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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祸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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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温亦宁醒来时,小煤球已经不在床上了,她摸了摸腰侧的位置,凉的。猫走了有一会了。
她躺着没动,听见屋外有动静,是小煤球,又在抓蝴蝶。就算不看,温亦宁也能想象出画面。
扑棱扑棱,落空、再扑。
和昨天一模一样。
温亦宁忽然想起昨晚那只手,和小煤球一点也不一样,是洁白的,看起来有力量。
他变成人形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的?
然后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起身去翻找屋子。
破屋里有几件旧衣服,像是前人留下来的,有大小两个尺码,以前应该是两个人在住,小的那几件,温亦宁刚好能穿,她把衣服上的灰拍落,又挂在屋外晒晒,去去霉味,接着便去打水、烧水。
这几天天热,再不洗一洗,怕是要腌入味。
温亦宁瞧了瞧屋外的小煤球,已经不抓蝴蝶了,此时正在草地上打滚,一只猫也玩得很开心。
她又想起那只手。
算了,还是去屋里洗吧,就是之后收拾起来会更麻烦。
她关上门,隔绝了屋外的阳光和小煤球。小煤球察觉到异常,停止了打滚,两三下跑到门旁。
温亦宁听到他的心声:门怎么关上了?这个凡人在里头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门板下方传来“卡啦卡啦”的声音,像猫爪在抓木头,刮得温亦宁起一身鸡皮疙瘩。
“小煤球乖,我在洗澡。”她踢了踢木门,以示提醒。
应该不会闯进来吧?温亦宁心想,那这个木门能拦住他吗?
好在小煤球似乎也理解了她在做什么,很快就停止了动作,在心里“哦”了一声,没了动静,不一会,远处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干草被碾碎的声音,温亦宁给小煤球做猫窝时揉搓干草,也是这个声音。
温亦宁等了一会,将烧好的热水倒进木盆里,蒸汽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试了试水温,刚好,便开始解衣。
她忽然又听见不远处小煤球的心声:这破屋子都是缝,关上门有什么用,我还是走远一些吧,免得祸叽那个不长眼的过来乱说话。
温亦宁嘴角弯了弯,心想还是个猫正义、君子猫。
小煤球又在心里补充道:我真是太正直了,不像那个凡人,一点也不知道尊重猫,昨天真是气死了,要不是小爷大人有大量,我真恨不得……罢了!罢了!
温亦宁听着,嘴角抽了抽,虽说确实是自己的问题,但她是不会承认的,她会一直装傻子的!
……
屋外阳光很好。
小煤球离开屋子,在山里随意走走,寻思着麻雀有些吃腻了,看能不能找些别的肉,比如兔子、幼鹿什么的。
一来是自己如今身手已经大好了,抓那些没开智的动物不要太简单,二来是那个凡人瘦的和柴似的,实在太挑食,不喜欢麻雀就不喜欢好了,也不能一直只吃一种肉吧。
哼,小爷真是太好了,她运气可真好。
小煤球正沉浸在自己的自娱自乐中,头顶忽然一暗。
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
小煤球抬起头,一双圆溜溜的黑色猫眼正对上一双同样黑溜溜的乌鸦眼。
来的是只乌鸦,很大一只,比寻常乌鸦都要大上一圈,个头甚至和小煤球不相上下。那乌鸦立在不高的树杈上,那双眼和豆子似的,看起来尽是呆傻之感,偏偏配上那张脸和那个略带嘲讽的表情,让人凭空生出一种想锤他的冲动。
安静。
只有风声呼啦啦的。
然后是乌鸦开口了。
“你改了性子了?这是要给她觅食?你是走狗吗?”
声音沙哑,难听,如八旬老者,像破旧风箱。
小煤球整只猫立刻炸开,“喵”了一声,扑上去要咬他。
乌鸦翅膀一振,神态轻松,好像小煤球这点情绪在他那里完全不是问题,不过是被激怒者无能的愤怒罢了。
然后被小煤球硬生生扯下一大片毛,发出凄厉的惨叫,在低空中盘旋两圈,才勉强飞上更高的树杈,甩开小煤球。
待到落到安全位置,啄了啄方才被咬的地方,裸露的皮肤上又神奇地生出新的羽毛,好了伤疤忘了疼,那乌鸦很快又恢复出那副高高在上又十分欠打的表情,继续说道:“我不过是陈述事实,简单询问罢了,你发这么大脾气做什么?”
小煤球压低前身,伴随着低沉的喵呜声说道:“你再这样乱说话,我现在把你的舌头扯出来绑成麻花?”
“那也要你现在有这个本事才行。”
乌鸦又理了一下翅膀,漆黑的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里满是嫌弃。
“我大老远飞过来,就为了看人撸猫?你可别忘了事。”
小煤球:祸叽。
真对得起他这个名字。
天底下最欠的嘴,就长在这只乌鸦身上。
温亦宁此时已经洗漱完毕,她换上那件从屋里翻出来的粗布衣裳,又把头发上的水拧干,简单洗了洗换下来的脏衣服,晾了起来,忽然,听见不远处响起一阵凄厉的乌鸦叫,一转头,一只乌鸦便直直朝她面门冲来。
好快,躲不开。
乌鸦发出一声声戾叫,癫狂又刺耳,听得人心里发毛。
小煤球紧随其后。
他今天改吃乌鸦了吗?温亦宁心想,那他的口味还怪奇怪的,真没品。
她愣在原地,手下意识抱住头,闭着眼,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撞击。
三秒之后,无事发生。
咦?
温亦宁睁开眼,那只乌鸦不知什么时候飞到她身后,贴她很近,警惕的看着前方的小煤球。
她听见乌鸦在心里说:主人主人,你家猫猫的失心疯了,借你身后躲一躲。
“喵喵喵喵喵喵喵!”
小煤球的叫声又急又密,是冲着那个乌鸦叫的。
小煤球:死祸叽,躲哪里不好,竟然敢跑到这里来,真是想死了,等以后我拔了他的毛。
身后的乌鸦似乎也察觉到小煤球不再轻举妄动,也不再惊慌,反而挺了挺脖子,微微震了震翅膀,温亦宁竟在一只乌鸦身上看到“雅”这一字来。
不对,是“欠”。
祸叽?是昨晚在暗处和小煤球讲话的那只妖怪吗?
温亦宁心下一警,现在这副架势,他们是同伴还是敌人?
她看看那只乌鸦,又看了看小煤球,听面前的一猫一鸦嗷嗷乱叫,心里还各自变着花样的辱骂嘲讽对方,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话说他们只在心里骂架,对方能听到吗?从头到尾折磨的都是温亦宁罢了。
那只乌鸦叫得忘情,只知道在温亦宁身后,对面这只蠢猫不敢轻举妄动,小煤球也不住地喵呜喵呜,声音低沉。
他围着温亦宁和乌鸦转圈,似乎在寻找什么机会,乌鸦也不是傻的,小煤球移两步,他就移一步,总之绝不和小煤球面对着面。
温亦宁表面不动声色,余光却一刻不离开那只乌鸦,终于等到乌鸦转到她手边时,她手疾眼快,下手干脆,死死掐住那乌鸦的两只翅膀,让对方动弹不得。
“哇!哇哇!哇哇哇!”乌鸦又疯了似的大叫起来,和来时一样,和刚才那副优雅的样子又不一样。
小煤球则是往后一弹,很快很尖地“喵”了一声。
温亦宁一手提着乌鸦,一手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好整以暇地站了起来,脸上挂着小煤球看不懂的微笑:“小煤球,你今天是想吃这个吗?是前两天的麻雀太小了吗?”
小煤球呆愣愣地摇了摇头。
“你不吃吗?”温亦宁说,“那我吃吧,这乌鸦个头真够大呢,够吃两三顿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温亦宁觉得乌鸦的叫声变了,由一开始的尖声怪叫变得凄切悲凉起来。
祸叽:这个凡人疯了吗?是没吃过东西吗?怎么连乌鸦都下得去嘴?!
温亦宁眉头极轻地挑了挑,笑道:“走,小煤球,我们去生火,今晚加餐。”
小煤球也终于回过魂来,甩着尾巴跟着温亦宁一蹦一跳的进了屋。
该死的祸叽,总算得到报应了。
被捆在屋里半日,乌鸦也终于不叫了,缩着脖子,只用那双豆豆黑眼可怜巴巴的瞧着小煤球,小煤球完全不理他,还乐癫癫的给温亦宁拾柴火。
祸叽:“喂喂喂,我们可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你真的忍心吃我吗?”
乌鸦趁着小煤球拾柴经过他,压着嗓子说道,小煤球斜睨一眼,只“哼”了一声:“异父异母?亲兄弟?祸叽,我看你是真的傻了。”说罢便远远离去,不再理会那只乌鸦。
他看出来了,祸叽又要开始了,他已经蓄势待发了。
温亦宁刚把火生起来,那头祸叽便准时嚎叫起来,就算是耳朵常年处在嘈杂环境里的温亦宁,也被吓得一激灵。
她转身去看那只乌鸦,此时眼中竟盛满盈盈泪水,半分不见白日的嚣张骄傲,连天生那副欠揍相也削弱不少。
小煤球呢?
温亦宁在屋里打量一圈,并不见小煤球的影子。她其实不打算真吃乌鸦,也不打算让小煤球吃,乌鸦肉又柴又腥,这只乌鸦看着又大又丑,看起来就更难吃了。
既然是小煤球认识的小妖,还是让小煤球处理吧。
温亦宁又转了转脑袋,往屋外望了望。
不过小煤球又去哪了?温亦宁心里生出一股无名火来,总是这样,不告而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