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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你要反悔 他将手中汤 ...

  •    周崇明起身拱手,神色如常:“谢二公子。”
      蒋夫人浑然不觉两个年轻人之间的机锋,只笑呵呵地招呼谢元佑坐:“子韧来得正好,快坐快坐。”
      谢元佑却是不坐,他平日坐的那个位置如今坐了旁人,他心里那点子不痛快越发按捺不住。
      “伯母不必张罗,”谢元佑笑了笑,语气还是客气的,可那笑已不大自然了,“我原不是来用饭的,找阿濡有点事。”他嘴上这般说,脚下却不动,只站在桌边,居高临下地瞧着周崇明。周崇明抬眼看他,神色坦然,佯装看不懂他为何不坐。
      谢元佑拿眼扫了眼蒋相墨,见她只顾低头扒饭,心里便更不是滋味,前些日子不是说好了与周崇明保持距离的,如今倒背着他在一桌吃饭。
      “阿濡今日气色倒好,”他杵在那里,也不坐,眼睛却往周崇明那边瞟了瞟,“看来病是全好了。昨儿我来,你还不肯见我呢。”
      蒋相墨筷子一顿,抬眼瞪他:“我昨儿是真不舒服。”
      “是吗?”谢元佑笑了笑,侧身从她和周崇明位置插了进来,举起筷子,替她夹了块鱼肉放到碗里,“那今日多吃些,补补。”那动作自然得很,像是做惯了的。
      蒋相墨瞧着碗里多出来的鱼肉,又见他横在中间,只觉这顿饭吃得太艰难,要说这谢元佑,平日里懂礼知节,对谁都周到,偏就是见不得这周崇明,一见了他就跟踩了他尾巴一样失控。也不知她前世怎的这样忍他。
      她也不答腔,忙把那鱼肉往旁边一拨,低头扒了口饭。
      谢元佑也不恼,笑着又给她添了勺汤:“病刚好,多喝些汤水总没错。”
      婢女婆子们瞧着这场景,只觉怪诞极了——两人坐着,一人夹在中间站着,站着的那个还不吃饭,光替人布菜。
      周崇明却不觉尴尬,温声道:“谢二公子待阿濡倒是一贯细心。”谢元佑却听出了别的意思,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那是自然,我与阿濡自幼相识,她的习性我最清楚不过。”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倒是周三公子,今日怎么得闲来坐?”

      周崇明笑了笑,不紧不慢道:“听说阿濡病了,今日特来瞧瞧。倒是巧了,赶上用饭。”他端起茶盏,朝谢元佑那边略略一举,“谢二公子也来得巧。”
      两人目光在半空里碰了一碰,又各自错开,面上都还挂着笑,可那笑转瞬即逝,蒋相墨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恨不能把这两个人都撵出去,好清静吃顿饭。
      她太知道谢元佑的性子,这人平日里在外头人模人样的,可一旦牵扯上她,便半点亏也吃不得,醋劲上来,什么体面都不顾。她忙放下筷子,仰起脸来,故作轻松道:“子韧哥哥今日来,可是有什么正事?若没有,便坐下吃口饭罢,站着算什么。”
      谢元佑这会儿瞧她的目光已然不对了,那眼里头的笑影儿全没了,只剩怒气。只见他将手中汤勺往汤里一扔,“当”的一声磕在碗沿上,汤汁溅出来几滴,落在桌布上。
      "哎呀,手滑了。“他故意惊呼一声。
      蒋夫人也瞧出不对劲来了,忙打圆场道:“不妨事不妨事,云简,快拿帕子来擦擦。”云简忙上前收拾,拿眼偷瞧蒋相墨,见她脸色已经沉下来了,便知道小娘子这是真恼了。
      谢元佑沉着一张脸,转头同蒋相墨道:“我要去观里寻姑母说事,你可要与我同去?”
      蒋相墨夹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地嚼着,只作没听见。谢元佑见她不应,脸色越发难看,又追了一句:“阿濡,我问你话呢。”
      蒋相墨这才抬起眼皮,瞧了他一眼,淡淡道:“子韧哥哥要去寻姑母,自去便是,拉上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你们王府的人。”
      谢元佑当着蒋夫人的面,到底不好发作,只得向蒋夫人揖了揖道:“伯母,你慢慢用饭,我走了。”说罢便往外走,走到门边又顿住,回头看了蒋相墨一眼,可蒋相墨低着头扒饭,到底没再看他。
      谢元佑一掀帘子去了,蒋夫人瞧瞧自家女儿:“阿濡,你俩这是怎么了?”
      “他去寻他的姑母,与我何相干?那青阳观里的味我闻不惯。”她拿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正兀自想着,忽然一个激灵,忽然想起前世谢元佑拿她庚帖去合八字之事,她猛地搁下筷子,站起身来。蒋夫人吓了一跳:“阿濡,怎么了?”
      “母亲,我出去一趟。”她顾不上多解释,提着裙角便追了出去。

      “谢元佑!”她出了廊子,见谢元佑已走到院门口。她忙急声唤他,谢元佑脚步一顿,却不回头,只侧了侧脸,露出半张铁青的腮帮子。
      蒋相墨赶上去,绕到他跟前,仰起脸来瞧他。谢元佑垂着眼不看她,只盯着脚边一块青砖,阴阳怪气道:“你跟出来做什么?你与你那三哥哥不是用饭用得其乐融融的吗。”
      “我有话问你。”蒋相墨顾不上同他置气,压着声道,“你方才说要去观里寻姑母,可是为了那张生庚帖?”
      她先前忽然想起,好像前世正是这段日子,他拿了她的庚帖去偷偷找人合,说合不上再改,不能因为八字不合这些浑话误了他们的亲事。
      “怎的?现在想起了。”谢元佑委屈地哼了一声,“我哪里是找你去玩的,这等正经事,你倒忘得一干二净,如今可要同去?”
      “庚帖呢?”蒋相墨上手就往他怀里掏,“可在你这里,还给我。”
      谢元佑一怔,疑惑道:“还给你?你是何意思?”
      蒋相墨哪里同他解释的清,吴山娘也是女冠,祥源观里进出的女冠,同他姑母修行的观里,未必没有往来。
      她当下着急,扯了他衣服就要寻庚帖,“你莫管,我以后同你解释,这庚帖先还我。”
      谢元佑却一把攥住她手腕,力道不轻,抬头瞧他,只见他脸色比方才更沉了几分,眼里那点委屈已经烧成了十足的怒意。
      “你把话说清楚。”他咬着牙道,“这庚帖,我拿去给姑母合,是为了什么,你心里清楚。你如今要回去,阿濡,你是不想嫁我了,心里另有了人,是不是?”
      蒋相墨心里咯噔一下。她方才只想着庚帖不能流出去,却忘了这一层,在谢元佑眼里,这可不就是反悔的意思?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忙道。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谢元佑盯着她,逼问道,“你今日同周崇明一桌吃饭,有说有笑,我来寻你,你连正眼都不肯给我一个,昨日也是,我来瞧你的病,你连见都不见我。蒋相墨,你当我谢元佑是傻子不成?”
      他直呼她的名字,越说越急,声量也高了些,院墙外头有路过的婆子探头探脑地瞧。蒋相墨怕人听见,忙扯着他往墙根底下走了几步,压着声道:“你小声些!我几时说不嫁你了?这庚帖的事,我自有道理。”
      “那你为何要将庚帖要回去?”谢元佑不依不饶,“你若是想嫁我,这庚帖放在我这儿,合出个好结果来,皆大欢喜。你偏要拿回去,你这不是存心要黄了这门亲事是什么?还是说,你如今想嫁的人,是你那三哥哥了?”
      蒋相墨知道同他说不清楚,索性不理他,当下最紧要的是要把她的庚帖拿回来,于是甩开他的手,就要搜他的身。
      谢元佑当她默认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整个人都像是钉住了,一动不动,任由她上下其手的寻着庚帖。
      摸了半天也没寻到,蒋相墨也失了耐性,冷声问道:“那庚帖你到底放在何处了?”
      一抬眼,正瞧见谢元佑眼中噙了泪,下一刻似是要夺眶而出了。
      他红着眼眶,忽地冷笑一声,声音发颤:“好,好得很。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我的庚帖早就拿去姑母那里了,你若真想反悔,我这便去青阳观拿回来,还了你便是。“说罢一甩袖子,回身抹了抹泪,转身便走。

      蒋相墨站在原地,指尖空落落的。她张了张嘴,想喊住他,可喊了他又有何用,她根本没法解释。她方才急了,行事没顾分寸,实在有些伤人。他方才怕是真叫她伤着了。可这庚帖的事,她实在没法同他说明白,总不能说,你姑母那观里,日后会有人拿我的庚帖作文章。这话说出来,别说谢元佑不信,她自己听着都像疯话。
      云简站在一旁,似被他俩争执吓住了,远远站着,也不敢过来。蒋相墨向她招了手,略想了想,吩咐她即刻叫王乌上她屋里去,又吩咐清沐去同母亲说自己有些头晕,先回房歇着了。
      王乌是家生子,自小与蒋相墨一处长大,她当哥哥一般待他,最是靠得住。
      王乌不知小娘子有何吩咐,上得屋里来,瞧她面色不豫,也不敢多问,只垂手站着,等她吩咐。
      “王乌哥,蒋相墨在榻上坐了,压着声道,“你出去替我打探一件事——那祥源观里的吴女冠,平日里可与青阳观里的人有过来往?打听得越细越好,莫要惊动旁人。”
      王乌闻言一怔,不知小娘子打探这个做什么。可他自小在这些富贵人家长大,最晓得规矩,主子不说,便不能多嘴。当下只应了声“是”,又问了几句细处,便领命下去了。
      云简觑了眼小娘子的神情,瞧那一脸面色沉重的模样,有些陌生,心里直犯嘀咕。她跟了蒋相墨这些年,鲜少见小娘子沉着脸,成日里都是乐乐呵呵的,想是小娘子及笄了,长大了,心思也重了。
      她倒了盏热茶递过去,小声道:“小娘子,您喝口茶歇歇。不知小娘子怎的对这吴女冠的事这样上心?”
      云简自小跟着她,按理不该瞒她,可这些话说出来,只怕连她也会觉着自己染上疯病了,哪里会信她的话?她暗自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哄她道,“你是知道的,谢元佑这厮拿了我的庚帖去了,我们又请了吴山娘过府,我是怕这些事被吴山娘知道,于我名声不好,逼着他把庚帖拿回来,他想歪了,没事,过两日便好了。他这狗脾气,晾他二日便好了。”
      这事可大可小,云简听了也担心起来,私定终身历来都是有损名节之事,于男子倒还罢了,女子却须谨慎。
      “小娘子说的是,这事大意不得,等二公子将庚帖拿回来,再同他解释就是了。”

      不料当日,韩今霖便将她的庚帖送过府来交到她手上,谢元佑却两日未现身,可见这次是真的气得狠了。
      王乌去打探消息也回来了,却无进展,两个道观倒无往来迹象,但蒋相墨却并没放松警惕,历来吴山娘她们和云来先生的往来也是极隐秘的,打探不出来,也没什么出奇的。
      谢元佑不来蒋宅,蒋相墨也不似从前那般给他找台阶下,她自个的事还忙不过来,哪里顾得上他,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前去老家探亲的冯淮南一家回来了,她数着日子等太久了,也该上门找她去了。
      当下唤了云简进来,吩咐道:“你去备一份礼,不必太贵重,库房里拣两盒新茶,我屋里那些话本子也带上,明儿我要去冯家走一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你要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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