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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结局时应该写啥 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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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内,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
张呈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只觉得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大脑中一时再塞不进其他思绪。他终于不再犹豫,在听见雷淞然的要求那一刻,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撑在病床左侧的手抬起,小心翼翼地触及雷淞然的脸颊,却又顾忌他的伤势,不敢压到肋骨那块,只能维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俯身倾压下去。
指尖与面颊的软肉相触,微妙的触感竟引得雷淞然头皮一阵发麻。他低敛下眼帘,不自觉地眯起眼,好似只是为了看清眼前的爱人。
张呈眼睛本就生得大,这么些年陷在长久的仇恨里,自然也没心思思忖那些儿女情长,乍要接吻,一双圆眼反倒瞪得溜圆。格外滑稽。雷淞然叫他瞪得发怵,无奈地叹了口气:“闭眼。”
双唇相触。雷淞然的唇上微凉,带着微涩的药水味。直到两人的呼吸毫无防备地交缠在一起,清晰地感知到对方胸腔下平稳的脉动,张呈那颗悬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心,才稳稳当当地落到了实处。此刻,他才真切地体会到,眼前这人是真的活过来了。那艘冰冷彻骨的货轮也好,那个困了雷淞然十年的深渊也罢,全都被热烈的生机彻底甩在了身后。
雷淞然闭上眼,右手搭在张呈的后颈上,指尖轻轻摸上他脑后新生的发茬,无声地回应着。
后颈的触感激起张呈一身战栗,他更加深入地俯下身去,左手转而撑在雷淞然身下的枕头上。
然而,这份温情脉脉的静谧与亲昵,连三十秒都没能维持住。
“张队!大喜事!郑启明那老狐狸可算是开口……”
“砰”的一声,病房厚重的隔音门被人以亢奋的力量推开,重重地撞在背后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治良怀里抱着那台永远不离身的笔记本电脑,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鼻梁上的眼镜因为跑得太急歪了半边,没抓理的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还没看清屋里的状况,嘴里的汇报已经不受控地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了:
“那边的审讯记录刚传过来,技术科穿透了郑启明的私人云端,抓到了那份名单的原始备份!朱局那边已经……”
李治良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保持着跨步向前的姿势,像要冲刺,却呆若木鸡地卡在了病床前两米处。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视线在维持着接吻姿势还没来得及撤离的自家队长,以及被圈在中间、正慢慢睁开眼的雷大律师之间来回打转。
“……张、张队?”李治良的声音颤抖了一下。
张呈猛地直起身子,动作大得险些掀翻了旁边的输液架。他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过身,挡在雷淞然面前。
雷淞然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种名为“羞涩”的表情,缓缓地、故作镇静地,转开了脑袋。可惜张呈后脑勺长不出一双黑色的眼睛,也不能用它来寻找背后的雷淞然,只好完美地错过了这千载难逢的奇景。
“李治良!”张呈大吼一声,一抹可疑的红色顺着脖颈一路蔓延到了衣领深处,“进门前不知道敲门吗?市局的规章制度都喂了狗吗?!”
李治良缩了缩脖子,怀里揣着的宝贝电脑险些脱手砸在地上。他咽了口唾沫,指指两人,嘴里还在下意识地分析:“根据行为心理学……刚才那个……我是不是打断了什么重要的……交互过程?”
“滚出去重进!”张呈咬着后槽牙恼羞成怒,恨不得把李治良倒过来摇一摇,看看他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雷淞然此时已经完全恢复了那副雷打不动的淡定模样。看到张呈那副羞愤欲死的背影,雷大律师眼中浮现出一抹笑意,他顿一顿,冠冕堂皇地轻咳一声:
“行了行了,小治也没说错,确实是喜事。”
听到雷淞然开口,李治良如获大赦。他求助地看向雷淞然,没敢往门外走。
张呈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抹了一把滚烫的脸,转头狠瞪了李治良一眼,这才拖过旁边的椅子,示意李治良坐下。
“说吧。郑启明那边怎么回事?”
谈到案子,李治良总算找回了一点技术天才的职业素养。他顾不上方才惊世骇俗的一幕,飞快地打开电脑,把一连串复杂的财务曲线和报告记录展示出来。
“张队,雷律。”李治良语气严肃起来,“郑启明在审讯室里撑了十二个小时,直到我们把从货轮底舱搜出来的那本残破账册,以及雷律之前调出来的跨境流水分页摆在他面前。当然,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技术科刚才攻破了他的私人加密库。”
李治良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那里面记录了这十年来,启明集团所有不合规资金的真实去向,包括当年孤儿院那批孩子的……最终配型流向。”
说到这里,李治良的声音沉了下去。
雷淞然抓着被子的手指猛地收紧,他轻声开口:“名单确认了吗?”
“确认了。”李治良点头,“由于时间跨度大,有一部分已经被销毁,但大部分的领养记录都是掩护。郑启明为了控制那些买家,留下了极其详尽的录音和视频证据。现在朱局已经亲自带队,联合省厅和经侦大队,在全省范围内进行抓捕和固证,有这些证据在,就算他不认,我们也能零口供定罪了。”
“这两天和纪检联办,根据账册上的名字和线索溯源,局里的‘鬼’也查到了,连带着拔出来一片泥,朱局正在处理。”李治良话锋一转,“张队你说不定还能升个职,到时候别忘了把我带走啊——”
张呈听着,紧紧攥住了拳头。
父亲的死,雷淞然的伤,还有这江城十年的暗流……在这一刻,所有的牺牲、隐忍和跋涉,汇聚成了一道锐利的剑,贯穿了黑暗的心脏。
“朱局说,等雷律好一点,她要亲自过来探望。”李治良说完,又悄悄瞥了一眼张呈红红的耳根,小声补充了一句,“朱局还问,张队这几天的看护假销了没,要不要再批个长假,解决一下个人单身问题……”
“闭嘴吧你!”张呈刚降温的脸瞬间又有复燃的迹象,他站起身,一把夺过李治良手里的报告,作势要赶人,“汇报完了就赶紧回局里去,名单上的那些点都排查完了吗?证据链闭环了吗?还有空在这儿嚼舌根!”
李治良抱头鼠窜,走之前还不忘回头,诚恳地对雷淞然喊了一句:
“雷律!以后你就是咱们支队的家属了!什么时候想来局里调卷宗……不是,什么时候想来探班,我一定给您留最好的车位!”
“滚!”
张呈一声怒吼直接把李治良震出了病房,砰一声砸上了病房的门。
“好大的官威啊……”李治良撒腿就跑,声音消散在走廊的尽头。
走廊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带走了尘埃落定后喧嚣的余波,也一并抽离了这十年间如影随形的压抑。病房里重新归于寂静,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像是在为这段漫长的征途画上一个轻柔的句点。
张呈立在门后,背对着病床。窗外,夕阳的最后一抹余烬已被夜色吞没,病房内亮起的壁灯晕出柔和的暖黄,将他颀长的影子斜斜地拓在地上。
“……真丢人。”张呈埋着脑袋,从喉咙里闷闷地挤出一句嘟囔。
背后传来雷淞然含混着笑意的低语:“张队方才那副要吃人的威严,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张呈转过身,没好气地踱回床畔,重新将自己丢进那把逼仄的陪护椅里。他望着雷淞然气定神闲的模样,方才被打断的那点儿懊恼原还想作祟,却在触及对方平和眉眼的瞬间,尽数化作了如释重负的脱力。
“雷淞然。”他忽然唤了一声。
“嗯?”
“咱们……这算是真的结束了吧?”张呈偏头望向窗外。江城的夜幕已然降临,远处的霓虹次第苏醒,万家灯火错落有致地坠在平静的江面。这座城依旧熙攘,却仿佛被洗去了盘踞十载的阴霾,连自窗扇间漏进来的晚风,都透着久违的清明。
雷淞然亦循着他的视线望去。那些沉寂于岁月深处的凛冽过往——海战中腥咸的冷雨、暗无天日的泥泞、乃至这十年间无数次独行于悬崖边缘的决然,忽然间都失去了原本的重量。它们在方才那个笨拙却虔诚的触碰里,悄然融化,散作了再也无法伤人的尘灰。
“结束了。”雷淞然转回视线,目光落在张呈领口露出的黑色细绳上,唇角微弯。
张呈伸出手,再一次将雷淞然微凉的指节拢入掌心。
“那……以后江北那套房子既然空着,不如先挂去中介那儿。”张呈眸光微动,又开始了新一轮名正言顺的得寸进尺,“我那儿陈设虽然简单了些,但胜在向阳,离医院也近。最要紧的是,主卧的床够宽敞,刚好能容下一位需要静养的雷大律师,外加一名二十四小时全天候待命的专属家属。”
雷淞然缄默了片刻,在张呈因紧张而略微急促的呼吸声间垂下眼,指尖在那人的虎口处轻轻划过:“这便要看,张家属的履职态度如何了。”
“随叫随到,终身质保。”张呈一怔,忽地扬了唇,竟冲他一本正经行了个军礼,答得掷地有声。
“好——”
雷淞然微笑着闭上眼,在监护仪安稳的律动中,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倦意。
曾经茕茕孑立的灵魂,泅渡了漫长的荒芜,等到了独属于他的黎明。那个提灯而来的人,正牵着他的手,岁月倥偬,再未松开。
窗外的清江劈开夜色浩荡东流。长夜难明,总有人逆流而上化作微光。而当万千微光冲破阴霾汇聚成海,这人间便是旭日高悬,是朗朗乾坤,是他们穷尽十年血泪,终于替彼此寻回的——
最完美的终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