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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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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宁笙飞了两天才到了绣水山附近,通往绣水山的山路上人来人往,贩卖还魂草的商人和卖茶水的小摊把周围挤得满满当当,几年前她帮华胥来寻药时这里还很偏僻,路上也只能偶尔遇见一两个进山收药的药贩子,如今这山路上都变成了携家带口的旅人和形形色色的商人,若不是一颗大石头上新刻的“绣水村”三个大字,她可真要以为自己跑错地方了。
“姑娘住店吗?我们家今年刚翻新的院子,用的都是皇都里流行的摆设。”
”吃饭吃饭!大饼包子炒时蔬!鸡鸭鱼鹅样样有喽!“
”绣水山草药茶啊!消炎止痛美容养颜!“
进了绣水村,就好像到了胭脂街一样,到处都是叫卖揽客的村民和笑容灿烂的游人,这里与她印象中那个清贫古朴的小山村已经相去甚远,她满脸狐疑的一路走到一处客栈前,这客栈一看就是近几年才修建的,二楼的窗户上挂着一道横幅,上面写着”预祝第三届“寻找九叶还魂草大赛”圆满成功“的几个红色大字。
”什么......寻找九叶还魂草?“陆宁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甚至觉着自己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鬼怪”,被它们带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呀!这不是阿笙吗!“
正疑惑间,一个响亮的声音叫住了她,陆宁笙寻声望去,只见一个戴着蓝色头巾的村妇冲过来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你是.....秀秀?“陆宁笙还是很恍惚,但眼前笑容灿烂体态略显丰满的姑娘已经与她记忆中那个羞涩干瘦的秀秀渐渐重合到了一起,又让她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现实。
“好多年不见你了,怎么样?绣水村是不是变得不一样了?”
“那可太不一样了!”
秀秀笑的一双眼睛弯弯的眯成了一条缝,拉着陆宁笙走到了一处种满花草的院子里。
“这就是你当年住过的那个小院子,去年阿爹才翻修过,是不是很漂亮?这个院子现在可受欢迎了,城里来的客人几乎都指名要住这,今天你来的巧,刚才那位客人有事退了房,你就在这住下吧!”
住是没问题,陆宁笙本来也打算租一个小院暂住,她点点头算是应下,但双眼还在不停乱转,依旧不敢相信绣水村的变化。
秀秀见她这般模样就猜到了她的想法,给她倒了一杯茶水说道:“几年前村长的儿子回来了,说绣水村这么好的风光这么好的还魂草应该好好利用,就去借了钱办了第一届“寻找九叶还魂草”大赛,只要在规定时间内找到一株九叶还魂草,村里就奖励白银一百两。“
“一百两!”陆宁笙在心里盘算,还魂草这种低级别的草药,品质好点的晒干后一斤连一两银子都卖不到,一百两银子这村里要卖多少才能凑出来。
“村里一下子就涌进来一大批人,这些人来了要吃饭要睡觉,还需要找当地人带路进山,样样都要花钱,村里人那个夏天家家户户都挣得盆满锅满,接着就有人来村里开客栈租院子,这才三四年的功夫村里就变了样,你是不是都认不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这个村长儿子还真是聪明啊。”陆宁笙只顾着佩服这个人,完全没注意到秀秀渐渐红了的脸颊。她只想着长留山的修复还需要一大笔钱,不知道萧云筝能不能借鉴这个法子也开发一下长留山,说不定钱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了。
“九叶还魂草那么稀少的东西,最后真的有人找到了吗?”
“那可不,不然第二年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来?村里去年都住不下了,好多人来了没地方歇脚只能睡在马车里,早上村里到处都是睡的歪七扭八的客人,第二年啊也找到了一棵九叶还魂草,这不今年这比赛才刚开始,村里又挤得满满当当,这一个月的收入啊,比我们之前卖十年的草药挣的还要多呢。”
陆宁笙听了心里有些激动,连忙接着问道:“那他们都是在什么地方找到的?最后九叶还魂草是被客人带走了吗?”
“那是自然,这东西金贵的很咱们老百姓也用不上,都是那些修士用了救命的东西,咱们卖也卖不出去,还不如交给懂行的人处理。我记得第一年那棵是在南面山崖下发现的,去年在山顶,今年就不知道了,要看沈二叔的本事了。”
“沈二叔是谁?”陆宁笙先前来时只见过秀秀一家几口,并没有听她提起过家中还有一位二叔。
“哦,是我们本家的亲戚,说来也巧了,去年和前年那两株还魂草都是二叔带人找到的,今年开春的时候就有人来找二叔付定金指明要他做向导,可二叔说什么也不收,直说带谁进山只会在比赛开始的前一天确定下来。”
“那比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呀!”
陆宁笙蹭的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拉着秀秀就央求她领着自己去找沈二叔,秀秀全当她也是为那一百两白银来的,立马带她往沈二叔家赶。
想找沈二叔的人可不止陆宁笙一个,他家门前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许多人,三个身材健壮的年轻人站在院墙上冲着企图冲进去的人大声嚷嚷着,秀秀带着陆宁笙从人少的侧面绕到墙边,对墙上的人招了招手,一个打赤膊的男孩俯下身来一脸不耐烦的说道:“干嘛呀,没看我正忙着呢。”
“臭小子,咱们家的客人要找二叔,你快把人领进去。”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你去后门等我。”少年转身跳下院墙,秀秀带着陆宁笙走到后门轻扣两下门板,门“吱呦”一声开启了一条小缝,她们两人便一前一后钻了进去,院里还有七八个打赤膊的少年,一个个百无聊赖的瘫坐在院子里无所事事,都是村里抓来沈二叔家维持秩序的男孩。秀秀找来的少年一直在嘀咕姐姐碍事,没成想却被秀秀一巴掌打在头上说道:“你也不看看这是谁!”
“是谁你也不能打我啊!”吃痛的少年捂着脑袋直嚷嚷,瞪起眼睛恶狠狠的望着陆宁笙打量,看着看着,原本一脸的煞气逐渐被羞涩取代,黝黑的面庞渐渐红润起来。
“阿、阿笙姐姐。”
“你是?天啊!你是阿亮!”陆宁笙惊讶的望着眼前的少年,当年秀秀那个总是满脸鼻涕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小弟弟,怎么几年不见就长成大人模样了!
“嘿嘿嘿。”沈亮依旧羞涩,从地上胡乱堆着的衣服里慌忙拾起一件穿上,就带着两位姐姐进到屋里,屋里有四个人,站着的两个一看就是来参加比赛的,一人捧着一只钱袋子在争论,另外两个人都坐在椅子上,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满脸笑容听他们争论,另一个年纪略长,微微侧着身子捧着一本书将脸挡得严严实实。
“啧,不是说过不许走后门!”满脸笑容的人见了他们脸色有些不悦,但也只是有些不悦并没有再说什么,倒是侧身看书的那位抬头看了陆宁笙一眼,随即默默又用书本遮住了脸。
“二叔都没说话呢你瞎掺合什么。”秀秀白了那书生一眼,拉着陆宁笙到另一边说道:“二叔,这位就是当年救过阿亮的恩人,她今年也想进山,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带带她?也好让我们还恩人一个人情?”
“哎哎哎!那不行!先来后到懂不懂!我在这村里都住了半年了!沈大爷今年必须带我进山!”
“半年!我自从去年比赛结束就没离开过绣水村!照你这么说沈大爷今年应该带的人是我才对!”
捧着钱袋的两个人又吵到了一起,你来我往间将对方的祖宗十八代一一问候一通,沈二叔的书却一直没有放下,只是举着书的手上暴起了几条青筋。
沈亮大概也看到了沈二叔的手,立马转身出去带进来几个少年,这几个人都像他一般长的高大结实,不由分说呼啦啦抬起那两人就送出大门去了。
屋里终于安静了下来,甚至安静的有些过分,沈二叔手上的青筋虽然不见了,却依然没有要搭理人的意思,陆宁笙觉着有些尴尬,转头向秀秀求助,秀秀也是满脸歉意,轻轻在陆宁笙的手腕上拍了拍小声说道:“我这二叔脾气有点怪,你别在意。”然后转身向着沈二叔的方向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二叔的规矩,一个月内进山每次十两白银,找到八叶还魂草加收五十两,如果找到九叶还魂草,加收一百两白银。”
"一百两?”陆宁笙心想不是奖金也就一百两白银吗?他竟然全都要?但又转念一想,市面上的八叶还魂草最低也要八十两一株,九叶还魂草更是千金难买的宝贝,再说自己找这九叶还魂草本就是用来救命的,若是真能找到它区区一百两白银倒也算不上什么了。
“好,我接受。”陆宁笙也是爽快,直接掏出二十两作为定金轻轻放到沈二叔面前,沈二叔的书轻轻抖了一下,秀秀对陆宁笙点了点头,说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这就行了?”刚才看那两个客人吵架的架势,她还以为自己这番一定会费些力气,没想到二叔的脸还没看到这事就拍板了,果然是熟人好办事啊!
秀秀见事情结束就张罗着拉陆宁笙和二叔到家里去吃饭,这几天风餐露宿陆宁笙自然想好好吃一顿热乎饭,二叔却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没事,二叔就这个脾气。”秀秀轻声安慰她,转头就对沈二叔说道:“二叔,一会让阿亮把饭给你送过来。”就拉着陆宁笙往门外走。
“邀月山庄。”发黄的书本后,一个嘶哑的声音传了出来,陆宁笙身子一顿,强装镇定的问道:“二叔,你说什么?”
“你知道邀月山庄吗?”
“邀月山庄?”陆宁笙心中一动,她果然没有听错,便连忙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让它听起来不要显得过于激动才答道:“没听过,二叔是想找什么人吗?”
沈二叔没有再说话,沉默一阵后就摆了摆手让她离开了。
陆宁笙人跟着秀秀走在路上,思绪却又回到了离开长留山的那天,陆宁笙最不愿意去回想的那天,师父在她眼前垂死挣扎的样子一直是她这十年来挥之不去的梦魇,她哭着抱住师父一声一声喊着他,得到的却是无尽的颤抖和急促又逐渐衰弱的呼吸声。
“好好活下去,邀月山庄,去找、邀月山庄……”
陆青河最后只给他这惹是生非的徒弟留下这一句话,被赶下山的陆宁笙哭了三天三夜,在第四天就带着红肿的双眼四处打听这处她从来也没听说过的山庄,可是直到今天她才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再度听到这个名字,至于为什么不回应沈二叔的问题,陆宁笙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他从发黄书本后露出的那双带着古怪气息的眼睛让她有所顾忌,到底顾忌什么呢?她自己又想不通。
木然的跟着秀秀回到沈家院里时,沈妈妈已经将一桌好酒好菜准备妥当,多年前陆宁笙在秀水山里偶然捡到迷路的沈亮,从那以后就成了沈家的大恩人,恩人多年未见,今天自然是要喝个尽兴,沈家父母、秀秀的大哥大嫂还有秀秀和沈亮在酒桌上和和气气,让陆宁笙一时羡慕的心中发酸,她上次在这种气氛中吃饭,还是离开长留山去往汐麟沼泽之前的那个晚上,那夜明月高悬,他们师徒四人在青檀院里吃了最后一顿“团圆饭”,明明说好等她回去的时候乌师兄要亲手为她做一道酒酿丸子,怎么就再也回不去了呢?
"阿笙啊,来尝尝这个野菜窝窝,还有那个烧野兔,这几年客人多了,山里以前成群的野兔都快成稀罕物了。“沈妈妈在陆宁笙碗里堆满了高高的各式菜肴,陆宁笙将这好意全盘收下,一会就把自己塞了个肚儿圆。
“这寻草节一开,那些收药的商人就不来了,也不知道最近外面时疫还严不严重。”
席间闲谈,沈家大哥突然提起时疫的事,陆宁笙嘴里塞的满说不出话,凡人食五谷生百病,民间里闹时疫本来就是常有的事,她常年躲在黑尖岭里,自然也没有太多关注。
“现在的时疫真厉害啊,这几年刚因为这绝户的村子就有十几个。”
“这长留山不是都会去救治吗?怎么还会死那么多人。”陆宁笙掰了一点野菜窝窝递到嘴里,野菜的清甜和着粮食的香气让她食指大动,这种寻常人家的吃食对她来说简直就是珍馐。
“谁知道呢,这长留山说到底也不是悬壶济世的门派,医术多少差点意思吧。”沈家大哥模模糊糊的嘟哝了一句。
陆宁笙此时已经没说话的兴致,只盯着眼前的饭菜一味的往嘴里塞,酒足饭饱的时候上眼皮和下眼皮就打起架来,沈家人赶忙安排她回去休息,这一夜,可以算得上是她这几年来睡过最安稳的一夜了。
“寻找九叶还魂草大赛”的第一天,绣水村里便是一派热火朝天的热闹景象,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准备进山碰运气的客人,赶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浩浩荡荡往大山深处跑去。
陆宁笙收拾妥当就去了沈二叔家,可敲了半天也没人应她,院墙里似乎也没有什么声响,正疑惑间,秀秀突然冒出来吓了她一跳。
“阿笙你果然在这里!”
“是秀秀啊,我来找二叔,他好像还没起床。”
秀秀伸长脖子向院墙上看了几眼,转身对她说道:“二叔就是这样,不到日上三竿不起床,你先跟我一起回去吃点饭吧,二叔醒了自然回来找你。”
“可是......”两人说话间,又有几个人从她们身边经过向山里走去,陆宁笙心又比刚才急躁了几分,且不说这个沈二叔到底能不能带她找到九叶还魂草,就单看着大批大批的人进山而她们却迟迟不行动,陆宁笙就有些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