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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丑闻 我不忍因这 ...

  •   冯淮南之母与蒋夫人,打小便是手帕交,这份情谊绵延至下一代。冯淮南与蒋相墨两个,自幼一处长大,打打闹闹不在话下,情分亦非同一般。冯淮南大蒋相墨两岁,在冯家行二,两个丫头打小就投契,还皆爱看话本子。冯淮南不但爱看,还爱自个儿提笔写。若不是生为深闺女子,只怕连那说书先生的生计都要叫她抢了去。
      前世此时,冯淮南随父母去往江南探亲,一去便是四个月。待得今日再见,二人自是亲亲热热抱了一回。
      冯淮南生得明艳动人,与尚未脱稚气的蒋相墨不同,她下巴尖尖的,一双明眸灵动非常,常让蒋相墨一个女子也看得痴了。
      “南姐儿,”她摸摸冯淮南的下巴,“你长这副招蜂引蝶的模样,我都替你忧心,不知要便宜哪家公子了。这副好皮囊,我也是见一次少一次了。”
      冯淮南拍开她的手,笑骂道:“我怎的听这话,倒像是在咒我?”她一把将蒋相墨拽到床上,“啪啪”在她屁股上来了两下。
      蒋相墨瘪着嘴道:“你这一走四个月,我连个说话的人都寻不着,天天眼巴巴数着日子等你回来。你倒好,一来就打人,不知以后你那公子过的是什么日子。”
      冯淮南伸出纤纤玉指,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我哪能把你忘了。”说着,便叫身旁的婢女小容将柜子上的布囊取来,往蒋相墨怀里一塞,“给你带的。打开看看。”
      蒋相墨将包袱解开,里头是几册话本子,封皮崭新,墨香犹存,一看便是新印出来的,她一见便哈哈一笑,朝云简招了招手,云简会意,也递上个布囊,原来也是一堆话本子。
      两人心意相通,一看满床的话本子,登时觉得日子都有了盼头,巴不得即刻如平日里一样,煮上一壶茶,摘些花儿插在花瓶里,躺在园子里,看它几日话本子,这样的日子,该是有多舒畅。
      冯淮南仰面躺在床上,得意道:“要说这心意,自然是我的心意最实心实意,我送你这些话本,可都是我自个写的,这回在江南,听了好些新奇的故事,回来便编了几出,你瞧瞧可还入得眼。”
      蒋相墨一听是她自个儿写的,登时一喜,抓起一册翻了两页,看那情节编排得跌宕起伏,人物也活灵活现的。她越看越觉得有趣,合上书册,瞪大眼来,认真道:“南姐儿,你这本事,窝在深闺里可惜了。回头我得办个书坊,专门印你的话本子,保准赚许多银子。到时,我们一人一半,做这京城最有钱的娘子。”
      冯淮南听了这话,哼了一声,笑道:“你?办书坊?你连算盘都打不明白,回头别把本钱都折进去了。”
      蒋相墨不服气:“那有何难,我学便是,偏过头来瞧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眯起眼说道:“我怎么觉得,我走了几月,你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果然是常年厮混在一处的闺中姐妹,自是比旁人眼力要毒些。
      “我有话同你说。”蒋相墨收起笑容来,朝云简使了个眼色,冯淮南自是明白她的意思,看了眼小容,两个婢女都会意,福了一福退了出去。

      屏退了各自的婢女,两人也不闹了,翻身坐直,把怀里那几册话本子理好,搁到一旁。
      “你说。”冯淮南道。
      蒋相墨咬着牙低头沉吟了会子,思量着怎么开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望着冯淮南,一点也不像十五岁的姑娘该有的神情。
      不知为何,冯淮南心里一紧,总觉得她接下来的话定是石破天惊,一时竟不想听了。
      “南姐儿,我若说,我做了个很长的梦,梦见我们往后的日子,辛苦得很,你信不信?”
      冯淮南长长呼出口气,原来是梦而已。她拍着胸口,白了她一眼,嗔道:“你这死妮子,吓我一跳。我还当你有什么事呢。”
      冯淮南见她还是一脸严肃,心里犯疑,重新打量了她一番,“你究竟想说什么?”
      蒋相墨垂下眼,踌躇了会子,又道:“南姐儿,这跟噩梦无异,若我告诉你,往后咱们两家都会遭难,你会不会信我?”
      她不语,盯着蒋相墨的眼睛,终于伸手摸向她的额头:“听你那丫头说你前几日病了,莫不是还没好全?”
      蒋相墨却不理她这话,单刀直入道:“你在江南的这些日子,是不是遇到什么中意的男子了?”
      冯淮南一惊,“你如何知道的?”
      “我不但知道此事,还知道他是严尚书家的的公子,排行老二,我可说的对?”
      冯淮南一下惊跳起来,忙捂住她的嘴,“小声些,小容怎的这样多嘴,这小蹄子,我非撕烂她的嘴不可。”
      她说着便要起身去寻小容算账,被蒋相墨一把拽住了袖子,不是小容说的,”蒋相墨压着声道,“我会知道,是因为我是从六年后回来的。”
      冯淮南听了这话,当下一怔。她盯着蒋相墨的眼睛,似没听明白:“你说什么,什么六年后?”冯淮南愣了愣,忽然笑起来:“小容这小蹄子还同你说了什么,你们合起伙来玩什么把戏捉弄我呢?”复又娇声道,“我知道我与那严家二郎的事没在信中提及,是我不对,我原想着回来再告诉你的。”
      蒋相墨的神色越瞧越沉重,摇头道:“不是因着这个,我的的确确是从建昌十七年回来的,所以后面的事我自是全都知晓。”
      她将冯淮南搁在膝头的手攥住了:“我知这些事听着荒唐,但它确实发生了,你容我慢慢同你说。建昌十七年,你曾同我说过,若是我能回来,你定然不信。到时候,就说件你同谁都没说过的家中旧事,你自会信我。”
      冯淮南双手抱臂,嗤笑道:“那你说罢,我倒要瞧瞧你这妮子怎么编话本子。”

      蒋相墨觑了眼冯淮南的神色,缓缓压低声音道:“你同我说,你小的时候,有回同三娘捉迷藏……”
      话未说完,冯淮南不由得脸色大变,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一把攥住蒋相墨的手腕,眼神里满是惊骇,嘴唇哆嗦了两下,语无伦次道:“你……你怎么……”
      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蒋相墨不知自己是否该说下去,便迟疑道:“南姐儿,我可还需要继续往下说?”
      冯淮南眼睛直直地瞧她:“阿濡,有些玩笑话说不得。你今日究竟为何要这般玩闹?”
      蒋相墨望着她,那目光是她不曾见过的,沉稳如水,全无小女儿娇怯之态。越看越觉陌生,陡然觉得像在梦中一般。
      她咬牙道:“我就不信了,你说下去。”
      蒋相墨亦不再犹豫,接着道:“后来,三娘不知何故一人跑了,你在花园里迷了路,有点害怕,不知怎的就拐到了一处隐秘的院子,门掩着,隔着门缝,瞧见你那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爹,正搂着一个人在院里散步。那人穿着件女子的衣裳,头发披散着,你乍一看只当是个女子,心里一慌,可等那人转过头来,你瞧清楚了,那哪里是个女子,分明是寄住在你家里,你阿娘的同胞亲弟,你的小舅父……”
      “够了。”冯淮南喊了一声,那张脸已经白透了,嘴唇发着抖,连连摇头:“别……别说了。”
      蒋相墨眼里露出不忍的神情。冯淮南忽然把脸埋进手掌里,蒋相墨这番话,像是把冯淮南心上那块结了痂的伤疤生生揭开了。

      冯淮南缓缓抬起头来,眼眶红着,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这桩事我压在心里头整整十年,连个风声都没透过。一天一天地捂着,捂得发霉、发臭。日日对着那些人,看他们做戏,看他们装那端方君子的模样,我恶心得直想呕。你怎么会知道?断不可能,你从哪里听来?”
      蒋相墨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她揽入怀中,她听冯淮南埋在她肩窝里喃喃道:“阿濡,你可知,有好几次,我都觉得活不下去了。我想发狂,索性撕掉他们的伪装,想当着冯家所有人把那些脏事都抖出来。可我不能,我不忍因这两个人的龌龊勾当,毁了这宅子里所有人的清净。我一日日熬着,只想早早定下亲事,快些离开这冯家牢笼。”
      她说着,从蒋相墨怀中抬起眼来,那双眼里红通通的,全然没有平日里洒脱的模样:“阿濡,你真从建昌十七年而来?我莫不是发了噩梦不成?”她不等蒋相墨答话,又兀自念叨下去,“你说我们往后日子辛苦,不知道还要怎样苦。如今我这日子不苦吗?我日日吃穿不愁,可我觉得自己活像一口枯井,底下全是烂泥,那窄窄的一片天一日日地灰暗下去。不见日光,压得我喘不上气。”
      蒋相墨慢慢抚着她的背,哑声道:“为何不早些同我说?一个人就这么硬捱着,捱了十年?南姐儿,我真真替你疼得慌。”她说这话时,鼻头一酸,眼眶子便蓄了泪水,她想起思云楼里那个摇着折扇,说着俏皮话,嬉笑怒骂的冯淮南。那副洒脱模样底下,原来竟藏着这样一身谁也没瞧见过的伤,从小到大,没有人能分担,全自个烂在心里头。

      冯淮南在她怀里呜咽着,泪水慢慢打湿了蒋相墨的衣裳。
      蒋相墨原以为这世上,谁都不如她的南姐儿看得通透,想得远,却原来这通透底下,是一遍又一遍地将自己打碎了,再一块一块拼凑起来,再打碎,再重塑。她哪能不心疼?她抬起头来,轻声安抚道:“南姐儿,我回来了,这一回,咱们不捱了,我会帮你。”
      说罢,她替冯淮南拭了泪水,“南姐儿,你等我一阵。”
      她自怀里掏出个册子来,那本册子与那些话本子不同,是拿棉线一针针缝起来的,做工粗糙,一张素纸做的封面,册子不厚,一看便是自个做的,不太讲究。
      她将这册子递到冯淮南跟前,“南姐儿,这册子是我做的,我回来这几日,在家中将建昌十年以来这大半年里京城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全记在这册子上了。你一条条看,虽日子不一定精确,但都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
      冯淮南吸了吸鼻子,伸手将那册子接过来。册子不厚,是蒋相墨的笔迹,头一条便写着:吏部郎中文守中,因考核官吏失当获罪,降为员外郎。
      蒋相墨指了指这条,压着声道:“我知你眼下一时肯定难以相信我的话,不急,你且看着,我写的这文守中之事,这几日必会有个结果,你便知我所说的对不对了。”她见冯淮南盯着那行字不说话,便又正了正神色,将声音放沉了几分,“我要你应我一事。若这些都应验了,你与那尚书府的严家二郎,断了吧。”
      冯淮南翻册子的手顿了一顿,抬眼瞧她,蒋相墨沉声道:“此非良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丑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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