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虎归尘》清宵待月

8、第八章 “

　　“二叔就是这个样子的，他小时候就跟我们这里的人不一样，我们村里人世世代代以采药为生，他跟他爷爷进过一回城后回来就说要修道要降妖除魔什么的，十几岁的时候就自己偷偷跑了出去，在外面呆了好多年才回来，好像是在外面拜了师不过没学成，你别看他这幅样子，其实还是挺厉害的。”

　　"哦？“陆宁笙并不在意他是否真的修行过，她看着那些进山寻药的人，仿佛就看到他们距离九叶还魂草越来越近，而自己还在原地不动，急的额头都冒出了汗珠。

　　院里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不一会一张了无生气的脸就从门缝里挤了出来，无神的眼睛四处乱转了半天才对准了陆宁笙，用嘶哑的嗓音对她说道：“去找一只鸡蛋来。”

　　“鸡蛋？”陆宁笙有些摸不着头脑，一旁的秀秀连忙帮她应了话，扯着她的袖子拉着往自家走，小声对她说道：“不守他的规矩他生气起来可就不带你进山了，我家母鸡今天下的蛋还在竹筐里，我去给你拿。”

　　半个时辰后，陆宁笙将鸡蛋从门缝里递给了沈二叔，二叔面无表情的接过鸡蛋，嘱咐她明天这个时候再送一只鸡崽过来就关上了大门，摸不着头脑的陆宁笙只好回去又去找了一只鸡崽，在第二天按时送了过来。

　　之后的几天，沈二叔不仅没带她进过山，还又向她要了公鸡、鸭子、大鹅、猪仔和小羊，这些东西看起来寻常但真要找起来也不容易，她踩着玉虎吟东奔西走好容易才凑到东西，沈二叔却每次都冷漠着接过去就关紧了大门，到了第八天，陆宁笙已经沉不住气，参加寻药的人几乎每天都赶在日出前就进山，日落才回来，有一些甚至在山里扎营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只有她陆宁笙和这个沈二叔，日日在村里置办牲口，沈二叔更是连门都没出过。

　　今日她可真是生了气，把自己关在屋里蒙头一直睡到正午也不愿起床，发觉不对的秀秀来敲开了她的房门，听她说完后也是一脸惊讶。

　　“好奇怪啊，前两年二叔带着客人在山里转的可勤了，我记得第一年那个客人不到十天就被累的口吐白沫放弃了，后来二叔带着第二位客人找到九叶还魂草后听说那一位被气的当场就晕了过去。

　　去年那个还特意雇了一个年轻小伙子一路跟着沈二叔在山里跑，跑到最后小牛犊一般的小伙子累的好像刚生完一场大病一样，二叔今年这是怎么了，要不这样，晚上我炖只鸡让阿亮给二叔送去顺便打听打听......“

　　”打听什么啊？你炖鸡怎么也不给我送呢？亏我还是你未行礼的夫君呢！“

　　"什么夫君？你定亲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陆宁笙心中惊喜，她跟秀秀虽然没有太深的交情，但两人年纪相仿也算投缘，一听小姐妹好事将近她也高兴，连忙抬头张望，看到进来的正是那日跟沈二叔一起看两个客人吵架的那个书生，人虽然说不上多么英俊潇洒，但一看也是个知书达理的温润青年，跟秀秀站在一起也算十分相配。

　　”哦，这是赵枝意，村长的儿子，我们.......是有了婚约。“平日里大大咧咧的秀秀难得红透了脸，陆宁笙看着她这幅模样忍不住的笑了起来，赵枝意也跟着她笑，两只眼睛盯着秀秀眨都不眨一下。

　　秀秀被他俩笑的有些生气，立马板着脸冲着赵枝意问道：”你不在家好好呆着跑到我这干嘛？“

　　”吃鸡啊，你不是说今晚炖鸡吗？我也不挑，二叔吃肉给我口汤就行。“赵枝意的嘴角咧到了耳朵根，秀秀的脸也红成一片，陆宁笙看着他们两人这般突然失了神，若是刘不弃没死，那如今萧师姐跟他会不会也是这般郎情妾意？不，若他没死，那他们何止如此，起码还要加上儿女绕膝共享天伦。

　　陆宁笙心里第一次觉着，自己对不起师姐。

　　“好了好了不闹你了，我刚从二叔那来，听说客人今天没去，不知道是不是生了病，二叔托我来看看，若是客人无恙，那就在太阳落山前送一只小牛犊过去。若是想要九叶还魂草，太阳落山前务必送到。”赵枝意转向陆宁笙笑着说道。

　　"牛犊？“秀秀有些惊讶，陆宁笙也终于绷不住，把这几天的事又对赵枝意讲了一遍，秀秀听完后眼睛飞快的眨了几下，先看了看赵枝意，才对陆宁笙说道：“其实去年的时候我就觉着奇怪，那个叫阿贵的男孩离开的时候还是被阿亮背上马车的，我记得之前村里也挖到过几株九叶还魂草，都是在深山老林里发现的，二叔这几年却一直带着客人在外围转悠，虽说都找到了，但那两棵草看起来，好像都有点奇怪。“

　　”奇怪？难道沈二叔找到的不是九叶还魂草？“陆宁笙问道。

　　“是九叶还魂草没错，村里的老人都看过了，确定是九叶还魂草村长才付的奖金。但我总觉着，那两棵草不像寻常的七叶还魂草一样翠绿，怎么说呢？好像带点......"

　　“带点妖气？”

　　“对对对，可以这么说！”秀秀点点头，赵枝意从小在城里长大对还魂草没什么研究，也不想掺合陆宁笙的事，只拉着秀秀快去炖鸡，陆宁笙看着他们两吵吵闹闹的离开，心中已经有了眉目。

　　她在华胥那里读到过一本无名氏撰写的“异书”，里面记载着一个商人收购草药时看到一株诡异的九叶还魂草，这株草不仅生的比普通还魂草高大壮实，颜色也不像寻常的翠绿，而是墨绿色，细看之下甚至还透着几分红光。商人请卖药人喝酒，酒后卖药人说这九叶还魂草之所以颜色如此之深，是因为它是在屠户家附近生长，得了屠户刀下亡灵的血肉滋养才会如此，这种红色九叶还魂草药效显著，是比普通九叶还魂草的药效高出数十倍的仙品中的仙品。最后因为商人凑不出高额的费用而遗憾离开，第二天卖药人住的地方就围满了人，路过的商人挤进去看，发现昨晚还在一起喝酒的卖药人被人割断了喉咙，极品的九叶还魂草也不知所踪了。

　　这沈二叔整日把自己关在院中还吩咐自己不断送去牺牲，难不成就是用这个法子在培育九叶还魂草？这法子虽不光彩，但相比六师叔的伤，这点鸡鸭牛羊就显得相当的微不足道，想到这她也有了干劲，忙出门打听谁家有小牛犊卖，最终赶在日落时分左手提着一坛鸡汤右手牵着一只壮实的小牛犊敲开了沈二叔的门。

　　今天的沈二叔似乎是遇到了什么喜事，与前几天见到的了无生气的二叔很是不同，陆宁笙见他眼角都带着喜气，连讲话的语气也轻快了许多。

　　“好了，汤我收下了，这几日你不用再来了，二十天后我一定会给你想要的东西。”

　　二十天？陆宁笙有些迟疑，按理说那红九叶还魂草应该日日不离血肉才能长成，自己不过才送了七八天，怎么就不用再送了？

　　“好来二叔，那你还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事成之后，那一百两银子我都给你！”陆宁笙讨好的向后退了两步边笑边看沈二叔缓缓关上院门，他的屋里没有点灯，夕阳的余晖映的黑洞洞的屋里一片红通通，屋中的地上，一抹月光的白色突然跳进她的眼中，却就那么一瞬，院门就关上了。

　　近似谄媚的笑容僵在了她的脸上，那道白色是她无比熟悉的月牙白，是长留山弟子服的颜色，曾经陆宁笙也有那样的衣服，她看着同门师兄弟门穿着那件衣服在晨光里习武，在月色中历练，她见过所有光照下的月牙白色反射的光，她一定不会认错，沈二叔屋里有个昏倒的长留山弟子！

　　可是沈二叔的屋里怎么会有一个长留山弟子！

　　陆宁笙想着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她倚着院门弯下腰，想轻轻推开一道门缝再仔细看看，可这也正是入山寻药的人们归来的时间，精疲力尽的人们三三两两从她身边走过，见她鬼鬼祟祟的也都好奇的把目光投向她，她只好先回去秀秀家吃饭，想着等夜深人静时直接翻墙进去看看。

　　夜幕很快就将绣水村笼罩了起来，今夜没有月光，倒是很适合干些偷鸡摸狗的事。

　　陆宁笙照计划来到沈二叔家，从那日沈亮站过的墙头干净利落的翻了进去，脚刚着地，血腥气就将她包围了起来 ，院中也不像之前的样子，原本普普通通的农家小院变得阴森恐怖，散落的动物的残肢和一滩滩殷红的血迹让人看了止不住的心惊，不远处一个木桩上，一只小牛头静静的躺在上面，她过去摸了摸小牛眉间那一撮白毛，确定了这正是傍晚她送来的那只。

　　眼前的景象让她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可沈二叔说日后都不用再送东西过来，不用送那九叶还魂草靠什么生长？那抹月牙白的影子又在她眼前闪过，陆宁笙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为了六师叔杀几只牲口倒是无碍，若是要伤人性命，还是同门的性命去救他，那六师叔就算醒过来八成也要再晕过去的啊！

　　"咯吱咯吱。”一阵令人难受的诡异咀嚼声在沈二叔的院子里响了起来，“咯吱咯吱，咯吱咯吱......"每一下都在刺激着陆宁笙的神经逼迫她寻找发出声音的鬼怪，下一瞬，沈二叔原本紧闭的房门敞开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小小的人儿怀里抱着一节血肉模糊的牛腿站在她的面前，歪着脑袋，用唯一的一只眼睛打量着陌生的闯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