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猫妖后》遂岁安

7、安叙 。

　　温亦宁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那股无名火还在烧，可她没追出去，几次三番下来，她也能大概明白，小煤球是会回来的。

　　和一只妖怪共处一室，该怎么相处来着？

　　她抿着唇，一言不发地坐到灶边。

　　当然一言不发，要不然还能跟那只乌鸦说话？他叫什么来着，祸叽？如果妖都有名字的话，那小煤球又叫什么？

　　温亦宁歪头想想，小煤球当然叫小煤球啦。

　　祸叽缩在角落里，早就没了白日的气焰，只敢在暗处偷偷觑着她。

　　好可怕的凡人。祸叽在心里想，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看人从没出错过，这个人，远比表面上复杂得多。

　　上次有这个感觉，还是看那个人……

　　只是那个人早在几百年前就死了。

　　得找机会告诉安叙，这个人不对劲，似乎太……假。

　　祸叽这边正在心里一个劲地嘀咕温亦宁，殊不知一切想法都被温亦宁收入耳底。

　　安叙？

　　小煤球吗？

　　名字叫安叙，安静叙述的意思，表面有些高冷，内心戏却多。

　　温亦宁在心里想，她转身去看那只乌鸦，脸上挂笑，温声道：“你好像很怕我的样子？我长得很可怕吗？”

　　祸叽呆愣片刻，忽然在内心尖声叫道：啊啊啊啊啊鬼啊啊啊！

　　反应之大，音之刺耳，带着温亦宁的心也忍不住抖了两下。

　　真有这么可怕？！不至于吧。她虽然是有点吓唬人的意思，只是这反应也太激烈了些吧。

　　“喂？你安静一点。”

　　啊啊啊啊啊！

　　“我还没对你做什么呢。”

　　啊啊！啊啊啊啊！

　　“嘞个小猢狲的。”

　　乌鸦的叫声实在嘈杂，正以极快的速度消耗着温亦宁的耐心，温亦宁几乎要受不了了，快速从灶台里掏出一根火把来，直指乌鸦，火光在她脸上一闪一暗，让乌鸦更想叫了。

　　但他不敢，温亦宁的脸色不好看，满是威胁意味，手里还拿着热乎乎的生物冷静器。

　　“给我安静，听懂了？”温亦宁晃了晃手中的火把，木柴受热，湿气膨胀，突然炸裂一声，些许火花掉落在祸叽脸上，让祸叽忍不住又叫一小声，而后又自觉地将咽喉掐住。

　　祸叽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温亦宁却没立刻拿开火把，而是就这么望着他，打量着他，像在思考其中有几分可信度。

　　我的天呐，太吓乌鸦了，一言不合就吓唬乌鸦，安叙到底是怎么和这种人相处这么久的。

　　温亦宁听罢，又把火把拿近一分。

　　啊啊啊姑奶奶，冷静，冷静一点啊。祸叽面对着越来越近的火把，内心终于没有功夫再想其他事情。

　　空气陷入一种诡异的氛围。

　　“我记得，白天你不是很嚣张的吗？怎么现在怂成这样？”祸叽终于安静下来，温亦宁脸上又挂起淡淡的微笑，眼角弯弯，“你在等什么？等谁来救你？”

　　一人一鸦，相互注视。祸叽在担心自己的小命，温亦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可能是一个人着实有些无聊，这只乌鸦又实在聒噪，便逗弄一番。

　　换句话说，闲的。

　　“喵？”小煤球突然出现在小屋门口，他刚从河边抓了条鱼来，一来是改善伙食，二来是又不能真的吃祸叽，毕竟乌鸦肉……难评。

　　温亦宁转头看向小煤球，一切都了然于心，她将火把随手扔进灶台里，弯身去抱叼着鱼的小煤球，却被小煤球侧身躲开。

　　温亦宁：你平时不是这样的小煤球……

　　小煤球：不能被祸叽看着了，这家伙嘴最碎了。

　　人猫各怀心思，重新坐回灶台边上，不同的是，温亦宁明白小煤球心里在想什么，并没有对小煤球的异常表现出疑惑的模样，只苦恼该怎么拒绝小煤球又一次的好意，小煤球则是把猫窝拽到灶台旁，端坐其中，静静等着温亦宁给他烤鱼。

　　也许是终于盼到了救星，祸叽又轻轻“哇哇”两声，被温亦宁轻轻一扫眼，很快就禁了声。

　　温亦宁用木棍穿过那条鱼，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鱼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草鱼，个头不大，却算肥美，小煤球也是个老吃家了。她缓缓转着木棍，鱼皮受热，滋滋冒出香味来。

　　“来，小煤球，给你吃。”前几次烤麻雀有了经验，手底也有了分寸，这次没有烤糊，温亦宁心情不错，小煤球眼睛看得发直，却并没有接过去，反而用下巴指了指温亦宁，示意给她吃。

　　都怪祸叽，有些晚了，只来得及抓一条鱼。

　　温亦宁笑笑，将小煤球一把揽在怀里，那条烤鱼就晾在一边，凉凉再说。她倒是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强硬的揉小煤球的脑袋和耳朵，只老实地把手放在小煤球的背上。就算这样，小煤球还是一如既往地臭着脸。

　　今天怎么忽然正经起来了。小煤球在心里想。不过正好，他可不想在祸叽面前弄得太难看，如果这个凡人还和往常一样，还是很令猫头疼的。

　　只是，这个祸叽，今天怎么这样安生？太反常了。

　　他越想越觉得奇怪，他和祸叽认识也有小一百年，上次见他这样反常，还是遇到那条蛇的时候。

　　温亦宁越听越觉得心虚，又觉得实在有点冤枉，她大概明白祸叽是真的被自己吓到了，但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吓人。

　　小煤球用他那一拳头大点的脑袋思考着，却百思不得其解，带着尾巴也在温亦宁手腕上不轻不重的抽了一下。

　　温亦宁被抽得一懵，低头看他，小煤球也面无表情的回望她，一双黑眼睛里没有半分抽人的歉意。

　　尾巴抽筋，尾巴抽筋，尾巴抽筋……

　　温亦宁差点破功，一只猫，是怎么做到外表和内心反差这样大的？又在犯别扭了。她把手轻轻搭上小煤球的后颈，极小幅度的捏了两下，小煤球也是因为刚才抽了人有些愧疚，就算有祸叽在场，也没有躲开。

　　祸叽的豆豆眼在暗处闪着光，乌鸦的视力远不如猫，目睹这一切却并不算难，只是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此时还是保持安静的好，不然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

　　他好像看懂了安叙刚才的表情：你敢讲出去，小心被灭口。

　　烤鱼的焦香味在屋里弥漫开来，温亦宁伸手把鱼拿过来，撕了一小块白嫩的肚肉，吹了吹，递到小煤球嘴边，小煤球别开头。

　　“喵。”给你的。

　　给你的，我不要。

　　“我真的不吃肉，从小到大，不知道什么原因，而且我已经吃过晚饭了。”

　　小煤球抬头望着她，他并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能从小到大都不吃肉，但这个问题似乎比祸叽的离奇反应要简单的多，不吃就不吃嘛，这不是活的好好的嘛，就是瘦了点。

　　想通这点，小煤球便抖了抖耳朵，叼起了温亦宁手边那块鱼肉，吃相斯文。随后又从温亦宁身上跳了下去，去吃剩下的鱼肉。

　　只是。小煤球埋头干饭，脑袋还在一刻不停地想。凡人完全不吃肉还真够反常的，以前好像有过一个人，也完全不吃肉来着，有些熟悉，是谁……

　　他脑袋里浮现出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还没来得及完全成形，就被祸叽贼眉鼠眼撇过来的眼神掐断了。

　　好丑，虽然已经见了近百年了，但安叙每次还是会忍不住地吐槽一番。

　　他吃完那条鱼，又舔了舔嘴角，并不理会祸叽，不用多想都明白那个家伙要干嘛，无非是让自己帮他逃跑什么的。

　　不过嘛，祸叽嘴贱了百年，是缺少一次教训了，无论是人是妖，总该为自己的言行负责才对。

　　他只轻轻看了祸叽一眼，又把猫窝拖到温亦宁床上，温亦宁此时已经铺好床铺，准备休息了，见小煤球把自己的窝拖上来，并不阻止，反而主动腾出一小块位置来。

　　小煤球的窝离温亦宁的怀里很近，这里最暖和，温亦宁一抬手，就能摸到小煤球。

　　下次再烤久一点，把外皮烤焦些，烤鱼比生鱼好吃太多了。

　　温亦宁平躺在床上，闻言手指微微蜷缩起来，又轻轻松开，然后若无其事地往小煤球身边凑凑。

　　知道了。温亦宁在心里说，她也知道小煤球并不能听见。

　　屋里很安静，灶火只噼里啪啦响了一小会，便很快熄灭下去，屋里终于彻底黑下来。祸叽也不知什么时候把脑袋缩进角落，像是真的困了，动也不动。

　　温亦宁在黑暗里睁着眼。小煤球的呼吸已经很均匀了，浅浅的，带着一点点猫特有的呼噜尾音。她侧过头，远处黑乎乎一大团，手边黑乎乎一小团，都比夜色黑，所以看得分明。

　　安叙。她在心里又叫了这个名字。忽然苦笑一下，觉得自己真是可悲，从小到大，关心她最多的竟然是只猫，自己还为那只猫叼来的两只麻雀一只鱼而有些感动。

　　虽然最后都进了小煤球的肚子就是了。

　　安叙，是安静的安，叙述的叙吗？是谁给他取的，他的爹娘也是妖怪吗？不过能开灵智的生灵很少吧，这个可能性不高。

　　还是别的妖怪？

　　温亦宁的手搭在小煤球的脑袋上，她能感觉到小煤球的耳朵软软的，手感依旧很好。

　　角落里，祸叽悄悄睁开一只眼，他其实没睡着，乌鸦不怎么需要睡觉。

　　他在心里偷偷叹了口气。

　　安叙啊安叙，你知道和你在一起的人是谁嘛。

　　他又重新把脑袋埋进阴影里。

　　天机不可泄露，这两人彼此命里各有一劫，他虽多嘴，却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

　　比起关心他们，他还是好好想想明天该怎么溜了，虽然那个凡人看起来不打算吃他，却也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