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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谁可想到?谁能预算?其实你对我痴情。 梁嘉接到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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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嘉接到电话时,雨刚下起来。
她刚结束午间的学生体检,橡胶手套还挂在指尖。
是她弟弟,母亲高血压犯了,头晕呕吐,正在往医院送。
她看了一眼校医室墙上的挂钟。下午两点十分。陈识正在上课。
“帮我跟学校说一声。”梁嘉脱白大褂有些急,她一边脱,一边对护士交代。
医院的病房里,林姨靠在枕头上,精神比电话里说的好些。
林姨拉着她的手,说:”你来就好,你来就好。”
又说:”小唐那个孩子,上周见面你觉得怎么样?”
梁嘉把血压计收好,没抬头。”挺好的。”
“小唐那孩子……来看过我一次,人挺实在。”
“你也三十六了,嘉嘉。妈不是逼你,是怕你老了孤单。”
梁嘉给母亲掖了掖被角,”妈,你好好休息,别想这些。”
“你的事也得有个着落。”林姨叹了一口气,”你和陈识两个人住着,住了多少年了,也不是个办法。”
梁嘉没有说话,她走到走廊尽头的开水间,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热水烫手,她换了只手拿着。
她想起昨天给一个因失恋失眠的高三女生做心理疏导,自己说得条理清晰:”正视自己的感受,比逃避更需要勇气。”
放学时雨更大了。陈识撑着伞走回家,裤脚还是湿了一片。
家里是暗的,静的。没有煮粥的声音,没有灯光。
她放下东西,厨房里只有早上喝剩下的粥。
碗边是空的。没有那颗小小的、暗红色的辣椒。
她拿着勺子在厨房站了一会儿,去橱柜翻了翻,没找到辣椒。也没再找。
她又拉开冰箱。冷藏室只有半包榨菜和几个鸡蛋。
她坐回桌边,看着那碗纯粹的白粥。
她慢慢吃起来。粥很凉,很淡。
第二天早上,梁嘉还没回来。
陈识在微波炉里热昨晚剩下的粥,水放多了,端出来的时候稀得能照见人影。
她端着碗坐在客厅,对着那碗粥看了一会儿,喝完,把碗洗了。
客厅好像比平时大了一些。
电话响了,是梁嘉。她说周六出院前,她都会留在医院。
“好好照顾妈。”陈识说。
她说的是照顾妈。
学校的教师公告栏贴出了一份通知。
很多人在看。
是关于本年度副高职称评审候选人的公示名单。
陈识站在人群外围,她的名字很靠前。
同事李老师凑过来,笑着说。”哎,陈老师今年希望很大啊。”
陈识客气地笑笑。
“就是……”李老师压低声音,”我听说评审组挺看重生活稳定性的,说是能反映一个人心性。陈老师你一直单着,专心教学,这点肯定加分。”
一直单着。
陈识的手指捏紧了抱着的教案本,封皮的边角硌进指节。
“不过啊,”李老师话锋一转,”也有闲话,说……说陈老师清苦过头了,会不会是性格孤僻,不合群?”
她拍拍陈识的肩,”那个……你知道的,今年审得严,各方面都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陈识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她知道李老师说的是什么。
学校圈子就这么大,两个未婚的女人住在一起,邻里的话传进学校,不需要多久。
周六中午,老城区的粤式茶餐厅。
陈识本不想来。是林姨在电话里说:”小陈啊,你一定得来。帮阿姨看看,也给嘉嘉做个伴。她一个人怪孤的。”
她一个人怪孤的。
她就去了。
她到的时候,梁嘉和另一个人已经到了。林姨也在。
茶餐厅在老城区的巷子里,红木桌椅,玻璃窗上贴着褪色的喜不知道是哪年办喜宴时候留下来的。
“陈老师来了!快坐快坐,就等你了。”林姨热情地拉她,把她按在梁嘉旁边的座位。
对面人就是唐亦诚。三十七八岁模样,穿着熨帖的衬衫,笑容得体。
他起身,朝陈识点了点头。”陈老师,你好。常听梁嘉提起你。”
“客气了。”陈识说。她的目光掠过梁嘉。
梁嘉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挽着,比上周那件杏色裙子看起来柔和许多。
她垂着眼,不说话,安静地烫洗餐具。
饭桌上,林姨不住地夸唐亦诚。
夸设计院的工作,省城的房子,稳重可靠的性情。
“嘉嘉就是眼光太高,总挑剔这挑剔那。”
她一边说,一边用公筷给唐亦诚和梁嘉夹菜。
唐亦诚比陈识想象中随和。
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恰到好处。聊起旧城改造的项目,他眼里有光,是谈起热爱之事时的自然流露。
“陈老师在六中教书。他适时地把话题转向陈识,”你们学校那个老礼堂还是清末时候的建筑,砖木结构维护起来不容易,学校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陈识点了点头,简短地说了几句,注意力却分成了两半。
一半在应付对话,另一半,拴在身旁梁嘉那细微的、紧绷的沉默里。
她的手放在桌沿,指尖在袖口的线头上绕了一圈,又松开,又绕。
饭后,众人去梁嘉父母家坐。
房子不大,热闹。
亲戚来了几个,围着唐亦诚问东问西。梁嘉被拉着说话,有些疲于应付。
陈识默默进了厨房。林姨跟进来说要帮忙,被她劝了出去。”您去陪客人吧,这里我来。”
厨房和客厅只隔一道半截墙。
水槽里有泡着的菜,黄瓜,番茄,白萝卜。
陈识系上围裙,找到白萝卜,开始切。
客厅里的谈笑声隐约传来。她听见唐亦诚说了句什么,然后是梁嘉的声音:”……是吗?谢谢。”
声音很轻,但厨房安静,听得清楚。
她不知道梁嘉在谢什么。
刀锋偏了一下,划过食指侧面,不深,但血立刻渗出来,滴在白萝卜的切片上,红得刺眼。
“啊!”陈识叫出声,她把手指捏住,抬起来
她放下刀,打开水龙头,把手指伸到冷水下冲。血混着水,流进水槽。
“怎么了?”梁嘉的声音出现在厨房门口。
“没事。”陈识没回头,”切到手了。”
梁嘉走过来,拿起她的手看了看,转身去翻柜子。
“你去陪客人。”陈识说。
“找到了。”
梁嘉把一张创可贴放在她手心。儿童款,小碎花的图案,是家里备用的,从来没有用过。
“自己贴。”梁嘉说,转身出去了。
陈识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张创可贴。
小碎花,黄色的底,像是给七岁的孩子备的。
她把它贴上,重新拿起刀,继续切萝卜。
那片沾了血的萝卜,她单独拨到一边,没有混进去。
傍晚陈识坐公交回去。
窗外的老城区慢慢往后退,车厢里人不多,空气闷浊。
她拿出手机,给梁嘉编了一条短信。
删掉,重新编。
再删,再编。
公交到站了,她把手机揣进口袋,下了车。
走了半条街,站在路灯下,重新拿出手机,把那条短信发出去。
你回来的时候,粥在锅里。
没有回复。她不知道梁嘉会不会回来。
深夜,陈识在批改作文。
窗外一片寂静。然后,她听到了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很轻,但她听见了。
接着是厨房传来的、轻微的响动。碗筷碰撞,微波炉低鸣。
陈识手里的红笔停了下来,笔尖悬在”知而不得,是——”上
喝粥的声音从隔壁透过来,很轻,但安静的宿舍里什么都听得见。
她盯着桌面,等了一会儿。
梁嘉那边的动静停了,椅子腿在地板上轻轻划了一下,脚步声走向走廊。
在她门外停住。
“你是不是不高兴。”
陈识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有风,把走廊尽头的窗子吹得轻响了一下。
“你和他相处得很好,”她说,”不是吗。”
梁嘉没有立刻说话。
沉默拉长了一点。
“我只是应付我妈。”
陈识没有再问。
她拿起红笔,把面前那本作文翻到批注处,在空白处写下:”知而不得,是常态。”
写完,把那本作文压到试卷最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