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陪伴 陈浚铭说着 ...
-
陈浚铭说着说着,眼泪流得更凶了,活脱脱一只被主人冷落了的小金毛。
穆祉丞看着他那副样子,又心疼又想笑。
心疼是因为他真的在哭,哭得很伤心,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地板上,砸在穆祉丞的心上。想笑是因为——陈浚铭哭起来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鼻子皱成一团,嘴巴瘪成一条线,眼泪从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涌出来,像两只坏了的水龙头,怎么都关不上。
“浚铭——”穆祉丞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我没有想抢走你的王哥——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一个笨拙的、手足无措的“你别哭了”。
陈浚铭哭得更厉害了。
王橹杰站在客厅里,没有走过来,表情有一种“哭哭就好了”的无奈。
穆祉丞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拉住了陈浚铭的手腕,把他从卫生间门口拉到了客厅,拉到沙发上,按着他坐下来。
“浚铭,你听我说——”
陈浚铭不听,他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像个被抢走了糖果的小孩。
穆祉丞看着他,心里那股愧疚感又涌了上来,比之前更浓、更重、更让人喘不过气。他想起陈浚铭在汇报演出结束后扑过来抱住他的样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说“丞哥你真好”;想起陈浚铭在日料店热情地帮他加微信,说“王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想起陈浚铭在烤肉店门口蹦蹦跳跳地说“丞哥拜拜下次再一起吃饭”。
陈浚铭是真心把他当哥哥的。
穆祉丞的眼眶也红了。他伸出手,轻轻搭在陈浚铭的肩膀上,然后慢慢地、试探性地,把陈浚铭拉了过来。
陈浚铭没有推开他。
穆祉丞就把他的脑袋按在了自己肩膀上。
陈浚铭顺势靠了过来,整个人窝进穆祉丞怀里。他的眼泪蹭在穆祉丞的卫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肩膀还在抖,哭声从嚎啕大哭慢慢变成了小声的抽噎,又从抽噎变成了偶尔的、闷闷的、带着鼻音的哼哼。
穆祉丞一只手搂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他一下一下地拍着,节奏很慢,力度很轻,拍着拍着,陈浚铭的呼吸就慢慢平稳了。
“浚铭,”穆祉丞的声音很轻,“对不起。”
陈浚铭没有说话,但抽噎声小了一些。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穆祉丞说,“其实我和橹杰高中的时候就在一起过。”
陈浚铭还在哼哼。
王橹杰已经坐在餐桌旁,他说:“可乐鸡翅要冷了”。
陈浚铭赶紧从穆祉丞肩膀上抬起头来,眼睛哭得红红的,肿肿的,鼻子也红红的,整张脸像一只被水泡过的小包子。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那还是先吃饭吧。”
穆祉丞愣了一下。
陈浚铭走到餐桌前,看到一大桌子菜——可乐鸡翅、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清蒸鲈鱼、玉米排骨汤——摆了满满一桌,每一道菜都冒着热气,颜色鲜亮,香气扑鼻。
陈浚铭夹了一块可乐鸡翅,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动作顿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鸡翅,肩膀又开始微微发抖。
穆祉丞的心又揪了起来:“不好吃吗?”
陈浚铭摇了摇头,他把鸡翅咽下去,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在往上翘。
“好吃,”他的声音带着鼻音,闷闷的,“比王哥做的好吃多了。”
穆祉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坐到陈浚铭对面,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陈浚铭碗里。
“好吃就多吃点。”
陈浚铭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他吃得很急,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偶尔停下来吸一下鼻子,偶尔用袖子擦一下眼睛,但筷子始终没有停过。
王橹杰给穆祉丞夹了一块排骨,冲他安抚似的笑笑。
吃完了,陈浚铭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看着穆祉丞,表情认真了一些。
“丞哥。”
“嗯。”
“我不是生你们的气,”陈浚铭说,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但语气是平静的,“我是——有点难过。不是难过你们在一起了,是难过你们不告诉我。”
穆祉丞的喉咙一紧。
“我知道王哥不喜欢我,”陈浚铭说,语气坦然。
“我从很小就跟着王哥玩,”陈浚铭说,声音轻了一些,像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我爸妈和他爸妈是好朋友,我们从小就认识。我小时候特别皮,谁都管不住我,但王哥说话我听。他比我大一岁,但感觉比我大十岁,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什么都做得好。”
陈浚铭抬起头,看着王橹杰,“王哥,你以前总是冷冷的,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但现在你笑起来的时候,老甜了。”
陈浚铭又转向穆祉丞,那双大眼睛里已经没有眼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郑重的、让人心脏发软的光。
“所以你们在一起,我其实是高兴的。丞哥,你对我王哥好一点,”他说,“他小时候很孤单的。他爸妈都是医生,整天在手术台上,他经常一个人在家,一个人吃饭。”
穆祉丞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哽:“我会一辈子对他好。”
陈浚铭看了他两秒钟,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酒窝深深地陷下去,笑得整个人像一朵在阳光下盛开的向日葵——灿烂的,明亮的,让人看了就想跟着笑的那种笑。
“那我以后还能来吃饭吗?”陈浚铭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丞哥你烧的菜真的比王哥好吃多了。”
穆祉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来,”他高兴地说,“随时来。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什么。”
“真的?”
“真的。”
“那我要吃红烧肉、水煮鱼、辣子鸡、糖醋里脊——”
“你做梦呢?”王橹杰打断他。
“哼,有丞哥疼我。”陈浚铭撇撇嘴。
陈浚铭走的时候,看了看王橹杰,又看了看穆祉丞,然后张开双臂,把两个人都抱住了。
“王哥,丞哥,”他的声音闷闷的,从两个人中间传出来,“你们要好好的。”
王橹杰伸出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知道了。”
陈浚铭松开手,退后一步,吸了吸鼻子,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酒窝深深的,眼眶红红的,但笑容是真的,明亮得像冬夜里的一盏灯。
“那我走了,”他说,“下周再来吃饭。丞哥记得给我做红烧肉啊。”
“好。”穆祉丞说。
陈浚铭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声:“王哥!”
“嗯。”
“你要开心。”
王橹杰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嗯。”
陈浚铭笑了,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还在笑,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那颗小虎牙露在外面,亮晶晶的。
门关上了。
走廊安静下来。
穆祉丞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电梯门,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过身,把脸埋进了王橹杰的胸口。
“怎么了?”王橹杰问,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没什么,”穆祉丞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就是觉得——浚铭这孩子,真挺好的。我也喜欢这个弟弟。”
王橹杰轻轻笑了一下。
晚上,洗漱完,关了灯。
穆祉丞躺在王橹杰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橹杰。”穆祉丞叫他。
“嗯。”
“浚铭说你小时候很孤单。”
穆祉丞把脸埋进王橹杰的颈窝里,嘴唇贴着他的皮肤,一字一句地说,“以后我陪你。以后的每一天,我都陪着你。”
王橹杰低下头,在黑暗中找到了穆祉丞的嘴唇,吻住了他。
那个吻很轻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嘴唇上,凉的,然后慢慢融化,变成温热的、湿润的、让人心脏发颤的触感。没有欲望,没有索取,只有一种最纯粹的、最柔软的、像是在说“谢谢你”的温柔。