观礼台,冷眼旁观,并未出言阻止。族长显然是想借此机会,看看清玄的本事与心性,若是他懦弱退缩,便正好以此为由,拒绝这门亲事;若是他出手狠辣,失了气度,也能落个性情残暴的话柄,终究是左右为难。
清玄见状,轻轻拉过阿鸾,将她护在身后,对着观礼台的族长与长老微微拱手,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晚辈清玄,本不欲在贵地动武,然漆冽道友盛情相邀,若是一味推辞,反倒显得晚辈无礼。只是切磋而已,点到为止,还望诸位道友见谅。”
他本就心存忍让,想着只是一场寻常切磋,不必伤了和气,只需应付一番,既不堕了凌霄阁的颜面,也不给阿鸾添麻烦,故而一开始便留了十足的余地,并未动用全力。
随着族长一声淡淡“开始”,切磋正式开始。
漆冽率先出手,他身为嫡系子弟,身法极快,化作一道火红残影,周身燃起熊熊灵,那灵火乃是他本命天赋,色呈金红,温度极高,能焚金熔玉,裹挟着凛冽的劲风,直扑清玄而去。灵火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周遭的青霜玄玉地面,竟泛起丝丝裂纹,可见其修为之深厚。
清玄身形不动,手持玉尘拂,手腕轻轻一转,淡青色的玉清灵气自体内喷涌而出,在身前化作一道厚重的灵气屏障,温润却坚韧,灵火撞在屏障上,瞬间被化解于无形,连一丝火星都未曾溅落。他脚步轻移,身法飘逸如流云,避开漆冽的攻势,始终守而不攻,处处忍让,每一招都留有余地,生怕伤了漆冽。
“一味躲闪,算什么本事!有种便与我正面抗衡!”漆冽见自己的攻势被轻易化解,心中愈发恼怒,觉得被清玄轻视,怒吼一声,催动全身修为,化身虚影在身后浮现,漆族秘术九清焚天术施展而出,九条火焰在空中舞动,漫天火雨倾泻而下,将演武场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气势骇人。
观礼台上的漆族长老,皆是面色微变,没想到漆冽竟动用了本命法术,显然是动了真怒,欲要置清玄于难堪。阿鸾站在台下,双手紧握,指尖泛白,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清玄受伤。
清玄见漆冽出手狠厉,不留余地,若是再一味忍让,恐怕会被其所伤,也会让阿鸾陷入两难,只得被迫反击。他眼神微凝,周身玉清灵气暴涨,月白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中玉尘拂轻轻一挥,化作一道流光,将一身绝学玉清剑诀施展而出,道道青色剑影在空中凝聚,温润如玉,却带着无尽锋芒,剑影交织,形成一道巨大的剑网,将漫天火雨尽数格挡,随即剑势一转,直逼漆冽而去。
他的剑势,依旧留了余地,只想逼退漆冽,结束切磋,并未想伤他性命。可漆冽心高气傲,见剑影袭来,非但不躲,反而催动灵火,强行抗衡,妄图以灵火焚尽剑影。殊不知,玉清剑诀乃上古仙法,清玄一次秘境中偶然所得,看似温润,实则威力无穷,岂是灵火能轻易抗衡的?
剑影与灵火相撞的瞬间,金红灵火瞬间被青色剑气撕裂,剑气余势不减,径直打在漆冽肩头。清玄此刻已然收力,剑气只剩三成威力,可漆冽急于抗衡,身形不稳,竟被剑气震得连连后退,脚下一滑,重重摔在青霜玄玉地面上,肩头衣衫碎裂,露出一道浅浅的伤口,虽不致命,却狼狈至极,周身灵气紊乱,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不过瞬息之间,切磋便已分出胜负。
演武场上一片寂静,漫天灵火渐渐熄灭,只剩下清玄立在场地中央,月白道袍不染纤尘,周身灵气平和,仿佛刚才那场激烈切磋,不过是举手之劳。他看着倒地的漆冽,心中一惊,连忙收了法术,上前想要搀扶,语气满是歉意:“道友见谅,晚辈失手,伤了道友,实在抱歉。”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观礼台上,族长猛地站起身,面色铁青,周身散发出凛冽的威压,整个演武场的气温瞬间降至冰点,周遭的漆族子弟皆噤若寒蝉,不敢出声。族长冷冷地看着清玄,眼神中满是不满与怒意,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斥责:“好一个点到为止!好一个失手伤人!我漆族子弟,与你切磋,你竟下手如此狠厉,丝毫不顾情面,可见你心性残暴,毫无容人之量!”
“我漆族少族长,纯真善良,岂能托付于你这般狠辣之人?今日我便明确告知你,你与阿鸾之事,我绝不同意!即刻离开,永世不得再踏入我漆族半步!”
阿鸾见状,连忙挣脱侍女,跑到清玄身边,跪地求情,泪水涟涟:“父亲,不是清玄的错,是堂兄先出手刁难,清玄一直忍让,只是失手而已,他并非有意伤人,求父亲明察。”
“够了!”父亲厉声打断她,眼神冰冷,“你休要再为他辩解,今日之事,已是定论,此事没得商量!若你执意要与他在一起,便逐出族谱,永世不得认祖归宗!”
漆族长老们见族长震怒,也纷纷出言附和,原本对外人的排斥,血脉的重视,纷纷让他们漠视这场刁难。
清玄看着跪地求情的阿鸾,又看了看震怒的族长,心中满是无奈与愧疚。他知道,自己此番失手,已然铸成大错,无论如何辩解,都难以改变漆族众人的看法。他不想让阿鸾为难,只能强忍心中的痛楚,对着阿鸾轻轻摇头,又对着族长拱手:“晚辈知错,此事皆是晚辈之过,与阿鸾无关,晚辈即刻离开,只是恳请您,莫要责怪阿鸾,她是真心待我,亦是真心孝顺长辈。”
那日之后,清玄便被赶了出去,阿鸾被父亲禁足在地心山宫殿,日夜以泪洗面,苦苦哀求,却始终无法改变父亲的心意。她费尽周折,才偷偷逃出漆族,骑着灵鹤,一路奔波,回到云渺峰。
说到此处,阿鸾再次泣不成声,她紧紧抓着我的手,眼底满是绝望:“阿辞,你信我,清玄真的不是故意的,他一直都在忍让,是堂兄咄咄逼人,他只是失手而已……父亲他根本不听我解释,就是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该怎么办?我真的不能没有他……”
我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中满是心疼,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那场切磋,终究是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在阿鸾与清玄之间,横在满是血脉的偏见里。
晚风渐凉,夜色笼罩了云渺峰,残星点点,月光凄清,照在阿鸾憔悴的脸上,更显悲凉。我轻轻为她拭去泪水,心中暗暗叹息,这场始于蓬莱仙会的情缘,终究是在漆族的演武场上,遭遇了第一道重创。
我不知道他们能否跨过这道坎,不知道漆族的那些掌权者能否改变心意,更不知道这份情愫,能否抵得过血脉的隔阂与世俗的偏见。只是看着阿鸾痛不欲生的模样,我知道,往后的岁月,她与清玄,都要在这场误会与阻隔中,苦苦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